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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夫君死后,有人带回他尸骸和一封遗书,遗书写若有来世定不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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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上一世,我实在不知如何和他破冰。

但现在……

我是他娘。

他是我儿子。

我想见他,天经地义,怎么了?

「我来给大郎送点点心。」

陆观澜十七岁就开始接管侯府事务了。

他忙,我也甚少来打扰。

而我上次来他院子。

好像还是去年。

下人受宠若惊地把我请进了院子。

没一会陆观澜就从书房出来了。

「母亲。」

看着朝我缓缓走来的年轻人。

我啧啧称叹。

怪不得那些夫人太太们羡慕我。

任谁有一个泠然出尘、高韵独绝的儿子,都会被羡慕死的吧。

陆观澜朝我行礼。

「孩儿见过母亲。」

关键还这么有礼貌。

「别,不用那么多礼。」

我连忙扶起陆观澜的手。

惊艳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连不绝。

「母亲,怎么了?」

「儿子,你真好看。」

我毫不吝啬道。

陆观澜许是没这般被人直白夸赞过。

还是自己的母亲。

神情一怔,随即抿唇低头。

「谢母亲夸奖。」

我和陆观澜寒暄了许多。

虽然大部分都是我在说。

但历经一世。

我早没了之前的那种疏离和不知该如何亲近的无措。

而陆观澜。

虽然有些紧张地坐着,但也莫名乖巧。

「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母亲请讲。」

「我为你说了一门亲事。」

陆观澜愣住。

6

陆观澜今年还不满二十岁。

可打听他婚事的人,自他十七岁便开始了。

我每次参加世家夫人们的宴会。

总少不了被人旁敲侧击。

都是问我陆观澜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明里暗里都希望能与侯府结亲。

前世我觉得自己不曾对陆观澜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因此也不好擅自安排他的婚事。

只让陆观澜若是有心仪女子告诉我便可。

可等到陆观澜二十多岁了。

依旧没点动静。

后来陆枫战死,侯府出事。

陆观澜忙着振兴,好不容易起复。

陆观澜又一纸陈情,去了各州府为民请命去了。

也是那时我才了悟——

我的孩子身上压着太大的担子。

我作为母亲,竟还因此责备他对我太过疏离冷淡。

而我也懊悔。

他如今孤苦一人,我百年之后,他又该如何?

我开始张罗着为他相看合适的女子。

都被陆观澜拒绝。

我以为他是一心社稷,无心嫁娶之事。

直到很多年后。

我替陆观澜收拾书房。

发现了稚鱼的画像。

别误会。

他当然不是觊觎自己的弟媳。

那时候陆枫都死好多年了。

画像也是稚鱼守寡之后的模样。

后来稚鱼还离开了侯府。

我生病时,她又带人上门,为我煎药熬药,伺疾左右。

病好之后,我格外依赖稚鱼。

央求她和我一起住在府里。

「不了夫人,我是个寡妇。更何况我留在府里,对大公子名声不好。」

在我的印象中。

稚鱼和观澜交集并不多。

为数几次,都是因来看我才碰上。

我从来不知,观澜竟对稚鱼有这般心思。

「傻儿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本朝并不禁止守寡的姑娘再嫁。

因着陆枫的事。

我一直觉得陆家对不起稚鱼。

陆枫死了。

我本来还打算收稚鱼当义女,给她另择夫婿。

若稚鱼和大郎相互喜欢。

我不会反对。

更何况,大郎的品性我了解。

若稚鱼能嫁给他,至少……会比陆枫好千百倍。

陆观澜沉默良久,低声道:

「母亲,不是怕您反对,是她不愿。」

不愿什么?

其中缘由辛酸,又怎是三两句说得清的?

但这些。

都比不上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我发现陆观澜的心意时。

稚鱼已经逝世好多年了。

现在……呵呵。

我的儿子儿媳,我来守护!

