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俄罗斯总统,普京其实已经算是很温和了。比普京还想把这一仗打下去的人,俄罗斯高层里还有很多,而且他们显然更强硬。
俄罗斯最高法院于8月10日裁定,取消亚博卢党参加9月国家杜马选举的资格。西方媒体几乎异口同声地用了类似的标题格式——“俄罗斯唯一反战政党被禁”、“最后的和平声音被掐灭”、“普京害怕反战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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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显示,亚博卢党上次选举得票率是1.34%。所以这“最后的”三个字,不是在描述它多重要,是在描述它从来就不是主流。
【没方案的政党,从来没成为主流】
亚博卢的竞选纲领是,“通过停火协议、外交和实现和平。”而停火的条件、担保机制、领土处置、制裁解除、阵亡士兵家属的交代,这些一个字都没有。
所以,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扼杀的政治纲领,而只是一个根本就没来得及成为纲领的姿态。
在俄罗斯杜马选举中提出“停火”需要配套的东西最少有三层,也就是军事停战条件、政治过渡安排、经济重建方案。亚博卢拿出的只有第一层,而且第一层只写了半句话。
亚博卢成立于1993年,可以算是俄罗斯最古老的自由派政党,但已超过二十年没有跨过5%的议会门槛。其多名高层成员近年因反战立场被监禁,或被列为“外国代理人”。
面对最高法院的裁决,党主席雷巴科夫在法庭上说,“他们(民众)支持我们,仅仅因为他们想生活在俄罗斯,不想被杀。”
这话说出了一部分实情,聚集在法院门口的约500名支持者,确实有真实的厌战情绪。但厌战和“接受在任何一个具体条件下停火”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句简单竞选纲领可以填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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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战和反战是一回事吗?】
战争打了快四年,俄罗斯社会的厌战情绪是真实的。征兵动员反复进行,乌克兰无人机深入腹地袭击的频率在增加,通胀蚕食着卢布的实际购买力,没有人会喜欢这些。
但厌战和接受失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当时的苏联可以从阿富汗撤军,因为那是远征,丢掉的是一片从来不是自己的土地。但乌克兰不是阿富汗,它是苏联曾经的核心部分、军事技术的中枢,基辅罗斯的叙事同样存在于俄罗斯人的历史意识中。
东乌俄族人在俄国内主流舆论中,也被描述为长期受迫害的一方,而这个描述并不算失实。
在这样一种民族心理结构中,停火等于放弃战果,放弃现在被俄军控制的领土。
亚博卢的想法,“通过停火协议、外交和实现和平”如果要迅速落地,逻辑上必然通向放弃部分战果。而放弃战果在当下的俄罗斯主流民意中应该通不过,这不是和普京一个人过不去,是俄社会的主流过不去。
这个党的竞选纲领没有为任何具体条件留下空间,所以它不是方案,最多只是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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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选的起点就是它的终点】
克宫和中央选举委员会在7月批准亚博卢参选时,不可能不知道它能提出什么档次的解决方案。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说明是特意安排,但逻辑上讲,让它参选,五天后再由民族主义政党“祖国党”通过司法程序把它踢掉。这个流程的逻辑是自洽的,可以展示一套完整的官方叙事。
证据不足也好,流程有瑕疵也罢,都不重要,重点是流程本身完成了“排除”的功能。
祖国党在法庭上将亚博卢的“停火呼吁”定性为“支持极端主义”。理由是乌克兰领土是“被新纳粹政权占领的俄罗斯领土”,任何停火等于“停止解放并放弃领土”。
这不是法律论证,是政治立场的声明。不过法院书面裁判理由是“涉嫌接受间接境外资金资助”、“竞选宣传侵犯著作权”,法官明确表示 “极端主义相关指控证据不足。”
虽然不是最初那个理由,但结果其实一样。雷巴科夫说亚博卢将上诉,五天内提交。事情应该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流程的功能不是审查,是展示既定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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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媒体忽略的一个定语】
美国一些媒体把亚博卢称作“最后的反战声音”,这个表述里有个定语可能被忽略了,“最后的”意味着它一直是少数,并非普京压制的结果。
一个只得到1.34%份额的政党,在任何政治体制下都不是主流。
俄罗斯政治光谱的真实重心在别处,在祖国党的鹰派民族主义里,在安全部门中比克宫更强硬的“战争党”里,在退役军官群体的公开声明里——他们一个个更好战和更强硬。
克宫的主人还不是最强硬的那部分,他更需要管理的不是自由派的抗议,而是比他更强硬的鹰派期望。
西方媒体说“克宫害怕反战民意超出预期”。依据是500人聚集法院门口、反对派纳瓦利纳娅呼吁支持者投票给亚博卢。但这个数字在莫斯科的政治集会中算什么规模,俄罗斯反对派自己心里最清楚。
至于纳瓦利纳娅,她流亡海外,亚博卢党主席雷巴科夫第一时间公开发声切割,“本党与任何海外组织或个人无关”。这不是怕牵连,而是说事实。纳瓦利纳娅的支持在俄罗斯国内不仅带不来票,还会坐实“外国代理人”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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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冲突开始之后,双方其实都在打宣传战。西方媒体需要“俄罗斯人民反战”的故事,克宫需要“全国人民团结”的故事。两条叙事线在亚博卢的5天选票经历上短暂交叉,然后各走各的。
故事讲完了,俄罗斯选举看似存在另一条道路也关上了。
俄罗斯的战争,只能在俄方认为自己赢了的时候结束。不是因为普京的意志不可动摇,是因为在乌克兰这个特定的战场,在俄社会的特定心理结构下,没有获取足够利益而“停火”,本身就是一个没有合法性的选项。
亚博卢被禁,也不是什么“民主失败”的故事。是俄罗斯在这场战争中不存在其他道路的又一次自我确认。
西方可以把反战派塑造成一股悲壮的政治力量,但悲壮没有用,能否获得更广泛的民意支持,从来才是考核一个政党能力的硬标准。
文|潇雨 媒体人、前环球网和凤凰网国际要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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