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毅将军回忆录连载 62 四战四平，23 小时攻克，辽沈战役序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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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万毅将军回忆录》ZG党史出版社1998年版，2023年秋更名为《万毅回忆录》修订后再版

38军军魂公众号授权连载《万毅回忆录》。有兴趣的读者可在网上如拼多多等平台淘到此书。

开国中将万毅，张学良东北军中最年轻的团长；蒋介石下令秘密处决的囚犯；罗荣桓领导的滨海军区（38军前身部队）副司令；林彪指挥的东北第一纵队（38军）首任司令员；聂荣臻开创“两弹”事业的助手；彭德怀“反党集团”的重要成员。

万毅：本书所记述的历史事实，绝大部分是我个人亲身经历，我认为内容是真实可靠的。个别属非亲身经历或是亲身经历的事件中记忆不准确的情况，我亲自到ZY档案馆、解放军档案馆等有关单位做过核实查证，有的情况还通过走访当时的老战友、老同志加以印证。我个人对本书的内容负完全责任。

欢迎听读《万毅回忆录》连载 第 62 集，作者：万毅，ZG党史出版社出版。

第十六章 连续发动强大攻势。辽西会战。东北全境解放

四战四平，战斗23 小时，歼敌近2万，ZY电贺冬季攻势伟大胜利。辽沈战役序幕揭开

四战四平，终于将这个战略要点攻克，是1948年二三月间的事。这时，距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为先导的全国规模的战略进攻已经八个多月。人民解放军在全国各战场龙腾虎跃，捷报频传。中原克洛阳，西北收宜川，华东攻胶济，华北打察南，在东北则发动了空前规模的冬季攻势。

而蒋军除大别山和淮河以北两个地区尚有一定的机动兵力，可以举行战略性的进攻外，在其他各个战场上均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年初采取的所谓分区防御的“总体战”也逐渐崩溃。

这时的全国形势，正如1947年底陈毅同志在《吟反攻形势》一诗中所写的那样：“百万旌旗大展开，蒋匪到处变飞灰，空心战术今已矣，重点进攻安在哉？”

攻克四平的战斗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展开的。当时，东北我军冬季攻势业已接近尾声。在攻势第一阶段中，我军首克彰武，而后连克辽阳、鞍山、营口三城，歼敌新5军之暂54师及52军之25师，争取了暂58师起义，获得了辽南战役的辉煌胜利。

继而，我军将法库、开原两城攻克，沈阳以南的中长线和营口线被我控制，敌之海上运输线被切断，国民党在东北的地盘仅有以沈阳、锦州、长春为中心的三块，而且锦沈间的交通已被完全断绝。

我军要进一步分割、孤立敌人，彻底粉碎敌“固点、联线、扩面”的计划，地处沈阳长春间的四平，就再次成了我军注意的焦点。东总决定在冰雪尚未融化，道路还可通行，有利于我大兵团作战之际，再一次攻打四平，打下并控制这一战略要地，同时争取吸引沈阳之敌出援，以达到在运动中我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之目的，胜利结束冬季攻势。

2月27日，东总下达了进攻四平的命令，根据四平守敌仅88师全部、71军、新1军留守人员、保安队及地方武装共约19000余人的情况，东总决定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令我1纵、3纵、7纵、独立2师及炮纵4个炮兵团组成四平攻城部队，并由1纵司令员李天佑和我负责统一指挥。同时令2纵、6纵、8纵、10纵及独立第4师等部队于昌图、泉头、威远堡门、莲花街、通江口一带准备阻击从沈阳出援的敌人。

攻城部队接到命令后，迅速从各驻地出发，于3月2日到达指定集结地域，包围了四平。

在1纵召开的团以上干部会作军事部署的同时，我向大家传达了东总的指示，特别强调了攻城部队要注意城市政策的问题，强调对学校、厂矿及一些公共设施要注意保护，攻进城后要遵守群众纪律，接管城市要认真负责，注意保护工商业。随后，我又将上述意见分别给3纵、7纵首长用电话作了通报。各部普遍进行了传达贯彻。这不仅对这次打四平，对以后打别的城市执行政策，维护纪律，团结群众，都起了很好的作用。

为使各突击方向进展顺利，我各攻城部队接受了1947年6月四平攻坚的经验教训，首先于3月4日至8日，进行了肃清敌外围支撑点的战斗。此时，我军在侦察过程中，逐渐发现四平守敌的防御重点已由路西转向路东，指挥中枢88师师部也已转移到城东北的油脂化工厂。

根据以上敌情变化，负责指挥的我1纵首长和7纵首长协商并取得同意，决心改变部署，将打击重点由原路西的西南角改为路东东北角的油脂化工厂、晓东中学。因1纵原定为主攻部队，遂于8日黄昏与7纵进行对调，由城西南地区转入城北，以集中绝对优势兵力首先打乱敌人的重点防御体系。