7

和稚鱼一样。

我也没急着让陆观澜答应。

下个月便是琼华宴。

我打算让两人先相看相看。

我给稚鱼送去了请帖,还请宫中绣娘上门给她量体裁衣。

务必让这一世二人的见面都印象深刻。

到了当日。

我果真见到了粉嫩嫩、俏兮兮的稚鱼。

哎呀。

真可爱,像个雪媚娘一样。

我打心眼里喜欢。

「夫人。」

「好孩子,快起来。」

我握着稚鱼的手,将她带到了我的身侧坐下。

小姑娘似乎胖了些。

脸上看着都有肉了。

不错不错,看来对江府的敲打还是有用的。

我对稚鱼关切地寒暄了一会。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对方点头,悄然转身离开。

然后我又对稚鱼说:

「阿鱼,我看园子的月季花开得不错,你去摘一些过来,晚些时候做鲜花饼给你吃。」

「好,夫人等我。」

江稚鱼提着裙摆便跑了。

仿佛下一秒花就谢了。

眼见两边都行动了。

我翘首以盼。

我这赏花的位置绝佳。

能将整座园子发生的事情纳入眼底。

没过多久,我便看见陆观澜的身影大步朝这边走来。

再看一眼稚鱼那边。

她也捧着一大束漂亮的花匆匆往回走。

好。

接下来,就差天意了。

我祈祷着。

突然,下一秒,两人相撞在桥头!

「哎呀!」

「姑娘小心!」

天意来了!

一千年一万年,从此两不相忘……

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神秘的天籁之音。

我:哇哦~

8

陆观澜扶起江稚鱼。

隔着不远的距离,我都能看见他的无措和心慌意乱。

「抱歉,姑娘,在下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

话都说完了。

两人还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画面场景,远远看过去,真是登对般配啊。

我忍住笑,提声道:

「怎么了?」

这一声瞬间唤醒二人。

「母亲。」

「夫人。」

两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陆观澜焦急道:

「母亲,下人说您头疼犯了,可有大碍?」

「没事没事,我这都是老毛病了。」

我和陆观澜说完话。

视线便落在了稚鱼的身上。

我明知故问:「刚刚你们二人是怎么了?」

这一问话,两人又僵住了。

「我……」

「孩儿……」

一向姿态从容、温润有度的陆观澜磕磕巴巴说不出话。

而稚鱼,就差没把脸埋进花里了。

两人再一对视。

那耳朵尖,都要红到天上去了。

哎呀妈呀。

真好磕。

9

我也不过多打趣二人。

让他们多去园子里和年轻人们逛逛。

琼华宴也是相看宴。

京中的贵人们都会将家中适龄成婚的孩子们带出来。

若有合适的,也能成就一段良缘佳话。

除了赏花。

姑娘们和公子们也会比赛同样的项目。

虽同处一个园子。

但中间隔着一条青石板小路。

也就当做恪守男女有别的礼节了。

而我们这些老古董,自然就在园内的凉亭处喝茶吃点心。

然后看着这些年轻朝气的姑娘小子们,感慨一番。

当然。

我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家儿子和稚鱼身上。

观澜本不喜欢参加这种宴席的。

但今日却一直待着没走。

且在同龄人的起哄声中,参加投壶拿了第一名。

而稚鱼。

许是这场宴席轻松愉悦。

一向安静沉默的她竟也主动参加。

拿了射覆的第一名,胜过了那些男子。

欢呼雀跃声传到我这边。

我笑得合不拢嘴。

再度感叹「年轻真好」。

而就在这时。

没眼力见的来了。

「哼,哗众取宠。」

陆枫一声嗤笑。

我扭头,看见不远处抱臂站着、满脸不屑的他。

看他不屑的对象。

可不就是刚刚胜出的稚鱼。

「这种比赛,本就为了怡情。你这般计较干什么?」

我才不惯着陆枫。

他冷哼,我也冷哼。

陆枫不服气,只说江稚鱼就是故意的,投机取巧,目的不纯。

我都没想到他都死过一回的人了。

竟然还对稚鱼有这么大怨怼。

「稚鱼怎么投机取巧,目的不纯了?」

「你没看她今日穿了粉色衣裙?那是她姐姐喜欢穿的。」

陆枫又道:

「还有这种宴会,她向来不参加,今日故意出现,莫不是为了侯府而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

我天。

我怎么生出个这么愚蠢自负的儿子?

