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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Transformer 论文到 8 月 5 日人事大地震——一部关于谷歌如何发明大模型、如何在竞赛中被超越、又如何在 2025 年完成史诗级反击、再到黄金一代集体撤离的完整时间线。
2026 年 8 月 5 日,硅谷的天空没有异象。但 Alphabet 的股价在这一天蒸发了超过 1800 亿美元。
同一天,三件事同时发生: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执掌 Google DeepMind 十余年的 Demis Hassabis 卸任 CEO,转任董事长和 Alphabet 新设的「首席科学家」;在谷歌工作了 27 年的第 30 号员工 Jeff Dean,与 Sanjay Ghemawat、Gemini 核心负责人 Oriol Vinyals、Quoc Le 四人同刻官宣离职,联合创办公益性 AI 科研公司 Discovery Loop;而真正接手谷歌 AI 日常机器的,是 DeepMind CTO Koray Kavukcuoglu ——一个以「模型交付」为中心的人物,直接向 CEO Sundar Pichai 汇报。
这不是一场突发地震,而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权力转移的最终制度化。要理解这场动荡的分量,必须回到九年前——回到谷歌亲手发明大模型的那一刻。
第一部 · 奠基(2017—2021):技术原点的主人
FROM TRANSFORMER TO LAMDA
2017 年,谷歌大脑团队发表了一篇题为《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论文——Transformer 架构诞生。今天全球所有主流大模型的底座,都源自这篇论文。一年后(2018 年),谷歌又发布了 BERT,把预训练语言模型推向工业级应用。可以说,大模型这个赛道的发令枪,是谷歌自己扣响的。
2021 年,谷歌推出对话模型 LaMDA。到这时,谷歌手里攥着全世界最强的 AI 研究团队、最深的现金储备、最大的用户分发渠道。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撼动。
但历史常常开玩笑:发明者总是最先看见未来,却往往最晚抵达未来。
第二部 · 被偷袭(2022—2023):红色代码与 Bard 之耻
CHATGPT SHOCK · BARD DISASTER
2022 年 11 月 30 日,OpenAI 发布了 ChatGPT。两个月内,它成为历史上增长最快的消费级应用。谷歌内部如临大敌——据报道,Pichai 拉响了「红色代码」(Code Red),紧急召回淡出多年的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加入应对 ChatGPT 的日常工作中。
2023 年 2 月,谷歌仓促推出竞品 Bard。结果成了一场地缘级别的灾难:在官方演示视频中,Bard 被问到「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有哪些新发现可以讲给 9 岁的孩子」,它自信地回答「韦布望远镜拍下了太阳系外行星的第一张照片」——这个答案是错的,第一张系外行星照片早在 2004 年就由欧洲南方天文台的甚大望远镜拍摄。天体物理学家在推特上嘲讽 AI「经常非常自信地出错」。
这个错误引发连锁反应:Alphabet 股价单日大跌约 8%,两天市值蒸发高达 1673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1.1 万亿元)。彭博分析师尖刻点评:「他们做得太仓促了。你没想到它来自一个如此占主导地位的公司。」
这一刻暴露了谷歌最深层的组织病灶:科研圣殿式的完美主义文化,与残酷的产品竞赛节奏之间,存在一条巨大的裂缝。研究团队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技术,却把「技术未就绪就发布」视为耻辱;而资本市场没有耐心,它只奖励第一个到达的人。
第三部 · 重整(2023—2024):Gemini 诞生与 DeepMind 合并
GEMINI 1.0 → 1.5 → 2.0
2023 年 4 月
谷歌大脑(Google Brain)与 DeepMind 正式合并,成立Google DeepMind,由 Hassabis 统一执掌——组织上结束了长期的双头竞争,为集中力量研发大模型铺路。
