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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曹魏名将家庙:跨越千年的忠勇风骨 ‖老家许昌
文‖王学中
在建安区桂村乡于寨村的东南地,一方平缓的乡野高岗之上,藏着一座饱阅千年风尘的古建,便是于大庙。
沧海更迭,世事辗转,往日连片的配殿、厢房尽数湮没在岁月尘埃,历经世事浩劫之后,整座古建如今仅留存三间原始大殿孤零零伫立在田畴之间,静默守望着脚下这片浸润三国风云的土地,如一位独坐光阴深处的老者,做千百年岁月无声的见证者。
史料与乡民口述里,旧时庙前曾矗立数棵粗壮古松柏,树干敦实粗壮,需两三成年人合围方能抱住,虬枝向四方延展,皲裂树皮镌刻千年风霜,可惜在特殊年代,古松柏悉数被锯伐砍除,如今庙前空地空旷寥落,再无浓荫蔽树。
每逢晴日,暖融融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青灰斑驳的屋檐、残破瓦当之上,光影错落缠绕,为历尽风霜的庙宇晕染出一层朦胧悠远的神秘色彩。
乡土之间,乡民世代口口相传,此庙是曹魏名将于禁的家庙,是这位浮沉半生的名将留在中原故土的精神归处。古时庙宇四周原本松柏环护、郁郁苍苍,古木岁岁枯荣,见证汉末烽烟与王朝更迭,而今老树尽毁,只剩殿宇独自坚守这片承载英雄旧事的土地。
于寨村因三国往事得名,相传汉末乱世,曹魏“五子良将” 之一的于禁曾在此安营筑寨、屯兵练兵,村落由此定名于寨,后世于氏族人定居于此,感念先祖功业,择高地修建家庙,便是于大庙最初的缘起。
千百年间,村庄从古时的兵营聚落变成烟火浓郁的中原村落,阡陌改道、民居更迭,唯有于大庙守在村东南的田野旁,被良田绿树环抱。
往昔春日麦苗铺青、秋风遍地金浪时,村民劳作之余,总爱聚在庙前古柏荫下闲话三国,古树是故事的见证者;可古木遭砍伐后,田间闲谈再无松柏庇荫,那些散落乡土的历史传说,只能伴着旷野晚风,在一代代村民口中断续流传。
旧时庙门之外,两尊青石古狮分立山门两侧,通体整石雕琢而成,威风凛凛镇守庙宇,狮目深邃,鬃纹古朴,青苔覆满基座,历尽雨雪风霜,默默诉说千年传说。(欲欣赏王学中老师写的其它佳作,欢迎点击以下链接:千年尘埃落许昌人间:东汉帅哥求婚现代美女)
遗憾同样毁于动乱年月,石狮被砸裂捣毁,残石散落泥土之中,如今庙门前空空荡荡,再无石狮守门,只余下平整空地,依稀能从泥土痕迹里,窥见当年石狮立足的方位。曾经阴雨落柏、青石凝苔的景致彻底消散,只剩旷野长风掠过庙门,徒留满目沧桑。
缓步跨过老旧门槛,迈入三间大殿之内,厚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门外田野的市井烟火,心下不由得生出敬畏。殿内正中,关羽与于禁塑像并肩端坐,两尊塑像历经数次修缮,眉眼依旧神色笃定,目光沉静悠远,仿佛穿越一千八百年光阴,重回到金戈铁马的汉末沙场,细数当年鏖战风云。
右侧关公身披绿袍,神情凛然,身旁斜立青龙偃月刀,刀身纹饰古朴厚重,是世人心中忠义无双的具象符号;左侧于禁一身冷冽铁甲,甲片纹路细致规整,一身戎装凝着沙场风霜,镌刻着他半生戎马的峥嵘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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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于禁追随曹操三十余年,征黄巾、伐吕布、平叛乱,治军严毅、法度严明,是曹魏麾下唯一获假节钺殊荣的外姓大将,凭赫赫战功跻身五子良将之列,半生戎马,半生荣光,却因襄樊一战兵败被俘而降,一世英名添了缺憾,成了后世争议不休的悲情名将。一忠一憾两员名将同殿受祀,是这座家庙独有的人文景致,也藏着乡土百姓独特的历史情愫。
塑像前方长案之上,常年摆放信众供奉的鲜果,一排排香火次第燃着,缕缕青烟缓缓升腾,在殿内盘旋缭绕,朦胧烟气缠绕塑像周身,宛若两位名将不曾消散的英魂,在袅袅烟火里继续守望这片故土。
