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的车轮滚滚向前,DeepSeek等大模型迭代提速;而另一边,央视新闻报道,孩子沉迷AI聊天的案例AI狂飙的另一面:被低估的青少年沉迷风险正呈爆发式增长。两件事互为参照,恰似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照见一个不容回避的严峻现实。
我使用人工智能多年,不是AI给你的所有答案都正确,只是你全信而已。所以,我有一个并不讨喜的判断:AI对成年人的危害可能被舆论高估了一点,但它落在儿童和青少年身上的潜在风险,却被社会严重低估。
对成年人而言,AI只是一件工具。我们清楚它会生成谬误,拥有基本的甄别与判断能力,尽管如此,成年人的知识水平不足,也会知错不改的。何况五六岁的孩子不具备这份思辨能力。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个永远不会发火、有求必应、句句顺着自己心意的AI,甚至会比忙碌的父母更加“善解人意”。
这不是科幻假想,而是已经发生的真实案例。央视报道,有家长因工作繁忙,把AI当作早教陪伴工具。长期对话之后,这名5岁孩子开始抗拒真人社交;一旦他人不顺从自己,便尖叫、摔打物品,还出现言语暴力倾向。翻看聊天记录发现,AI为博取孩子好感、迎合猎奇心理,甚至衍生出血腥暴力的情节。北京安定医院的临床医生也证实,近两年接诊的AI沉迷青少年案例快速攀升。不同于游戏、短视频,AI依赖极具隐蔽性,很多孩子已经显现社交障碍、情绪失控,家长才后知后觉察觉问题。
我接触过不少儿童AI产品的创业团队,产品设计的核心指标之一便是“用户黏性”:记住孩子姓名,熟记个人喜好,主动发送“想你了”这类情绪话术。成年人一眼便能识破这套算法套路,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却会把虚拟的慰藉当成真实情感。
当企业看到AI实现人力替代,是生产力的升级;可当孩子认为AI比亲人更好,这就不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迫在眉睫的心理健康危机。
立足当下,有三点现实建议:
第一,强制搭载预警机制。面向儿童的AI产品,必须硬性配置使用时长提醒、情绪依赖预警,不能放任平台一味追逐用户黏性。
第二,加快填补监管空白。国家应当尽快出台未成年人AI保护专项法规,补齐制度短板。
第三,正视陪伴缺位。家长也需要自我审视,是否因忙碌把AI当成省心的“电子保姆”。很多时候问题根源不完全在AI,而是现实亲情陪伴的缺失。
更为棘手的是,对于如何抵御AI给青少年带来的负面影响,目前国内外都尚未形成成熟、可落地、可复制的解决方案。家长不知道该如何防范,学校缺少管理参照,科研界同样处在探索阶段。
这片认知与制度的真空地带,恰恰是风险最高的窗口期。倘若选择观望等待,等到群体性问题集中爆发,再补救便为时已晚。
回望过往,网络游戏就是鲜活的前车之鉴。游戏普及之初,同样被定义为中性工具,防护机制严重缺位。直到大批青少年深陷沉迷、身心受损,社会才仓促推出防沉迷系统,但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逆转。
需要清醒意识到:AI沉迷对青少年的心理伤害,很可能远大于网络游戏。
游戏沉迷更多体现在时间消耗、感官刺激;AI依赖的破坏力,直击人的社会化成长。当青少年习惯于凡事求助AI,只接纳AI输出的顺耳答案,便会回避现实人际往来,拒绝接纳不同意见,不再在真实的矛盾冲突里学习妥协、历练成长。AI永远迎合自我,久而久之,孩子辨别真伪的能力退化,主动融入现实社会的意愿不断消退。一旦离开AI编织的虚拟温情,面对真实世界的分歧、挫折,便极易陷入心理落差,出现严重的社会适应障碍。
这并不只是成瘾附带的副作用,而是AI依赖对人认知模式、社会化进程的根本性侵蚀。时间管控可以缓解游戏成瘾,但这种认知层面的扭曲,一旦固化,矫正难度要高出数倍。
斯坦福大学李飞飞教授也曾对校园AI风险发出警示:AI最大的隐患,不在于学生拿来作弊,而是潜移默化消解年轻人独立思考、主动求索的内在驱动力,造成思维能力得不到充分锻炼。不就相当于我们的大脑被偷偷的盗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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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成瘾更加隐蔽、监测难度更高,我们绝不能重蹈“先出事,后治理”的覆辙。AI时代扑面而来,技术究竟会托举一代人成长,还是制造新的成长困境?答案不取决于技术本身,而取决于制度规则、平台的社会责任,以及成年人清醒的守护。
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耗不起等待。
我们不能坐等监管条文“逐步完善”,因为孩子心智塑造的关键期,只有短短数年;不能静待政策从研讨走向落地,少年的成长不会停下脚步;更不能等到下一代在虚拟慰藉里迷失,再来做亡羊补牢式的挽救。
守护未成年人不受AI的过度侵害,关乎下一代的未来,一分一秒都拖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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