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睒睒关于电商的观点，错得离谱

这几天，农夫山泉的老板钟睒睒，又在炮轰平台，他说，电商平台就是中间商，他说要取代中间商，结果自己成为了最大的中间商，然后中小商家往往成为利润最低的那一群人。然后他呼吁，要管制平台的权力。虽然钟睒睒是知名企业家，但我要说，他缺少基本的经济学素养。这种说法太常见了，这两年流行的就种论调，平台压榨商家，资本扼杀创新，低价竞争毁掉商业。这些话听起来很解气，好像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但如果我们愿意冷静地看，可能会发现，事情的另一面，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先说一个基本问题：什么叫“压榨”？一般我们理解，压榨是一方利用暴力或者不对等的信息，强迫另一方接受一个极不公平的交易。可是在自由自愿的交易里，这个概念其实站不住脚。我问你，有人拿着枪逼着我那位同学去电商平台开店吗？有人绑着外卖小哥不让他换工作吗？都没有。每个人签下的合同、接受的规则，都是自己愿意的。为什么愿意？因为在当时当地，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有利的选择。如果他真有更好的去处，他早就走了。当然，你会说，实力不对等，小商家没得选。可“没得选”并不是平台造成的，而是市场本身的竞争结果。平台没有限制谁的自由，它只是把过去隐蔽的信息，摊开在阳光底下。让我那位同学感到痛苦的，不是被强迫，而是他发现，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靠信息不对称舒舒服服地赚钱了。那平台到底是什么？它更像一根权杖，被交到了消费者手里。在没有平台的时代，“消费者是上帝”这句话，其实是一句空话。你作为消费者，想买个杯子，只能在附近几家店里挑。老板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质量好坏全凭他一张嘴。你被坑了，也没地方说理。那时候，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隔着一堵很高的墙，墙里面的人靠“信息差”就能活得很好。平台做的事情，是轰掉了这堵墙。它把三样东西，交给了每一个普通消费者。第一样，是价格的权杖。你想买杯子，打开手机，一秒钟之内，全国几千个杯子的价格、材质、产地、销量全都摆在你面前。以前你能比较的是街东头和街西头两家店，现在你能比较整个市场。靠信息差赚高利润的空间，被压缩到几乎为零。价格不再由卖家单方面决定，而是由市场上最高效的那个生产者，贴着成本线来决定。第二样，是效率的权杖。你想吃一顿饭，打开外卖软件，能看到A店三十分钟送到，B店四十五分钟。你手指轻轻一点，就是说一不二的命令。你的时间第一次变得如此值钱，值钱到能决定一家餐厅的生死。商家必须想办法更快、更准、更稳，否则就会被淘汰。第三样，是信誉的权杖。以前你买完东西，好不好用只能依赖熟人推荐。现在呢？成千上万和你一样的普通消费者，把用过之后的真实感受写在了评价区。这些评价，汇集成一个巨大的信誉数据库。一条差评，就像一张公告，告诉所有人：这家店慎入。商家没法再靠吹牛活着，只能老老实实把产品做好。这三样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消费者。平台只是把它们还了回来。所以，我那位同学感到痛苦，是因为他必须面对越来越精明、越来越强势的消费者。这种痛苦，不是来自“压榨”，而是来自“进步”。你可能觉得，这不就是让商家更卷了吗？其实远不止这么简单。一个消费者为了五毛钱，在手机上换了订单。这个小小的动作，顺着平台传导下去，引发的是整条供应链的变革。还是说我那位同学。当消费者用脚投票，他收到一个清晰信号：你的成本太高了，你的生产方式落后了。他要活下去，就得把成本从十块降到九块五。怎么降？他不能简单地克扣工人工资，因为现在劳动力市场也很透明，你少给一百块，隔壁厂马上把你的熟练工挖走。他必须换机器、改流程、重新选供应商。他换掉那台用了十年的旧机器，因为旧机器残次品多，浪费严重。新机器废品率低，产量翻倍。同样的人，创造了更多的价值。他留下的工人，因为操作的设备更先进，每小时创造的财富变多了，自然就愿意拿更高的工资。这不是靠谁强迫，而是劳动生产率提高后的自然结果。再看看他的供应链。为了省下那五毛钱，他会重新审视每一个供货商。以前碍于情面，一直用亲戚家的纸箱，现在发现网上有更便宜、质量也不差的厂家，他换不换？为了活命，他得换。压力就这样传导到了纸箱厂。纸箱厂也得优化自己，否则就会被淘汰。再往上，造纸厂、化工厂、物流公司，整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被逼着提高效率。这就是市场自发的产业升级，不是谁拍脑袋规划出来的，而是成千上万个消费者用真金白银“选”出来的。聊到这里，有人问我：“那你觉得平台创始人算英雄吗？”我说，英雄不英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创造了一个极其精密的“资本品”。什么叫资本品？简单说，就是能帮你生产更多东西的工具。以前一个农民用镰刀割麦子，一天一亩；现在有人给你一台联合收割机，一天几百亩。提供收割机的人是不是英雄？他也许是为了自己赚钱，但客观上，很多人因为他而受益。平台就是那台收割机。它让一个只会炒菜的厨子，能把外卖卖给五公里外的人；让一个只会开车的司机，能精准找到需要出行的乘客；让一个只有几万块本钱的小生意人，能把货卖到全国。它大大提高了普通人创造财富的能力。当然，我也知道，很多人对平台有怨气。我不想说这些怨气是错的，但我们可以一起分辨一下，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值得商榷的。第一种声音，是要求政府强力“规范”平台。规范这个词听起来很好，但要看怎么规范。如果是反垄断、反欺诈、保护消费者权益，那没问题。但如果是为了保护某些低效商家的利益，强行干预价格、限制竞争，那就需要警惕了。每一次这样的干预，表面上是在帮商家，实际上都是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你想一想，如果平台不能自由展示价格，如果消费者不能比较评价，那买东西会变成什么样？你可能会花更多的钱，买更差的东西，还投诉无门。第二种声音，来自一些在竞争中失利的商家。他们抱怨内卷、抱怨低价竞争。我能理解他们的不容易，但市场本来就是一个淘汰低效的过程。消费者用脚投票，并不是故意针对谁，而是他们想要更好的产品、更低的价格。与其抱怨，不如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出差异化的产品，能不能把成本降到合理的位置。第三种声音，比较特别，是我遇到的很多普通消费者，也在跟着喊“打击平台”。这让我有点感慨。平台提供的最核心价值，就是降低交易成本。如果没有统一的评价体系，你买一样东西，要花多少时间去分辨真假？如果没有算法调度，你等一顿外卖，要多花多长时间？打击平台，短期看也许出了一口气，长期看，价格上涨、选择变少、服务变差，最终买单的，还是每一个普通消费者。平台的本质是让信息更透明、让交易更高效，而不是相反。个别问题需要修正，但不能因此否定整个方向。平台的确就是中间商，但这个中间商对消费者有利，因为以前的中间商，以前的实体门店的中间商，让服装一件卖到了几百块钱，作为消费者，我们并不在意谁是中间商，而是在意的是，谁做中间商对我们有利。市场经济，不是有利于生产者的制度，而是有利于消费者的制度，这个要搞清楚。在市场经济中，消费者就是国王。如果说有权力，那消费者才有权力。国王的命令已经发出，但国王不是某个平台，而是市场里每一个普通的消费者。他们的投票方式，就是每一次点击、每一个订单、每一条评价。他们很诚实，也很冷酷。但正是这种冷酷，逼着我们不断进步，逼着这个社会的财富被更高效地创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