我军在3月8日调整部署后，又进行了3天的攻击准备工作。各师均先后组织干部亲临前沿勘察地形，选择主要攻击地段。2师在其突击道路铁路两侧的开阔地形上构筑了抵近敌前沿的交通壕。

为了进一步了解敌情和扫除我突击之前沿障碍，2师又于10日18时，首先攻占了前沿小据点红房子，并夺取了敌前沿的6个地堡。

我3纵8师22团为缩短冲击距离，还在炮火掩护下，于10日晚组织2营和直属队，利用夜晚，冒严寒近迫作业，于敌前约150米处，筑成一条长 500余米，高约1米，厚约60厘米的雪墙，作为冲击出发阵地。

9日，炮纵召集各炮兵团长现地侦察，下达口头作战命令，区分了各时期的任务，对弹药消耗及射击方法也作了明确规定。炮兵制订了射击计划，并组织炮车长、瞄准手及有关干部在现地认识了目标。

由于时间充裕，各部均进行了“孤胆作战”和“尖刀连”的战斗作风教育，交待了城市政策和纪律，部队的求战情绪极为高昂，纷纷争取当尖刀、当英雄。同时，在战评的基础上开展军事民主，发动大家想办法，使战斗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充分。至11日黄昏，我军各部做好了攻击准备工作。

3月12日凌晨，雪后初晴，四平大地，银装素裹。6时，炮兵开始试射，因统一区分了试射时间和顺序，以及根据距离的远近、目标之明暗，采取了先远后近、先暗后明的原则，故试射中相互影响不大，保证了试射的顺利完成。

与此同时，我攻城部队人人披上白色伪装，按预定计划迅速而隐蔽地进入冲击出发阵地，静静地等待着激战的到来。

7时40分，在三道林子指挥所里的1纵司令员李天佑看了看表，果断地下达了进攻命令，五发白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大炮齐声怒吼，无数发炮弹像急风暴雨一般倾泻在敌阵地前沿的地堡、鹿砦、铁丝网上，敌人苦心经营的防御工事顷刻化为废墟。仅七分钟炮火急袭，就将敌前沿阵地的地堡群大部摧毁。

担任突击任务的我2师4团1营营长在电话里高兴地报告：炮兵打得好！

我炮火向纵深延伸射击，突击部队立即发起冲锋。

主攻部队1纵2师4团2连1班长金同元，带领全班冒着敌人多方射击的危险，飞跃40米障碍物，跑到城下，踏着弹坑第一个爬上城墙，把红旗插上城头。连长周保江带全连迅猛跟进，撕开突破口，突入四平。 4团团长李忠信看了看表，兴奋地说：“才七分钟！”

他一面向师部报告，一面指挥2、3营在1营后跟进，向纵深发展去消灭城内敌人。

8时零3分，我1师1团7、8两连也并肩在铁路东侧突破敌阵地。

8时10分，我2师即突入了两个团。

8时50分，我独立2师1团由西北角的师道学校突破敌防御，3团随即投入战斗。

我3 纵7、8两师突击队发起冲击后，开始均受突破口敌之残存火力点的侧射突击未成。7师21团打掉突破口左侧暗堡后，在20团1营配合下继续向城垣守敌发起冲击。该团8连以压倒一切敌人的英勇气概，在敌密集炮火封锁下，迅速通过近400米的开阔地，于9时攻进城东北角之一面城。9师 27团也肃清南门以东之敌向纵深发展。

步兵突入城内，与敌展开激烈的巷战。各部队大胆穿插分割，充分发挥我军近战特长，火力、爆破、突击紧密配合，逐街逐屋与敌争夺。炮兵为支援纵深战斗，派出随伴步兵的前进观察所。我炮4团一个连随伴步兵进入巷战，因受地形限制，便用一门炮配合步兵，攻敌据点。

在三道林子指挥所里的李天佑和我，看到巷战发展很顺利，便将指挥所也迁进城去，设在敌人的一个被炸坏的炮楼里。

10时许，敌一部向道西溃退，遭我炮兵拦阻。至此，路西之敌除转盘街的核心工事中尚有一个营被我包围外，其余大部被我歼灭，只一部分溃逃至路东。

12时，我7纵19师占领满洲银行、辽北银行。20师、21师在纵深战斗中各歼敌一部。战至黄昏，我7纵战区内的敌人均已被歼。我19师、21师向城东发展，在天主教堂、共荣大街、宣和大街、爱德医院一带积极寻歼敌人。

我突入路东市区的1师部队，采取了大胆迂回战术，把敌防御体系打乱，随即组织部队对油脂化工厂、发电所、康德火磨等核心工事进行连续猛烈冲击，将守敌消灭后，继续向南穿插。

