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亲爱的，你现在在哪儿？
这句话，我在心里来回嚼了很多遍，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冰糖，甜也不是，苦也不是，就是硌得慌。
你走的时候没闹，没吵，也没撕破脸。没有谁大声宣布结束，也没有谁把门摔得震天响。就是那么一点点地退后，一寸一寸地淡出我的日子。像退潮，先是沙滩湿了，再是脚底空了，最后连浪花都不来敲门。
最要命的偏偏是这种安静。吵一架，至少还能知道输赢；说再见，至少还能把句号写实。可你不是。你是那种不声不响把我生活抽空的人。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你已经不在对面了，连影子都被夜色收走了。
白天还好。白天像一块被晒得发烫的水泥地，忙一点，走快一点，事情一件接一件，脑子就没空发霉。我可以装得很正常，像真的放下了，像真的不在意了，像真的只是认识过一个人而已。
可一到晚上，事情就变了。
夜一沉下来，屋子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手机亮一下都像在心口敲了一下。我躺在床上，翻身，翻身，再翻身。被子裹得再紧，也裹不住脑子里那点旧画面。你的脸，你说话的样子，你皱眉时的神情，像散落一地的玻璃渣，踩不得，捡不得，偏偏又躲不开。
我这才明白，想一个人，不是矫情，不是演戏，是会实打实地饿。不是胃饿，是心饿。人坐在那里，饭也能吃，工作也能做，唯独那一块地方空着，像冬天没关窗，冷风直往里灌。
我其实很多次都想给你打电话。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想问你最近好不好，冷不冷，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人陪你走夜路，有没有在某个很累的瞬间，也会突然想起我一下。可每次手指点到你的名字，我又停住了。
我怕。
我怕我这一句“你还好吗”，在你那儿只是多余；我怕我满腔热气过去，撞上的却是一堵冰墙；我更怕的是，你早就学会了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而我还在原地，像个守着旧车站的人，等一列永远不会回来的车。
人最难受的，不是彻底失去，而是你明明还在惦记，却已经没有资格开口。
这比失去更磨人。失去像一刀，痛一下，见血，也就认了。可这种断联，像细线勒着脖子，不会立刻要命，就是慢慢让人喘不上气。你不来，我不问。你沉默，我就把话咽回去。最后连一句“想你”都得偷偷写在心里，像做贼。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们什么都说。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什么，谁又惹谁不高兴了，连天边一朵云都能聊半天。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长得很，今天说不完，明天还能继续；今年过不完，明年也还在。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不是车票，不是城市，而是某一天开始，谁都不再主动。
感情这东西最像一锅汤。火开得太猛，会溢出来；火一旦关了，也就凉得很快。没有谁非要背叛谁，有时候就是生活把人磨钝了，把话磨少了，把那点热乎气磨没了。
可我还是会想起你。
路过那条熟悉的街，我会想起你。听见某首旧歌，我会想起你。甚至在超市看见一袋你爱吃的零食，我也会愣一下，像被人轻轻戳了腰。记忆这玩意儿很不讲理，平时安安静静，一旦碰到引线，立刻噼里啪啦炸一片。
我不怕日子苦，也不怕一个人撑。我怕的是，从今往后，连想起你都只能靠自己。没有你的消息，没有你的声音，没有你偶尔发来的那句废话。世界照常转，我也照常活，只是心里少了一盏灯，走到哪里都像在摸黑。
别人总爱说，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真正爱过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冲淡，是沉底。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没说完的话，没来得及做完的梦，和一整夜一整夜合不上的眼睛。
所以我不打扰你了。
不催你回来，不问你为什么，也不逼你给答案。你要是过得好，我替你高兴；你要是身边有人，我也不去打搅。只是希望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别太辛苦，别太孤单，别把自己弄丢了。
如果有一天你偶尔想起我，愿你心里没有风，也没有刺。只剩一点温温的旧时光，像冬天窗台上那杯没凉透的茶，喝不喝都行，放着也不碍事。
我会慢慢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只是那些很深的夜里，我大概还是会失眠，还是会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没出息地想：亲爱的，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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