衣裙是我送的。

我就喜欢看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了?

宴会帖子是我亲自下的。

他居然还在这里揣测人家是因他才出现的。

他多大脸啊?!

我忍住气得翻白眼的冲动。

但没忍住冷笑:

「为你?人家小姑娘认识你吗?」

陆枫一僵。

此时此刻他才反应过来。

对啊。

上辈子是定亲后江稚鱼才认识陆枫的。

这一世。

他压根和对方没任何交集。

我看见陆枫眼底划过一抹恼色。

刺他一句,提醒道:

「而且你要求娶的不是江家大小姐吗?你关注人家二小姐干什么?」

今天江宛眉可是也来了。

就和稚鱼她们站在一处。

他倒好,不关注自己上辈子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反倒对自己前世的妻子这般挑剔。

陆枫沉默。

少年唇瓣轻抿,脸庞不复之前的轻快。

他藏着满腹心思,突然动身。

「你干什么去?」

「孩儿去那边看看。」

「家法抄完了吗就去?!」

陆枫:「抄完了。」

「那就再抄 100 遍。」

他想见江宛眉可以。

但他休想出现在稚鱼面前。

陆枫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我。

我直视他道:

「我是你娘,你和江宛眉的事情,还想不想让我答应了?」

江宛眉在他心中到底还是有求而不得的分量。

陆枫握拳。

冷哼一声,扭头走向了祠堂方向。

10

陆枫又抄家法去了。

趁着这几日,我又去了一趟江家。

「上次琼华宴,你也见到我儿了,如何?」

未免夜长梦多。

我得先把两人的事定下来。

许是想到了那日的情景。

这回稚鱼没像上次一样沉默。

她莹白细腻的脸庞浮现一抹淡淡的粉晕。

垂下眸,轻声道:

「阿鱼素面无华,恐污世子高洁之姿。世子……」

原来是担心陆观澜那边啊。

陆观澜也知道了那日与他相撞的人就是江稚鱼。

他更看出了这是我刻意设计的一出戏。

「宴席结束那日我便问过他了。」

我笑着拍拍稚鱼的手。

陆观澜说:「但凭母亲做主。」

这意思。

不就是不反对吗?

江稚鱼脸颊上的红晕越发羞赧。

在我期盼的眼神下。

她也轻轻点头:「那就听夫人的。」

好!

成婚!

得知二人心意相通。

我立马张罗着结亲的事。

好巧不巧。

准备聘礼那天,陆枫正好抄完家法。

「母亲,你这是在干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没注意来人,头也不抬地雀跃道:

「在清点聘礼,准备提亲。」

「提亲?您现在去江家吗?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听见陆枫的声音。

我这才知道是他。

「啊……不是,是给你大哥提亲。」

「大哥?大哥要提亲了?是哪家姑娘?怎么没听大哥提起过?」

陆枫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就在我踌躇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

陆枫自己先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说:「母亲,关于我去江家提亲一事,能否暂缓?」

「为什么?」

「我……我……」

陆枫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哎呀了一声:

「大哥为长,他还未娶亲,我做弟弟的先娶不太好。」

「娘还是先操劳大哥的事情吧,等大哥成亲了,我再……」

上辈子怎么不见他说这个借口。

我睨了他一眼。

一时间也不懂他为何改变了主意。

不过也好。

反正我也打算先张罗完大郎的婚事再说其他的。

「好。」

我点点头。

答应了陆枫。

11

但没想到。

那天之后,陆枫就跑去了江南。

「二公子说他要去江南散散心。」

我搞不懂他有什么心要散的。

但现在我也没空理他。

我一头扎进了筹备两家的亲事当中。

一切都十分顺利。

从下聘到确定良辰吉日。

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两个月后。

「会不会太赶了一点?」

稚鱼面红耳赤。

「不会,我啊,早盼着大郎把你娶进门。」

上一世她错嫁陆枫。

落得个夫君不喜、独守空房的下场。

陆枫死后,她喜欢我家大郎。

却又因自己是弟弟遗孀的身份,与陆观澜保持距离。

直至阴阳相隔多年才被我知晓心意。

这一世。

我要她和和美美,觅得良人。

两个月后。

江稚鱼顺利嫁进陆家。

和前世不同。

这一次,她不再经历那般倏然生变、手足无措的一夜。

第二日。

陆观澜携新妇来向我请安。

「见过母亲,母亲请喝茶。」

「快起来。」

我连忙扶起江稚鱼。

小姑娘脸上是初为人妇的羞赧和甜蜜。

陆观澜站在一旁。

不知是不是成了亲。

他看着比前几日更加沉静端凝了一些。

「见过母亲。」

他也朝我行礼。

我没在意他,只拉着稚鱼说话。

「我这里不用晨昏定省,也不用伺候左右。」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家中库房的钥匙,以后便由你当家了。」

「母亲。」

稚鱼受宠若惊。

显然没料到自己进门第一天,我就将府中中馈交给她。

我坚定道:

「这是你应得的。」

稚鱼又看向陆观澜。

「收下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母亲,母亲对你不会藏私的。」

陆观澜说了进门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稚鱼这才点头应下。

12

稚鱼进门之后。

我和她的距离一下子便拉近了。

陆观澜每日都要点卯。

我一个人无聊,便时常叫上稚鱼一起。

逛街、看戏、买衣、定首饰……

凡是稚鱼多看一眼的。

没有体验过的,我都给她准备着。

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胆怯。

次数多了,便也兴高采烈地和我一起出门。

陆观澜偶尔会赶回来和我们一起吃晚膳。

稚鱼活泼明媚了许多。

见他时也会分享一些今日做的事情。

「母亲对你,可比对我还好了。」

陆观澜笑称。

稚鱼不好意思地弯眸。

她的眉眼漾着浅浅的笑意。

眼波流转间灵动光彩。

松弛又鲜活。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生出无限感慨和满足。

日子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但终究……

我忘记了还有陆枫这个隐患。

陆观澜和稚鱼成亲一个月后。

陆枫回来了。

「母亲,我想清楚了!我要去江家提亲!」

陆枫一进门便风风火火地告知我这件事。

我说:「既如此,那我便遣人问过江家二老和江家大小姐的意思。」

陆枫打断我。

「不!我不娶江家大小姐了,我要娶江稚鱼!」

噗——!

我一口茶喷了出去。

恰在此时。

稚鱼来送上月的账目。

「母亲。」

13

我眼睁睁看着陆枫的身影僵住。

他回头看见稚鱼,震惊道:

「阿鱼,你怎么会在这里?」

稚鱼茫然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她似想起来道:

「这位便是二弟吧。」

这段时间。

稚鱼已经陆陆续续见过族中的各位长辈和旁系了。

「人就是这些,记不住也没关系,有人会帮你记住的。」

我想了想,还是告诉她:

「此外,大郎还有一个弟弟,叫陆枫。」

他一下江南数月。

连陆观澜的成亲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我倒也没觉得可惜。

就是稚鱼进了门,迟早会见到他的。

所以我事先提醒。

原先我还担心稚鱼见到陆枫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但好在。

她对他完全没有前世的任何印象和感情。

就像对族中其他弟子一样。

可陆枫不一样了。

他死死地盯着江稚鱼。

「你叫我什么?」

稚鱼看不懂他此刻脸上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咳嗽一声,出面提醒道:

「枫儿,这便是你大哥新娶进门的妻子,你的大嫂,江稚鱼。」

14

好像什么东西僵化住了。

我才不在意。

让稚鱼把东西放下,然后回去休息。

稚鱼礼貌又生疏地看了陆枫最后一眼。

乖巧点头退下。

「母亲!」

陆枫终于回过神来。

他震惊道:

错愕、混乱、不可置信……

各种复杂的表情在他脸上涌现,跟变脸似的。

他问我陆观澜娶的妻子怎么会是江稚鱼。

为何这件事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

我佯装无辜道:

「此前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被你打断了吗?」

然后我又特意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描述陆观澜和江稚鱼二人是如何在琼华宴上相识的。

最后,我略带笑意道:

「你说巧不巧,你看中了江家大小姐。你大哥也对江家二小姐一见钟情。」

「难怪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对了,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和谁提亲?」

我明知故问。

陆枫整个人已经怔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面色茫然苍白。

后来几日。

也不知道他是抽什么风。

居然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家里。

晚膳时分,侯府都是一起用膳的。

陆观澜依旧每日按时回家。

回来时不忘带些街边好吃的零嘴或有趣的小物件给稚鱼。

稚鱼每次都很惊喜。

「谢谢夫君!」

饭桌上,稚鱼会为陆观澜夹菜。

侯府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每次她说的趣事总能引起我和陆观澜的笑。

至于其他日常相处。

就更不必说了。

新婚燕尔,羡煞旁人。

有一回,稚鱼为陆观澜做了衣裳鞋子,还有亲手绣的香囊挂件。

给我,则做了适合我靠的软枕。

我心疼她做这些,又夸她手巧。

做的东西很合我的心意。

稚鱼弯弯眼睛,掩饰不住的高兴。

满室温馨。

却冷不丁听陆枫一声道:

「我的呢?」

气氛有一瞬间的怪异。

稚鱼茫然。

「二弟可是也想要?我给夫君和母亲准备这些的,你不在家。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稚鱼越说越小声。

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样。

她全然没注意陆枫握紧的拳头。

和眸光里意味复杂的神情。

我冷声道:

「府中也有绣娘,你嫂子做这些多辛苦?你要想要,拿了花样让绣娘给你绣!」

陆枫沉默。

随后走了。

稚鱼不安:「母亲,二弟可是生气了?」

「不管他。」

但当晚。

为避免再遇上今日之事。

我还是告诉稚鱼,说我这几日身体不舒服,让她别过来了。

稚鱼一开始很担心,坚决要为我伺药。

还好被陆观澜劝住。

15

至于陆枫……

那日之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好几天都没有动静。

但是……

他越没动静,我越怕他。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那天用完晚膳之后,我都准备歇下了。

突然,外院的下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打起来了!」

我眼皮猛地一跳。

我就知道。

陆枫这几天不吭声,准没憋什么好屁。

我连忙套了一件外衣赶到外院。

果不其然,前方两道互相殴打纠缠的身影。

光看架势便知道打得又凶又狠。

夜色中传来愤怒压抑的指责声。

「衣服、香囊、挂件!这些本该是属于我的!你竟还好意思穿出来招摇!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妻子?!」

这声音是陆枫的。

「你的?呵,你看这一世她认识你吗?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她已经嫁给我了,是我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夫人!」

这是陆观澜的。

他的话一落,陆枫便大叫一声。

「你这个混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

你早就觊觎她了吧?!枉你还是君子,我呸!她是你弟媳。」

陆观澜冷笑挑衅:

「你想得美。」

两人越骂越打,越打越凶。

我看得眼皮直跳,怒喝一声:

「还不快把他们给我拉开!」

下人这才上前,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人是拉开了。

可一人一边,依旧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即便见了我,也没有半分收敛。

「母亲……」

过了一会儿,陆观澜才想起自己的失仪。

「你是世子,平日的君子之风,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呵斥道。

陆观澜垂眸抿唇。

一旁的陆枫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

见我又走向他,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也唤道:

「母亲……」

啪——!

陆枫的脸偏了过去。

他震惊地看向我。

我:「孽障!觊觎长嫂,口出狂言,你还想再害死阿鱼一次吗?」

17

深夜。

侯府祠堂灯火通明。

堂内鞭声不断。

陆枫紧咬牙关,只闷哼出声。

我看着他这副受刑倔强的模样。

没有心软,只有凝重和愤怒。

比起前世侯府和稚鱼受的那些苦。

陆枫受的区区家法,又怎能比拟。

「知错了没?!」

几十鞭子下去。

陆枫后背已然血肉模糊。

到底是年轻身子骨抗揍,此刻他还将背挺得笔直。

面对我的质询,他握紧拳头。

面色苍白冒汗。

他没回答我的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我。

「母亲,原来你也回来了。」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该娶阿鱼的是我,我才是他的夫君,那些东西本该是属于我的。」

陆枫不甘地质问。

看来还是没知错。

我冷笑一声:

「夫君?你也配?当初你怎么对阿鱼的,忘了吗?」

既然陆枫知道我也重生了。

那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稚鱼为陆观澜做的一切。

前世不是没有为陆枫做过。

可陆枫是怎么做的?

