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寺一动,阮青芜彻底慌了。
她从前最有底气的地方,就是太子身边没有别人。
东宫干干净净,只有她一个太子妃。
宫里顾着她的才名,母后顾着她的脸面,太子也敬爱她,不肯轻易纳人。
所以她敢拖。
敢等。
可现在,棋盘被掀了。
宗正寺不是皇后这个宽仁的婆母,不会同她讲情分。
礼法两个字砸下来,谁都得低头。
第一份良娣名册送进东宫那天,我刚跟着母后去了太液池边看荷花。
夏风很软,莲香很淡。
母后这些日子肚子显了,走几步便要歇一歇。
父皇亲自扶着她。
内侍高慎匆匆过来,跪地禀报:“娘娘,东宫那边出了些动静。”
母后坐在亭中,慢慢抬眼。
“说。”
“宗正寺送去名册,太子妃当场脸色便不好。”
“后来陆家姑娘随其母入宫谢恩,路过东宫外廊,太子妃召她进去说话。”
陆家姑娘名叫陆望舒。
太傅之女,性子沉静,家风清正。
她在名册最前头。
阮青芜见了她,只怕像见了仇敌。
高慎继续道:“陆姑娘出来时,眼圈红了。”
“但她只说,太子妃教诲得是,女子确不该只以生育争宠。”
“她若有幸入东宫,必敬重太子妃志向,也愿替东宫分担宗嗣之责。”
我差点笑出声。
好一招软刀子。
陆望舒未必有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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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这话,正扎阮青芜肺管子。
你不生,你清高,你志向远。
那我来替你分担。
阮青芜还能骂她什么呢?
当天夜里,东宫灯火亮了一宿。
太子没去阮青芜屋里。
第二日一早,阮青芜进宫求见母后。
她这次不再端着那副清淡模样。
眼下青黑,唇色发白,行礼时身子都晃了一下。
“母后。”
她刚开口,声音便哑了。
母后让人扶她起来:“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阮青芜看了看左右。
母后挥退宫人。
屋里只剩秦嬷嬷。
阮青芜终于跪下了。
“母后,良娣之事,能不能先缓一缓?”
母后垂眼看她。
“宗正寺依祖制行事,本宫为何要拦?”
“儿媳……儿媳不是不愿为东宫诞育。”
这句话出来时,我都替她脸疼。
从前说得多响亮啊。
不靠孩子。
现在名册一来,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母后静了片刻。
“青芜,你从前不是说,若夫妻情分要靠孩子维系,便十分可悲吗?”
阮青芜脸色惨白。
母后又问:“你不是说,女子不该将荣辱系在腹中胎儿上吗?”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答不出。
我在肚子里翻身。
回旋镖,终于扎回她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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