整座大殿,一砖一瓦、一木一石,无不沉淀着厚重绵长的历史底蕴。殿内墙面留存着残存的古壁画,虽历经风雨侵蚀与世事动荡,部分画面残缺褪色,可残存笔触依旧鲜活灵动。
壁画以连环画的形式描摹三国战事:有千军列阵、旌旗蔽日的野外鏖战,有将士策马、兵刃交锋的近身厮杀,笔墨之间刀光剑影扑面而来,驻足凝望,恍惚间仿佛置身那个战火连绵、英雄辈出的三国时代,耳边似能听见战马嘶鸣、金鼓震天。
殿中立柱通体雕饰繁复,祥云缠枝、瑞兽盘绕的纹样错落排布,雕花深浅有度、线条流畅,处处尽显古时工匠出神入化的雕琢技艺,一凿一刻皆是匠心,将古人对英雄的敬仰凝在木质纹路之中。
梁柱之间残存的彩绘,虽大面积剥落,零星留存的朱红、石青色彩,依旧能窥见旧时庙宇落成时的恢弘雅致。
大殿西北角僻静处,立一方青石碑刻,碑身饱经风化,部分碑文漫漶难辨,可细细辨认,仍能梳理出于禁跌宕起伏的一生履历:从早年投身军旅、追随曹操建功立业,治军秉公、泪斩故友昌豨以正军法,到屡破强敌、屡受封赏,再到兵败身陷囹圄,辗转吴地,晚年归魏郁郁而终,一字一句,客观记述着这位名将的忠勇功绩与人生遗憾。
在民间信仰里,关公忠义千秋、万古流芳,是世代百姓奉为楷模的忠义典范;而于禁功过交织,半生为国征战,落得晚节蒙尘,于寨后人守庙供奉,既感念先祖早年为国征战的赤诚与勇武,也包容他人生末路的无奈与缺憾,这份包容,正是乡土历史独有的温情。
于大庙早已超越寻常祠庙的功用,它不只是供奉三国英雄的祭祀之所,更是扎根豫中乡土、传承忠义风骨的精神圣地。
一年四季,远近的三国历史爱好者、周边村落的乡民总会择闲暇之日前来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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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带着史书对照碑记,细细品读尘封往事;有人伫立塑像前静心沉思,从两位名将的人生起落里感悟忠义、取舍与人生。往昔访客常在古柏之下闲谈古今,如今树荫不在,人们便立于殿前空地,伴着旷野清风畅谈历史。
踏入这座古殿,尘世奔波带来的浮躁烦扰悄然消散,在古香、烟火与历史余韵之中,静心聆听千年前的沙场旧事,感受跨越漫漫时空留存下来的忠诚底色与勇武精神。
时代匆匆向前,高楼四起,乡村面貌日新月异,可藏在庙宇里的精神力量,始终润物无声地滋养着一方百姓。
岁月如梭,世事浮沉,在上世纪特殊年代,于大庙配殿、院墙尽数被拆,庙前古柏惨遭砍伐、守门石狮被砸毁,大量古碑、木雕惨遭损毁,珍贵文物四散遗失,唯有这座三间原构大殿,靠着村民拼力守护侥幸留存,巍然矗立在故土之上,历经战火、动乱、天灾,扛住百年风霜。
它见证过三国群雄逐鹿的盛世风华,见证过历朝历代松柏环绕、香火鼎盛的热闹光景,也熬过拆毁破败的艰难岁月,以残破之躯守住一段乡土三国史,守住一代名将的身后归宿。
时至今日,于大庙已然成为许昌建安区一处小众的三国文化地标,是无数三国爱好者心之所向的朝圣之地。
夕阳西垂时分,余晖铺满空旷的庙前平地,再无古柏疏影横斜,唯有殿内青烟袅袅不绝。驻足殿前空地,回望这座饱经磨难却屹立不倒的三间古殿,回望那段金戈铁马的三国过往,心中满是敬畏。英雄无论功过长短,但凡曾为国披甲、为民戍边,便值得后世铭记。
于大庙静静伫立在豫中乡野,带着千年的历史余温,在晨光暮霭里,独自向来往之人诉说湮没在岁月里的古柏与石狮旧事、诉说英雄过往,让跨越千年的忠勇风骨,在中原大地代代延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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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学中,许昌市三国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许昌市老干部督导二分团办公室主任;河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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