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 32岁，我找了份陪睡的工作，月薪6800，感觉赚翻了
大半夜的时候，张叔又一次发出了声响。我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十分左右，隔壁房间传来了他咳嗽的动静。我趿拉着拖鞋走到他那边，看见他正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我帮他把水杯递了过去，他喝了一口，缓过气来之后，对我说“没事，你睡你的”。可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直等到他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退出了房间。回到自己床上，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已经是我来到张叔家里的第四个月了。
我是正儿八经签了劳动合同的，每个月工资是6800块钱，管吃管住，干的属于24小时都在待命的活儿。白天的时候，我需要把做饭和打扫这些事情都处理好；到了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我也跟着睡，他醒过来的时候我也得跟着醒过来。我妈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说“那不就跟陪睡是一样的嘛”，我当时想反驳她，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的确实没什么错，是陪睡，但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陪睡。
张叔今年七十三岁，老伴走得比较早，儿子在上海那边工作，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两趟。去年开始，他的腿开始疼了，晚上咳嗽也变得厉害。他儿子通过中介找了一个住家的护工，要求是女的，要细心一些。我就接了这个活儿，当时连工资都没怎么细问，就问了一下住的地方在哪里。
我今年三十二岁，没有结婚，也没有对象。以前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干了八年，后来被裁掉了。面试的时候，人家问“结婚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我根本答不上来。年龄到了，好像就成了原罪。
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份家政的工作，每天要跑三家，一个月下来大概五千出头，扣掉房租和交通费，剩不下多少钱。所以张叔这份工作找过来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张叔儿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问我会不会做饭，我说会。又问能不能熬夜，我说能。其实我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了，但我心里琢磨着，总比在流水线上站着强一些。
搬进来的那一天，张叔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就嗯了一声。我心里想，这个老头儿可能不太好相处，后来才发现他对谁都不太爱说话。他儿子打电话过来，他就说“嗯，好，知道了”，然后就挂了。我问他怎么不多说几句，他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睡的那个房间原来是张叔儿子住的，书桌上还贴着周杰伦的海报，墙上写着“去上海，再也不回来”这几个字。张叔跟我说，那小子高中时候就立志要离开这个地方，后来果真就走了。
几个月观察下来，我发现他每天六点钟左右就会醒过来，但不会急着起床，而是慢慢坐起来，再慢慢下地，他说自己的骨头比较硬。吃饭方面，口味要清淡，食物要软烂一些。最难熬的其实是晚上，一个星期大概要起来三四次，要么是咳嗽，要么是睡不着。我起来以后怕他摔着，就在客厅里等着，有时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坐着坐着天就亮了。
上个月碰到以前在工厂的同事，她说“那不就跟保姆似的嘛”，她那个笑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回去以后难受了好几天，但转念一想，6800块钱管吃管住，每个月能攒下五千块，干一年就能攒五六万，干上两三年，回老家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就够用了。这么一想，又觉得这份活儿还是挺不错的。
张叔这个人挺好的，不会故意刁难我。有一次我做饭做得咸了，他也没说什么，我问他怎么不说，他说“咸了就多吃两口饭，淡了就多喝两口水，多大点事儿”。
上周末他儿子带着女朋友回来了，那个姑娘问我是谁，他说是“护工”。她哦了一声，我也懒得去解释什么。走的时候，他儿子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工资加了一千块钱的奖金，说“辛苦你了”。张叔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半天都没有动。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不是没钱也不是有病，而是守着这么大的空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儿子一年回来两趟，父子俩坐在一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老了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但想多了也没什么用。现在就想好好干，攒够钱回老家买一个小房子。
张叔今天早上说，下个月要去医院复查，让我陪着他去。他儿子会回来，问我能不能多住几天。我说没问题。他笑了一下，这是我头一回看见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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