2023 年 12 月
Gemini 1.0 发布,Bard 正式升级为 Gemini。Ultra / Pro / Nano 三档规格分别面向复杂推理、通用任务与端侧部署。核心突破是原生多模态架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共享同一模型表示,而非像 GPT-4V 那样在文本模型上叠加视觉编码器。这是谷歌技术路线的关键一步。
2024 年 2 月
Gemini 1.5 Pro 发布,首次实现 100 万 token 超长上下文(MoE 架构),可一次处理约 1500 页文本或 3 万行代码。这一能力直接影响了后续 NotebookLM 与 Deep Research 的设计方向。
2024 年 12 月
Gemini 2.0 Flash 发布,引入原生工具调用与 Live API(实时多模态 API),标志着 Gemini 进入Agent 时代。同期推出 NotebookLM——用 AI 生成双人播客解读文档的现象级产品。
2024 年还有一件被低估的大事:谷歌以约27 亿美元的技术授权和人才交易,把 Transformer 论文作者、Character.AI 联合创始人Noam Shazeer请回公司,让他共同负责 Gemini。这笔交易在当时被视为谷歌「不惜代价补上 Agent 短板」的决心——没有人想到,两年后他会再次离开。
第四部 · 反击(2025):从追赶者到「最强竞争者」
GEMINI 2.5 → 3.0 · SIRI 协议 · 750M 用户
2025 年 3 月
Gemini 2.5 Pro 发布,引入「思考模式」(reasoning),在数学、科学、代码等链式推理任务上显著提升质量,长期成为 AI Studio 与 Vertex AI 的高质量默认选项。
2025 年 6 月
Gemini 2.5 系列全面铺开:Pro / Flash / Flash-Lite 三层覆盖,同时发布Gemini 2.5 Pro Deep Think深度推理版本,面向复杂科学研究任务。
2025 年 11 月 19 日
Gemini 3 Pro 发布——这是谷歌的「复仇之作」:100 万 token 上下文、稀疏 MoE 架构、多模态全覆盖,发布后迅速登顶 LMArena 排行榜(Elo 1501 分),并在 20 项主流基准测试的 19 项中超越竞争对手。同期推出Nano Banana Pro图像生成模型,引发全网病毒式传播。
2025 年 12 月
Gemini 3 Flash 发布,成为 Gemini App 与搜索 AI 模式的默认模型,速度约为 2.5 Pro 的三倍且更省成本。
2026 年 1 月
苹果宣布与谷歌达成多年期协议,选择 Gemini 为新版 Siri 提供核心 AI 能力(每年约 10 亿美元)。Gemini 将运行在苹果私有云计算服务器上,用户数据不接触谷歌系统。消息公布后,Alphabet 市值突破4 万亿美元,一度超越苹果成为全球第二大市值公司。
2025 年是谷歌 AI 的史诗级反弹之年。Gemini 平台月活从年初的约 3 亿飙升至年底的7.5 亿(11 月报 6.5 亿,Gemini 3 发布后两个月再增 1 亿);AI 市场份额从年初约 5% 跃升至 18% 以上;Alphabet 全年股价上涨约 65%。市场叙事从「谷歌完了」切换到「OpenAI 危险了」。甚至 OpenAI CEO Sam Altman 被报道在 Gemini 3 发布后敦促团队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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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 转折(2026 夏):3.5 延期、人才出逃、8 月 5 日大地震
GEMINI 3.5 DELAY · THE EXODUS · AUGUST 5
然而,巅峰之后的坠落比想象中来得更快。2026 年夏天,三个变量同时恶化,把谷歌推向创立近 30 年来最深刻的 AI 领导层重组。
变量一:Gemini 3.5 Pro 一再延期
原定于 2026 年夏季发布的旗舰模型Gemini 3.5 Pro迟迟未能上线,截至 7 月下旬仍处于合作伙伴测试阶段,谷歌仅表示将在「准备好后」上线。据报,该模型在编程能力等关键指标上未达内部目标,甚至经历了推倒重来。而内部团队已启动Gemini 4的训练。与此同时,OpenAI 与 Anthropic 在编程智能体(coding agent)、长任务执行等关键赛道持续领跑。SemiAnalysis 的评估更为残酷:Gemini 重夺 SOTA(最先进水平)的概率「近零」。