他嫌弃稚鱼,将她夹的菜推到一旁。

将她做的衣裳当成脏物。

将她绣的香囊弃之如敝屣。

稚鱼每每看到,哪次不是黯然神伤?

后来陆枫去了边关。

偶尔回来一趟。

还对稚鱼冷言冷语。

就这。

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稚鱼的夫君!

陆枫沉默半晌,沙哑着声音道:

「前世是我年少不懂事。」

年少不懂事?

原来他对稚鱼伤害至深。

到最后,竟然只用一句年少不懂事来搪塞。

我气笑了。

再也没忍住。

「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年少不懂事?!」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误娶阿鱼,新婚夜休妻对她名声不好。让你过两年与她和离,写放妻书。我可以收她做义女,日后好再觅良人。」

你呢?你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牵挂和照拂。

一边却冷落发妻,将自己的错怪到一个无辜之人的身上。

「前世你意气用事,牵连侯府,写下遗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少不更事?!」

说到最后。

我声线撕裂,字字都带着颤音诘问。

陆枫猛地抬头看着我,嗫嚅着唇。

我红着眼睛,冷笑着望他。

「怎么?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陆小将军!」

18

祠堂内烛火明灭摇晃。

前世的两道冤魂在这里对簿公堂。

陆枫的确和他早死的父亲一样,打仗有天赋。

短短几年,捷报频传。

可他轻狂傲物。

也正因此,我才更担心他的前路。

那时我们母子俩隔阂越来越深。

往往说不了几句话便不欢而散。

每次出征前,我都想要提醒他,务必稳重,三思后行。

他不愿听我说,更遑论听稚鱼说。

最终。

二十四岁那年,陆枫吃了大亏。

一次作战失败,边关损失惨重,陆枫也丢了性命。

战报一路传至京城。

将侯府送上了风口浪尖之处。

「百官弹劾你的罪过,侯府被牵连,你大哥被停职查办圈禁,你的尸骨还放在那无人收敛。」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是阿鱼背回来的!」

19

我那时气火攻心,一下病倒。

整个侯府树倒猢狲散。

没有可用之人。

我就算再对陆枫气恼。

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怎么忍心看他埋骨异乡,故土难归。

是阿鱼。

三千里路啊。

她一个女子,要走多久?

我的泪水涌了出来。

「带你回来,她要承受沿街百姓的怒火。」

「又因你之过,侯府族人在朝堂上被打压被贬谪,是阿鱼在祠堂替你受罚。」

「后来你大哥几经奔走,终于调查清楚了你失败的原因。

原是因援兵未及时抵达而致,她又在殿上为你陈情。」

「陆枫啊陆枫,她未曾享受过作为你妻子的半点优渥。

最后却要以你妻子的身份,去承担那些你造下的孽。」

他又做了什么?

死前一封遗书,还要怨我不该让他娶阿鱼为妻。

他不想娶,有人想娶。

我为什么对稚鱼好?

我说过,她应得的。

若不是她……

陆枫、陆观澜,乃至整个侯府都不复存在。

她是陆氏一族的功臣!

我擦去眼泪,愤恨又痛心。

陆枫死后三年,她便积郁成疾,撒手人寰。

她与陆观澜,二人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越。

甚至怕旁人诟病,耽误陆观澜前程,自请搬离出府而居。

直到她去世多年。

才被我知晓二人情谊。

这一世。

我自然不会再让他们二人错过。

「莫说侯府主母,便是有一日,族长她也做得。

陆枫,你如今竟然还想要成为她的夫君,你配得上她吗?!」

轰隆——!