同时，我3纵部队则相继攻占了天主教堂、耶稣教堂、玉皇庙等据点，由南向北压缩，形成了对路东敌人的南北钳形夹击。

12日夜，敌88师师部搜罗部分残敌，龟缩到晓东中学和红卍字会两点，作绝望挣扎。

13日拂晓，我1纵和3纵主力一部，经过重新组织和准备，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对最后一股残敌发起猛攻。很快，四平城里的敌人全都缴了枪，除敌88师师长彭锷只身化装脱逃，19000多敌人全部被歼。此时，才早晨7 点钟，距战斗发起时间仅仅23个小时，四平就彻底地回到了人民的手里。

四平的胜利解放，为军委和东总部署的历时三个月的冬季攻势作了一个漂亮的总结。四平攻克后的第三天，周恩来同志亲自起草了给东总的贺电：“庆祝你们收复四平街及在冬季攻势中歼敌8个整师并争取1个整师起义的伟大胜利。尚望继续努力，为完全解放东北而战。”四平的攻克，对于东北全境的彻底解放具有深远的意义。

首先，四平的解放，斩断了国民党沈阳、长春间守敌的联系，使沈阳、长春守敌更加孤立。东北敌军决策机关曾设想把长春一带的部队撤至沈阳附近，以加强沈阳、营口一带防务的意图，因失去了四平这个转运点而宣告破产。东北敌军的巢穴沈阳成了孤立的死城。吉林守敌慑我军威，慌忙撤至长春。长春很快陷入了我军的重围之中。至此，敌军在东北的占领区，缩小到仅占东北面积的百分之二，且主要被压缩在12个大中小城市之中，这就为东北全境的解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其次，四平的解放，使我军在东北战场的主动权大大加强。我军占领区东西南北连成一片，铁路交通四通八达，东北我军，特别是北满部队在长春以南的行动更加自如，机动性更加增强。过去我们是破坏铁路，让铁路大翻身，从此我军是修铁路，仗打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这就为以后大兵团的作战行动，创造了便利条件。辽沈战役时，北满一些部队南下就是坐的火车。

第三， 四平的解放，使参加这一作战的我军各部队取得了进攻坚固设防城市的作战经验。这在以后的解放战争中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例如，在主突方向上，对敌防御主阵地前沿的外围支撑点和地堡，必须在总攻发起前加以彻底肃清；为使守敌顾此失彼，我在进攻部署上应采取多路进攻，又要使主要兵力、火力集中在主要突击方向上；总攻发起时间以白天为宜，突破地段以两个突击连并肩冲击为宜等等。这些，在辽沈战役中的锦州攻坚，平津战役中的天津攻坚中，都得到了很好的运用。

第四， 四平的解放，为我军以后大兵团的协同作战提供了宝贵的经验。这次作战是一次实兵演习，纵队与纵队之间，步兵与炮兵之间，各部队内部之间的协同动作都会搞了。以前，我军作战大都以师团为单位，大规模的协同作战搞得比较少。因此，部队之间的协同，特别是步炮之间的协同搞得不好，三战四平就有这个问题。那次战斗炮兵只是打开了口子，进去后，步炮之间谁也没有联系。因为步炮双方都没有巷战经验，炮兵找不到目标，步兵顾不上炮兵。这次打四平，步炮协同就好了，炮兵派出前进观察所，随步兵前进，有的炮连干脆牵引着单炮伴随步兵进攻，实行抵进射击。这使我军的攻坚水平有很大提高。

第五， 四平的解放，极大地鼓舞了我东北军民的胜利信心。1947年夏季攻势中，我军三战四平而未能攻下，这次终于被我军打下来了，还出现了像白志贵那样孤身作战，两次负伤仍俘敌34人的孤胆英雄，战士们的情绪特别高涨。他们说：“你还是那个坚固设防，还是那个88师在这里守备。上次我没打下你来，这次我把你打败，说来说去，还是我们解放军厉害。”

四平解放，总部令我担任四平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第一次掌握这么大的城市，大家十分高兴。前来支前的民工带队干部见了我们，特别亲热，拉着我们的手不放，激动地说：“这回到底打下来了！”四平当地的干部也主动地找上门来，协商支援部队的事宜，有的将粮、肉送上门来。

我要求各级领导因势利导，抓住这些生动事例对部队进行教育，认清遵守城市政策是得民心、得胜利的大事情，从而增强严格执行政策的自觉性。干部战士看到了人民群众如此热情，更加增强了解放全东北，解放全中国的胜利信心。历史已经证明，四平之战虽不算很大，但它为彻底解放全东北开了个好头。在某种意义上说，四平的解放乃是辽沈战役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