变量二:黄金一代的集体撤离
2026 年 6 月
Noam Shazeer 再度离开——距谷歌以 27 亿美元请回他不到两年,他转投 OpenAI。这被视作对谷歌 Agent 路线的一记重击。
2026 年 6 月
John Jumper 加盟 Anthropic——凭借 AlphaFold 与 Hassabis 共获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的他,两天后宣布加入 Anthropic;Gemini 研究人员 Jonas Adler、Alexander Pritzel 随后也被曝计划跟进。
2026 年 8 月 5 日
四巨头集体出走——Jeff Dean(谷歌第 30 号员工、27 年老将、基础设施与机器学习系统之父)、Sanjay Ghemawat(MapReduce 联合发明人)、Oriol Vinyals(Gemini 核心负责人)、Quoc Le(AutoML 先驱)同日官宣离职,共同创办公益公司Discovery Loop,使命是用 AI 自动化机器学习实验与科学发现。Alphabet 是其创始投资人、云与算力伙伴,至少提供一年算力。
这四人的离开不仅是管理层动荡,更是谷歌AI 基础架构与 Gemini 模型核心大脑的集体流失。前谷歌大脑研究员、现经营 AI 研究机构 Infinity 的杰里米·尼克松评价:若 Dean 的新公司吸引走谷歌最优秀的一批研究人员,这将是谷歌「前所未有的人才危机」。
变量三:组织换血,布林重回一线
8 月 5 日当天,Hassabis 卸任 Google DeepMind CEO,转任董事长及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聚焦 AGI 长期研究,同时留任 Isomorphic Labs CEO。他称这是与 Pichai 长期讨论的结果,让他能「全身心投入到积极塑造通用人工智能未来」的工作中。
接任的 Koray Kavukcuoglu 全面掌管模型开发、前沿研究、Gemini 应用与开发者生态,直接向 Pichai 汇报——权力重心从伦敦(研究导向)转移到加州(商业导向)。三天后,8 月 8 日,据 SemiAnalysis 与新智元等报道,联合创始人Sergey Brin 无正式头衔却重坐驾驶舱,直接介入 Gemini,推动研发运营——这是自 2023 年「红色代码」以来,布林第二次被迫回到一线。
第六部 · 家底:谈「失败」前,先看看它手里还有什么
THE ASSET INVENTORY
在回答「谷歌是否失败」之前,必须先盘一盘它的家底。因为如果只看新闻标题,你会以为谷歌 AI 已经破产——但数据给出的画面要复杂得多。
谷歌的六大结构性资产
- 7.5 亿 Gemini 月活用户
- ——全球最大的 AI 消费者入口之一,且是 2025 年增长最快的 AI 平台;
- 苹果 Siri 默认 AI 协议
- ——覆盖 25 亿+ 苹果活跃设备,为未来数年锁定了最关键的第三方分发渠道;
- Google Cloud 43% 同比增长
- ——企业级 AI 云商业化正在兑现,成为第二增长曲线;
- TPU 自研算力 + 全球最大规模数据中心
- ——生产资料的自我掌控,不依赖任何外部算力供应商;
- Gemini 4 已在训练
- ——Hassabis 卸任前称其「代表真正的进展」,是下一张尚未翻开的底牌;
- 研究板凳深度
- ——即便黄金一代撤离,谷歌仍保有全球最深厚的 AI 研究员储备;叠加搜索、Android、YouTube、Workspace 的落地场景生态,无人能及。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谷歌并没有「放走」Dean 团队。Discovery Loop 是一次精巧的「体外孵化」——谷歌既是创始投资人,又提供云与算力,双方在机器学习系统和基础设施上继续合作。研究者的身份从「员工」变成「外部合作者」,但谷歌与最聪明的头脑之间的技术关联并未断裂。
第七部 · 裁决:谷歌算失败了吗?——五维分层判断
THE VERDICT
「失败」是一个过于粗糙的词。它抹平了时间维度与结构性差异。更诚实的回答是:谷歌在不同维度上,同时处于「赢」「输」和「未定」三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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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定要给一个总评:谷歌在技术研究的维度上赢了整场竞赛;在产品速度的维度上输掉了这一回合;而在企业执行与组织进化的维度上,判决尚未作出——而后者,才是决定 AI 时代最终座次的关键。