窗外天空骤然一声雷鸣。

陆枫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褪尽了。

「原来……梦里的都是真的……」

20

他呢喃着。

我皱眉看着他神神叨叨的。

难怪。

我就说他怎么回来一趟主意变了。

竟然叫嚷着要提江稚鱼的亲。

合着是梦到上辈子自己死去后的事了。

真是好笑。

前世死的时候不见他反悔。

做个梦。

他反倒反悔了。

我冷笑一声。

陆枫跪在地上。

刚刚还挺直的脊梁骤然弯了下去。

也不知是受鞭刑痛的,还是其他。

他颤抖着,连同声音一起。

「对不起,母亲,是我……是我错了,我对不起阿鱼,对不起侯府。」

他的呜咽声像祠堂里游荡无依的亡灵。

我的心绪已然平复。

我深呼吸一口气,凛声道:

「陆枫,前世你对妻子不忠,对母亲不孝。

连累兄长族人,又为不仁不义。

上辈子你死得早,罪过无从纠察。

如今,我罚你三十鞭子的家法。」

今夜你便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好好想清楚。

若你仍旧觊觎你长嫂,对她不敬,从今以后,我便当没你这个儿子!你自请出族吧。」

我走出祠堂。

屋外凉风习习。

我站在门口,看着无边夜色,心中怅然。

廊下还伫立着一道人影。

见我看向他,陆观澜缓步上前。

他身姿端方如松,眉眼平和无波。

可眸光沉静似深潭。

他似有千言万语蕴藏其中。

可最后只化作简单一句:「母亲……」

我温柔地看向他:

「夜已经深了,快回去吧,阿鱼还在等你。」

陆观澜眉目微颤,他抬手垂眸,声音哑涩道:

「多谢母亲成全。」

21

后来,陆枫又去从军了。

他在祠堂里跪了三天。

我到底不忍心让他再死一次。

请了郎中为他疗伤。

在郎中的救治下,他捡回了一条命,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伤好之后。

他离开了侯府。

这一次他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来见了我。

「母亲,我要再去从军了。

这一次我会从百夫长做起,定不会辱侯府名声。」

一夕之间。

陆枫好似长大了许多。

他转身离开。

我终究不忍,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儿啊!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那道背影僵住了。

随即一只手抬起,朝我挥了挥。

城门外,夕阳古道。

杨柳依依。

转眼春去秋来,朝暮更迭。

八十六岁这年。

我年高寿尽。

我的屋内有了很多人。

稚鱼、观澜、枫儿。

还有我的孙子、孙女、曾孙子、曾孙女。

他们低声啜泣着。

等待我最终的遗言。

可我觉得我这一生很好很长。

没什么要留下的了。

临终之际。

我浑浊虚无的目光静静地扫过我的孩子们。

和前世不同。

这一世的侯府,家道昌隆,宗族和睦,人丁安稳。

陆观澜如今已是内阁首辅。

侯府有他在,我很放心。

陆枫也不再和前世一样英年早逝。

如今他骁勇善战,沉稳有度。

是守护边关、保护百姓的大将军。

我如今早已没了对他的怨恨,又怜他终身未娶,孤单一人。

最后是稚鱼。

她今年也已经花甲之年了。

鬓边悄悄染了霜色,可眉眼间的风骨分毫未减。

岁月赠予她的,是沉淀下来的温婉和宁静。

「阿鱼……」

「母亲……」

我动动手指。

稚鱼握住我苍老干枯的手,眼眶泛泪。

「别哭。」

我安慰她,问道:

「这辈子,你幸福吗?」

「嗯。」

稚鱼点头,声音沙哑。

「快乐吗?」

她再度点头。

眼泪流了出来。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为她擦去。

我笑了笑。

真好。

上一世她才二十六岁就没了。

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今。

我改变了她的命运。

如今她儿孙满堂,平安顺遂。

听到她此生幸福快乐。

我也已经满足。

曾经,我送她走。

如今,她送我走。

一饮一啄,我不难过。

「那就好,那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我松了口气。

闭上眼睛,安然长逝。

(正文完)

