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落幕的百花奖,有一张照片意外出圈。
颁奖礼结束,人群还没有散去。
易烊千玺、张艺谋等人成了现场天然的中心,身边围满了人。
而拿到最佳女主角的卫诗雅,站在人群之外。
她手里拿着奖杯,身边没有簇拥的人群,也没有想象中「新科影后」应有的众星捧月。
然后,她一个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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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张照片只是某个瞬间。
它无法证明谁故意冷落了谁,更不能还原整个颁奖礼现场。
但偏偏是这个瞬间,让很多人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一个女人刚刚抵达了职业生涯的最高处,却依然像个局外人。
而如果你知道卫诗雅过去这些年的经历,会发现这张照片甚至有些宿命。
因为她的演员生涯,似乎一直在经历同一件事:
等待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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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百花奖,卫诗雅其实是最大的冷门。
最佳女主角提名里,有宋佳、高叶、马丽、张子枫、庄达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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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诗雅夹在其中,并不是大多数人赛前预测的第一热门。
结果公布:
卫诗雅,51票。
高叶26票,宋佳18票,马丽2票,张子枫2票,庄达菲1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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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一共101位大众评委,卫诗雅一个人拿到了超过一半的选票。
所以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果。
你可以说她「爆冷」。
因为在百花奖漫长的历史上,此前从来没有香港女演员获得最佳女主角,她成为了第一个。
但你又很难真的把它称作爆冷。
51票不是险胜,是断层领先。
所谓冷,更多只是发生在奖项揭晓之前的舆论预期里。
真正看完电影、真正把票投出去的人,选择得异常集中。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破·地狱》第一次把卫诗雅送上影后的位置。
去年,她凭同一个角色郭文玥,拿下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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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她又凭《再见UFO》拿到第44届金像奖最佳女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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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时间,金像奖女主、女配全部收入囊中。
到了今天再看,《破·地狱》已经不是卫诗雅偶然撞上的一次好运。
它更像是一个演员熬了十几年之后,终于等来的爆发。
而这一次站上百花奖舞台,她的脸上其实还留着另一场意外的痕迹。
7月底拍戏时,卫诗雅嘴部意外受伤,被送往医院,伤口缝了50多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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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奖是她受伤后的首次公开亮相。
参加典礼时,她才刚刚拆线不久。
伤痕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就这样带着伤,拿到了职业生涯又一座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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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卫诗雅并不是那种典型的「大女主成名故事」。
甚至恰恰相反。
她的职业生涯,开始得很幸运,后来却越来越不幸运。
2008年,原本做过珠宝销售、兼职模特的卫诗雅,因为一次试镜进入娱乐圈。
第一部电视剧《四叶草之盛装舞步爱作战》,就是女主角。
很快签约英皇。
第一部电影《很想和你在一起》,又是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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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她甚至产生过一个很天真的误解。
她后来回忆,自己当时真的以为:
每个人刚入行,都会有机会做一次女主角。
后来才知道,不是。
那已经是很多演员求一辈子也未必等得到的起点。
问题是,一个很高的起点,并没有自动变成一条向上的曲线。
《很想和你在一起》《前度》《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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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演了很多戏,却始终没有真正红起来。
最开始是女一号,慢慢变成配角,再变成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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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讲过一个很小的细节。
入行三四年后,有段时间她已经从女主角掉到了大配角,甚至到了片场,负责茶水的工作人员给每个演员准备杯子,杯子上都有名字。
没有她的。
后来又经历过很长时间,没有人找她拍戏。
她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演得很差?
