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若用此人,宋江难坐第二把交椅
那夜忠义堂灯火通明,梁山泊一百单八将齐聚,却无人料到一场暗流正悄然涌动。吴用站在晁盖身后,望着座下诸人,眉头微蹙。宋江正举杯与李逵豪饮,笑声震得屋梁微颤;卢俊义面色沉静,手指轻扣桌面;而公孙胜的目光,恰与吴用对了个正着。
吴用心中叹息。三日前他夜访晁盖,将一本薄册放于桌上,里面详列了宋江上山以来笼络的好汉姓名——花荣、秦明、李逵、戴宗,乃至新近归附的柴进、燕青。册子末尾一句“公明不日将代兄之位”,刺得晁盖手掌发颤。
“学究,你……这是何意?”晁盖推册远望,面色阴晴不定。
“哥哥请想,公明自上山以来,每有征战必亲临,每有功劳必辞让,以信义二字收尽人心。山下百姓只知及时雨宋公明,却忘了托塔天王晁盖。哥哥若再不防备……”
晁盖猛地拍案而起:“都是生死兄弟,岂能疑心!”
吴用不动:“兄弟之情自不可疑。但梁山泊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不可无人谋划大局。哥哥若信得过,小生愿为哥哥筹算。”
那夜长谈直到四更,晁盖终于点头:“依学究之计行事。”
次日聚义厅上,晁盖忽然宣布:即日起,吴用为梁山泊总军师,掌调兵遣将、钱粮调度、人事升迁三权,众人有事须先报吴用裁度,再呈晁盖决断。
厅中顿时寂静。宋江酒杯悬在半空,脸上笑意僵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拱手:“军师之才,当得此任。哥哥英明!”
吴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宋江身后的李逵。那黑大汉正欲张口,却被戴宗按住了胳膊。
自此,梁山局势悄然生变。
一月后,山下有报: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借剿匪之名,连屠三村。众好汉群情激愤,请命下山。宋江起身拱手:“哥哥,小弟愿领一支人马……”
“慢。”吴用展扇轻摇,“公明贤弟近来鞍马劳顿,该好生将养。此事不劳贤弟,卢俊义、林冲、武松、鲁智深听令——”
四将应声出列。
“你四人各带五百人马,兵分四路:卢俊义正面迎敌,林冲左翼包抄,武松断其后路,鲁智深袭其粮道。三日之内,我要慕容彦达首级悬于青州城门。”
宋江脸色微变,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李逵跳将起来:“军师哥哥,怎地不让我去?”
吴用笑道:“铁牛莫急,自有你的差事。”他取出一封密信,“你随戴宗连夜赶赴清风山,将此信交与燕顺。请他于五日后率部佯攻青州东门,若慕容贼兵后撤,你便与戴宗潜入府衙,取他项上人头。”
李逵挠头:“这……这比冲锋陷阵还痛快!”咧嘴大笑,领命而去。
五日后捷报传来:慕容彦达首级悬挂城楼,四路人马无一折损。吴用调度之精妙,令满山好汉叹服。宋江在席间依然举杯恭贺,可那笑容再未抵达眼底。
又过半月,吴用忽然提议设“聚义考”,凡梁山头领,每月须在演武场较量武艺,在文墨堂考较韬略,以评座次。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宋江终于坐不住了。当夜,他邀吴用对饮于水亭。
明月当空,波光粼粼。宋江斟满两杯酒,推过一杯:“学究,你我相交多年,何故忽然这般……疏远?”
吴用接过酒杯,却不饮:“公明贤弟此言差矣。你我始终是知己,只是小生以为,梁山若要长久,需有规矩方圆。”
“规矩?”宋江苦笑,“晁天王重用于你,你便定这规矩。可曾想过,那些排行靠后的兄弟,心中作何感想?”
吴用轻轻转动酒杯:“贤弟可知,那日演武场上,排名九十七的段景住连胜三阵,跃至六十三位。他跪在晁天王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说入伙三年,第一次觉得被人看见。”
宋江沉默。
吴用将酒杯放下:“贤弟善收人心,却只收看得见的人心。小生想收的,是那看不见的公平。”
水亭再无声响,只剩夜风拂过湖面。
此后三个月,梁山气象焕然一新。吴用改革钱粮账目,诛了三个贪墨的小头目;重整山寨防务,设了七处暗哨;又引水灌溉山下农田,秋收时百姓争相送来粮草。
晁盖威望日隆,每次下山归来,吴用必率众相迎,高声宣讲天王如何运筹帷幄。宋江渐渐发现,自己议事时的附议声少了——兄弟们更习惯先看军师的脸色。
唯一不变的是李逵。这黑汉依然黏着宋江,只是每回演武考校,总被吴用安排到文墨堂考兵法,气得他直跺脚:“军师哥哥存心跟铁牛过不去!”
终于惊蛰那日,大聚义厅重新排座次。吴用拟了名册,晁盖当众宣读:第一把交椅晁盖,第二把交椅吴用,第三把交椅卢俊义,第四把交椅林冲……直至第十一位,才见“宋江”二字。
满堂寂静。宋江面色如常,起身拱手:“军师谋划公允,小弟心服。”可吴用看见他袖中微微发颤的手——那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散席后,吴用独自登上山巅。公孙胜不知何时立于身后:“学究如此行事,不怕寒了公明的心?”
吴用望着远方灯火:“我怕的是,若让公明做了头领,梁山迟早要受招安。那日他酒后失言,说什么‘男儿当效忠朝廷’,道兄可还记得?”
公孙胜沉默良久,拂尘一摆:“一切皆有天数。”
“天数?”吴用轻笑,“道兄那日说,金沙滩下有龙气翻滚,是也不是?”
公孙胜神色微变,终是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吴用独自立于夜风中。他知道宋江不会善罢甘休,那日水亭别后,戴宗曾密报:宋江房间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但吴用不悔。从他在晁盖面前献上那本名册起,便已选了路。他要护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梁山泊不再重演那一百单八将各奔东西的结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吴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石碣村当教书先生的光景。那时候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与天魁星争这一线天机。
他摊开手掌,掌纹纵横如梁山的水路。该来的总会来,但至少此刻,晁盖依然坐在忠义堂的最高处,而宋江的位置,只在第十一位。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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