22 陆观澜番外。

母亲将府中中馈交给阿鱼之后。

我也为她备了礼物。

「这些都是我的私产,从今以后,便都是娘子的了。」

阿鱼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恐。

到后来睡前搂着我都要感慨。

「夫君,你和母亲怎么都对阿鱼这么好?」

她似梦中呓语。

娇憨莹润的脸上满是欢喜安稳。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叹息一声。

「傻姑娘,当然是因为你值得。」

她不知道。

这句话前世我也问过她。

我问:「为什么要对侯府这么好?」

那时陆枫死了。

侯府被牵连获罪,我被圈禁。

母亲气急攻心,卧病在床。

一边骂陆枫混账孽子。

一边哭自己的孩子身死沙场,魂归无计。

整个侯府风雨飘摇,无主事之人。

是稚鱼站了出来。

她运遗骸,跪祠堂,出面替陆枫和侯府忍受骂名和怒火。

殿上陈情,需受三十杖,才可上达天听。

她也挨了过来。

侯府洗刷冤屈那天,她还躺在床上休养。

听见结果,她松了口气。

「那便好,如此,母亲也可安心了。」

我看着她,静默不语。

关于二弟媳江稚鱼,我了解不多。

但也略有耳闻,二弟不喜她。

只因是二弟认错人误娶,她误嫁进来的。

印象中。

稚鱼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子。

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给母亲请安时我才会见到。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下首。

平寂的眉眼无悲无喜,像一尊沉静的菩萨。

其实。

二弟和侯府出事的时候,她大可一走了之。

可她却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侯府那么好?」

也是在那个时候。

我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说:「是因为二弟吗?」

我本以为稚鱼会沉默。

却不想她轻笑一声:「不是。」

我诧异。

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

别人都说她素面无华,可我却觉得她沉静的眉眼光华流转。

「是因为母亲。」

母亲……

稚鱼说:「因为母亲对我好,所以我才对侯府好。」

她说母亲从不让她晨昏定省。

每月新出的衣裳料子和首饰,总是往她这里送。

「她给了我一把库房钥匙,还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母亲不怨她不讨人喜欢。

也不怪她多年无所出。

稚鱼道。

这一切,都是她自小从未享受过的。

我沉默。

不知该如何告诉她。

这不过是府中最寻常不过的待遇。

而她因二弟不喜,母亲自觉扯了一个无辜之人进来,便对她更多几分照拂。

却不想……

竟成为了让稚鱼为侯府肝脑涂地的缘由。

许是那一刻。

我就对她有所心动了。

我怜悯她,明明是家中幼女,却不得宠爱;

叹息她一朝误嫁侯门,成了他人的替身;

敬佩她以瘦弱之躯行千里路,扶住摇摇欲坠的侯门;

更仰慕她身姿纤弱,却素骨凝霜,铮铮不屈。

可那时那境地……

我只能藏起这些心思,以兄长的身份对其关怀照料。

可二人日渐相处,默契相当。

我又更添心中欢喜,辗转难眠。

直到心思被暴露那天。

她对自己退避三舍,甚至搬离出府。

23

第一次,我失了仪态,追出府门。

「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

「你既然发现那些画像,就该明白我的心意。」

为何要走?为何不能看看我?!二弟已经死了三年了!难道你要为他守寡一辈子吗?」

满腔的不甘和愤怒一起席卷我的肺腑。

但到最后,都化作求而不得的难过和卑微。

「稚鱼,我到底哪里不如二弟?你为何不能喜欢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观澜,我生病了。」

那是稚鱼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很好听。

像是夏日雷雨。

初时压下酷暑。

可最后雷声轰鸣,又将人劈得心头巨震。

「别告诉母亲,等一下她又该哭了。」

说起死亡。

稚鱼反倒显得格外平静。

她心中早有郁疾,侯府出事后,她又多方奔波,身受杖刑。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她向来乖巧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

就连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帖无比。

唯独面对我时。

她沉默良久。

「陆观澜,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嫁你。」

稚鱼死后,我又苟活了十几年。

不惑时已然白发苍苍。

临终前,旁人问我可有什么遗愿。

我脑海中浮现的,只有稚鱼。

要是早一点遇见她就好了。

要是当初娶她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我叹息一声。

带着无尽的遗憾长眠。

可一睁眼。

耳边传来热闹欢快的起哄声。

喜气洋洋。

「快快快!!!大公子,快起来接新娘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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