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吴冠中
（1919-2010）
缤纷街市
布面 油画
60×93cm
1994年
成交价： RMB 7,935,000
拍卖时间：2025-05-13
中国嘉德2025年春季拍卖会
中国嘉德2025年春拍，吴冠中1994年的《缤纷街市》落槌793万。数字不大，在吴冠中的拍卖纪录里排不上号。但你要是站在画前，大概不会先想到价格。
画面被一道米黄色的建筑外墙横切为上下两半。上半部分很安静——清朗的天蓝色，几棵热带大树在墙头后面支开浓绿的伞盖，阔叶层层叠叠，从深绿到翠绿到几乎发黄的亮绿，几乎要溢出边框。
一棵树干从左侧探进来，树皮的肌理用粗笔刮过，带着油画特有的厚度。远处还能瞥见一点棕榈树的剪影，提醒你这是印度尼西亚，不是苏州。然后视线落到下半部分，整幅画突然炸开了。
墙根底下是一处露天集市，摊贩、顾客、货品全被吴冠中压缩成大大小小的色块——红、黄、蓝、绿、紫、褐，横的竖的斜的，像有人把一盒打开的油画颜料直接泼了上去。没有五官，没有衣褶，没有辅助性的线条。你仔细找，连一根明确的轮廓线都看不见。只有色块，只有色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横向或纵向地跳动。
这种画法在吴冠中的作品里并不多见。他1994年已经七十五岁，刚从北欧和印尼游历回来，在大英博物馆和巴黎赛努奇美术馆做完个展。他就像一个第一次出国写生的学生，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彻底攫住了，只想把那种扑面而来的鲜活感一口气倾泻出来。
几顶粉彩色的阳伞是画面里最安静的元素。白色、淡粉、薄荷绿，伞面撑在色块海洋之上，像几个浮标，把底下那片喧嚣稍微托住了一点。它们的功能不只是遮阳——吴冠中用这几把伞在平面化的色块之间硬生生造出了空间层次。如果没有这几顶伞，下半部分可能会碎成一片散乱的色渣；伞一撑起来，前后关系就成立了，远处的色块暗下去，近处的色块跳出来，秩序感立刻出来了。
上半部的绿和下半部的彩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位。墙以上的世界是静止的，树不会动，天不会变；墙以下的世界是沸腾的，颜色在互相推搡、碰撞、重叠。这道米黄色的墙既不是背景，也不是前景，它就是一条分界线——一边是热带植物亘古不变的生长，一边是人类市集转瞬即逝的喧闹。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站远三米，街市喧闹扑面而来，蹲着的人、撑着的伞、堆着的货，清清楚楚；走到画跟前，一切又消失了，只剩下笔触的厚度和颜料的方向。
吴冠中自己说过一句话："印度尼西亚小市，斑斓夺目，是色块的乐园。"他没提人声鼎沸，也没提异域风情，只说了"色块"和"乐园"。画了六十年，他关心的早就不再是"画得像"，而是颜色自己怎么活着。
1994年对吴冠中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他已经完成了在国际上最重要的展览，身份和声誉都到了顶峰。但《缤纷街市》里没有任何端着的东西。他画树就是树，画墙就是墙，画人群就是一团跳动的颜色。七十五岁的人，还能被一处异国小市的喧闹打动到这种程度，这笔本身比793万更值钱。
中国嘉德把这幅画放在"二十世纪艺术夜场"，和常玉、赵无极放在一起。它的拍价不是最高的，但热闹的程度可能不输给任何一幅。看这幅画的人，十有八九会凑过去辨认那些色块——这个红的是不是蹲着的人，那个粉的是不是遮阳伞，那片灰褐是不是地上的影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但好像也无所谓了。
晚年吴冠中说过一句话："画画就是在画自己。"这里面画的既不是印度尼西亚，也不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题材，就是一个七十五岁的人，在异国被一街颜色撞了一下，趁那个感觉还没凉，把它钉在了画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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