吉林
8月11日 ，深圳。本该配两名员工的炸鸡店，因一人请假，只剩新手员工独扛，遇爆单，边哭边打包，情绪崩溃，最后呼吸性碱中毒，倒地抽搐。
太能共情这位新手员工了。因为我也有过一次颇不寻常的兼职经历。
差不多两年前，也许觉得日子单调，也许觉得精力不挥霍也是浪费。一日，走过一家早餐店，无意间瞥见门口的兼职招聘启事，我心动了: 是不是可以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工作感受？
几十年在体制内，做着所谓受人尊敬的体面工作，稳稳拿着每月按时当账的工资，常常想，如果不靠这个工作我还有没有能力养活自己？
经常在课堂上慷慨激昂给学生灌鸡汤，也看到很多灵活就业的家长的不易，换了自己，行吗？
我想试一试。
电话联系，利用周末两个半天兼职，居然成了。
我如实相告，零经验。小伙子老板说:“只要眼里有活儿就行。”这点咱自信没问题，吃苦耐劳咱不怕，从来就不是偷奸耍滑的人。
这工作没门槛。
最后问了老板一句:“具体做啥呢？”老板略顿了顿说:“包饭团。”
挂了电话，我赶紧百度一下“饭团”，原来就是粢饭。
学校没有早点的时候，经常会在早自习之后到校门口买一份5块钱的粢饭。
摊主大姐一看到我，就远远打招呼，然后熟练地低头从电饭煲里挖两勺冒着热气的红豆糯米饭。摊开、压平，依次放上土豆丝、海带丝（她知道我一直这样搭配）。用一方白色棉布紧紧卷起，最后装入袋子。
这应该不难。
去接触一个全新的职业，做一份从来没有做过的工作，终于迈出第一步，想想就激动。
会遇到怎样的同事？他们好不好相处？能不能和他们聊到一起？
对了，这是卖早点的，最起码，早饭有地方吃了，还不用花钱。哈哈……
周六，迎着初冬凉爽的微风，脚步轻快，6:00准时到店。
进去才知道店内极其局促，六七平的狭长操作间摆满设备 ，窄到需侧身横脚才能走动。
就这小小的店面居然有七八个员工，卖着七八个品种。地面杂乱不堪，油、水遍地。
大约周末的缘故，人格外多，除了堂食还有外卖。每个人包括老板都忙到飞起。接单、配单、装袋，一刻不得松闲。即便如此，食客、外卖员依然嚷嚷，嫌慢，有时甚至相互争起来。
一个女孩草草教了我一下，就放手让我自己包了。
一上手，我才知道，在别人手里像橡皮泥一样可以随意拿捏的糯米饭到了我手里百般难搞。
即便套着一层棉线手套一层塑料手套，刚出锅的糯米饭依然很烫手。带着手套干活很不灵便，米饭不是拿多了就是少了，摊出来大小不一，奇形怪状，厚薄不均。
卷好的粢饭团有的细长，有的短粗，有的散开，卷进的油条有的委屈地裸露在外，被顾客嫌弃，嚷嚷着不要，必须重来。年轻的老板娘更是毫不客气，大声指责，一脸不耐烦。几十岁，被小自己一大截的人在众人面前指责，还是第一次。
做了几个，便被迫靠边了，只负责装袋、递餐的二传手职责了。（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鲁迅《孔乙己》中的小伙计，伺候不了长衫主顾，也蒙不了短衣帮，只好在外间管温酒的营生）。
人多声杂，每个人不知不觉声音都大起来。
“两根油条，一份甜浆！”
“两根油条来了——”
听到声音，立马装袋、配餐、递餐，不敢有丝毫耽搁。没有各司其职，谁腾出手谁接单，你呼我应，情形如前线作战指挥室，一团混乱。
我也不知不觉融入其中，就像一个天天在早餐店打工的老手，吆喝声自然、丝滑，没有丝毫难为情。
一直到12点，人渐渐少了，才得以喘口气。
这个兵荒马乱的早晨，饭没吃一口，水没沾半滴，就这样，硬生生站着连续忙了整整6个小时！啊，不，因为不好意思到点就走，我还多待了10分钟。
出了店，已经头发飘，腿发软，如踩棉花。
之前想象的免费吃饭、说笑谈天早已被现实赶到了爪哇国。
庆幸自己撑下来了，体力、节奏、面子，除了技能。
丢掉那个“受人尊敬”的外衣，我依旧可以在人间烟火里，颤颤巍巍托住自己的尊严。课堂上的说教也算做到了说做统一吧。
深圳炸鸡店的新店员毕竟年轻，独自扛到晕倒。半天兼职让我体会到普通打工者的辛苦、赚钱的不易，甚至老板也一点不轻松。
当我们再遇到路边店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时，能否多一份耐心的等待，少一句催促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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