对于演员来说,最难受的事情有时并不是被批评。
而是根本没人讨论你。
不是有人说你演得不好。
而是大家甚至忘了评价你。
2017年的《失眠》,一度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她在里面一人分饰两角,表演非常激烈,也终于得到一些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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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都开始告诉她:
这次可能有机会。
于是她也忍不住期待。
结果最后依然没有等到金像奖提名。
她后来回忆,那种感觉反而比从来没有期待更加难受。
因为你原本已经习惯没有希望,却突然有人把你托起来,让你相信自己可能会被看到。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甚至因此认定:
「自己似乎不会被看见。」
这句话后来变得特别有意思。
因为多年以后,真正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的角色,恰恰也是一个——
一辈子都在等待父亲看见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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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狱》表面上是一部讲死亡的电影。
黄子华饰演婚礼策划师道生,因为行业不景气转行做殡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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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冠文饰演传统喃呒师傅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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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从葬礼出发,讲死亡、告别、传统,以及活着的人该如何与遗憾和解。
但看完整部电影你会发现:
真正把这个故事推到最后的人,其实是卫诗雅饰演的郭文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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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玥是文哥的女儿。
她从小崇拜父亲。
偏偏父亲所代表的那套传统里,有一条不可动摇的规则:
喃呒传男不传女。
哥哥可以继承父业,她不可以。
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
仅仅因为,她是女人。
所以文玥对父亲的感情始终非常复杂。
她爱他,崇拜他,又恨他。
她拼命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又不断被父亲那套根深蒂固的传统推开。
于是电影最后那场「破地狱」才会如此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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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玥拿起桃木剑,跳过火焰,为父亲完成那场仪式时,她真正要破掉的,早已经不只是亡者的「地狱」。
也是父亲留下来的地狱。
是传统的地狱。
是性别的地狱。
也是自己困了几十年的心结。
所以这个角色最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
文玥拼命证明,女人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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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戏外的卫诗雅,也做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为了电影里短短几分钟的「破地狱」,她提前整整九个月开始训练。
更戏剧性的是,因为传统本身「传男不传女」,一开始竟然真的没有师傅愿意完整教她。
剧组找了大约三个月,才找到第一位愿意教授她的师傅。
即便如此,对方也不肯传授整套仪式。
最后,他们只能陆续寻找不同的师傅,把不同人愿意教授的部分一点一点拼起来。
一个女人为了演一个「女人被禁止破地狱」的角色,在现实里首先遇到的障碍,竟然就是——
女人不能学破地狱。
这已经不仅仅是演员做功课了。
甚至像角色从银幕里伸出了手,和她的人生接在了一起。
卫诗雅又偏偏不是一个动作天赋特别好的人。
她自己形容,身体协调性差到走路都会同手同脚。
饰演哥哥的朱栢康后来开始学,练一个星期,就差不多赶上她练了半年的水平。
那怎么办?
继续练。
别人一个月做到,她十个月做到。
她曾经说过一句很适合形容自己的话:
自己没有什么天分,但别人练一个月,她不介意练十个月。
这可能也是卫诗雅17年演员生涯最准确的注脚。
她不是那种一出现,所有聚光灯就自动转向她的人。
那就只能慢一点。
多拍一部。
再多练一点。
一直等到镜头终于不得不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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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卫诗雅第一次提名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那时候她已经入行16年。
提名的电影甚至不是某种传统意义上的奖项片,而是爱情喜剧《不日成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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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票房也没有特别突出。
所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接受采访时,她反复说到一种感觉:
「被看见了。」
不是一定要赢。
而是原来这么多年之后,真的有人还在看你的表演。
一年之后,《破·地狱》来了。
这一次,她真的赢了。
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再一年,百花奖。
历史上第一位获得百花影后的香港女演员。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卫诗雅这个故事真正打动人的地方。
她的人生里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逆袭时刻」。
不是20岁一夜成名。
不是一部戏从十八线冲上顶流。
甚至直到接近40岁,她还在不断怀疑:
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是不是不会再有人看见?
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很多人的命运不是坐火箭。
而是一辆开得很慢的车。
慢到你中途无数次怀疑,是不是坐错了。
卫诗雅在这次百花奖领奖时,引用了《破·地狱》里的一句话:
「难得我们的人生上了这趟车,就好好享受沿途的风景,好好跟身边的人聊聊天,这趟车才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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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看颁奖礼结束后的那张照片,就突然有了另一种味道。
她拿着影后奖杯,站在人群边缘。
没有被簇拥。
没有成为那个画面的中心。
甚至看起来仍然有一点像很多年前那个来到片场,却发现自己的名字没有写在茶杯上的小演员。
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17年前,她需要等待别人决定要不要看见她。
今天,她手里已经拿着金像奖和百花奖的影后奖杯。
聚光灯有没有恰好落在她身上,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破·地狱》里,文玥最终要做的,也不是让父亲承认:
你看,我其实不比哥哥差。
而是终于不再需要那个答案。
一个人真正破掉自己的「地狱」,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不再等待别人许可。
不再等待别人认可。
不再一定要成为人群中央的那一个。
因为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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