第八部 · 历史坐标:三个类比与一个核心命题
IBM · MICROSOFT · META
把「谷歌之问」放进产业史,会发现它并不新鲜。巨头在技术代际切换中的掉队与翻盘,是信息产业反复上演的剧本。
- IBM 之问
- :错失 PC 主导权,一度被视为「行将就木」——但今天它仍是企业级计算与服务的巨头。「错过一代产品」不等于「输掉一生」。
- 微软之问
- :2018 年还是公认的「AI 掉队者」,市值被苹果甩开一倍;但凭借对 OpenAI 的押注与全线产品 AI 重构,在 2023 年完成史诗级逆袭。巨头的翻盘不靠「首发优势」,而靠「生态 + 执行力」。
- Meta 之问
- :2024 年被批 AI 全面落后,市场几乎将其判了「战略死刑」;但凭借 Llama 开源战略与自研芯片,2025 年强势翻盘,如今甚至被华尔街见闻称为「AI 老三」,反超谷歌的说法开始出现。
三个类比指向同一个核心命题:在 AI 长跑赛道上,「失败」应被定义为「失去结构性竞争力」,而非「某代产品落后」。按照这个标准,谷歌目前并未失去结构性竞争力——它拥有最多的资源、最全的生态、最强的分发渠道,只是暂时在「最酷的产品」竞赛中落后了半拍。
第九部 · 启示:对中国 AI 行业的借鉴
LESSONS FOR CHINA
谷歌的这场动荡,对中国 AI 行业同样是一面镜子——尤其是对同时经营「研究」与「产品」两条线的巨头们(百度文心、阿里通义、腾讯混元、字节豆包),其中暗藏几条普世规律:
- 「研究 vs 产品」的组织张力是普世难题
- :谷歌的困境不是谷歌独有的——当组织以学术发表为荣、以完美主义为准绳时,往往会被以 Ship 文化驱动的对手在速度上击穿。中国 AI 大厂同样需要在「论文」与「发布」之间作出痛苦的权衡。
- 人才留存三要素:股权、控制权、使命感
- ——谷歌给得起股权(Alphabet 股价 2025 年涨 65%),但给不了「创业公司级别的控制权」与「改变世界的第一手快感」,于是 Shazeer、Jumper、Dean 们选择离开。对任何试图留住顶尖 AI 人才的组织,这三者缺一不可。
- 「让团队离开组织,但留住关系」
- ——Discovery Loop 模式(投资离职者的公司 + 提供算力 + 保持技术合作)为「如何体面地处理人才流失」提供了新范式,比单纯的竞业限制或加薪留人更可持续,值得中国企业借鉴。
- 窗口期信号
- :谷歌的组织动荡、OpenAI 与 Anthropic 的相互挖角,客观上为中国 AI 公司提供了人才与市场的窗口期——顶级人才的流向,往往是产业格局变化的最灵敏指标。
第十部 · 尾声:没有失败的溃败,没有溃败的失败
THE FINAL VERDICT
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谷歌算失败了吗?
短期(1–2 年):旗舰模型竞赛确实落后——Gemini 3.5 Pro 延期、编程能力被压制、SOTA 重夺概率近零。在这一维度上,「阶段性失败」是成立的,资本市场用 1800 亿美元市值蒸发投了票。
中期(3–5 年):7.5 亿用户、Siri 协议、TPU 算力、43% 增长的云业务、训练中的 Gemini 4——五大结构性优势仍在。若 Koray 与布林能在未来 90 天内交付 Gemini 3.5 Pro、稳住 Gemini 4 的节奏,「失败论」将被迅速证伪。
长期(5 年以上):决定成败的不是某一代模型,而是谷歌能否完成从「研究组织」到「AI 产品公司」的基因改造——这比训练一个大模型难得多。DeepMind 的诺贝尔奖文化与 OpenAI 的 Ship 文化之间的对抗,尚未有终局。
- 「谷歌输的不是技术,是时间——而在 AI 竞赛中,时间是最不可逆的资源。但换个角度看:它输掉了这半年,还没有输掉这场战争。」
2017 年,谷歌发明了 Transformer;2023 年,它被 ChatGPT 打了个措手不及;2025 年,它用 Gemini 3 完成反击;2026 年 8 月,它亲手拆掉了自己的引擎,准备换上新的。这一路的起落,其实都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章节——一个技术最强的公司,挣扎着学会用产品的节奏、市场的语言、商业的速度去战斗。
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而谷歌,是唯一一个在每一次「看起来要出局」之后,都能重新回到牌桌中央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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