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家里多了5口人,公公让我先去做饭 我笑着说一句 他们懵了
我出差回来那天是周六下午,拎着行李箱爬了六层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开的那一瞬间我先闻见了一股混杂的气味,炒菜的油烟味儿里裹着生蒜、卤肉和一种说不上来的陈旧潮气,像是好几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待了好几天的味道。我愣了一下,换了鞋绕过玄关的隔断往客厅里一看,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两个中年男女。茶几上摊着一堆水果皮和瓜子壳,沙发垫被挤得歪歪斜斜的,原本放在电视柜旁边的那盆绿萝被挪到了墙角。阳台晾衣架上挂满了我没见过的衣裳,男人的工装背心和女人的碎花短袖挤挤挨挨地垂着,水滴顺着裤脚落在地砖上聚了一小摊还没干透的水印。次卧的门开着,我往里瞥了一眼看见床上铺着陌生的花床单,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床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响声和滋啦滋啦的翻炒声。我婆婆系着那条我常用的蓝格子围裙正在灶台前面弯着腰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她侧过头看见我站在客厅里,手上的锅铲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炒了。我公公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边擦着手边跟我说,回来了啊,正好,你先去做饭吧,你妈炒菜不太合你二叔他们的口味。
我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那三个陌生人,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大概跟我婆婆差不多年纪,正靠在沙发扶手上剥橘子,手指上沾了橘子皮的油渍她也不在意。那两个中年男女端着我家的瓷杯在喝茶,茶杯垫是新买的,我从来没在家里见过那副杯垫。次卧里那个小男孩又抬了一下头,这次他看了我好几秒才重新低头摁手机。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笑着对公公说了一句话。
我说爸,您真会开玩笑。我拎着箱子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脚都肿了,您家里这么多客人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端菜上桌呢。您先给我介绍一下吧,这几位是您请来的客人还是您给我安排的新的家人?
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外套还没完全从扶手边角滑落。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我公公手里的毛巾拧了一下,水珠滴在地板上,啪嗒一声。沙发上剥橘子的老太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尖拈着一瓣没剥完的橘子悬在半空中。那两个喝茶的中年男人面面相觑,杯子底搁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响。次卧里那个小男孩从手机上抬起了头,手机屏幕在他脸上映出一小片白亮的光。
我公公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说小丽,那是你二叔二婶和婶子她妈,前两天他们老家那边淹了先来咱家住几天。我弯腰把外套捡起来搭在臂弯上,说那您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些菜。那您刚才让我先进厨房做饭,是这几位长辈想尝尝我的手艺还是您觉得我出差回来不需要歇口气就能直接开灶。
我公公没接上话。我婆婆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出来,围裙上沾着一小块油渍,看了看我公公又看了看我,说小丽你先歇着,我再炒个青菜就行了。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围裙系带解开的一瞬间连在我的纽扣上卡了一秒才完全松开,我说妈您歇着吧,我来炒。不过下次家里来这么多人的事,您跟我爸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别一进门看见一屋子人都不认识,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我婆婆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一下搭在椅背上,她往客厅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移开了,好像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忽然对墙上挂历上的风景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公公把毛巾挂回卫生间的架子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挂完了站在卫生间门口用指头捻着毛巾角上的一根线头捻了一会儿才松手,然后转身回了客厅,在他平时坐的那把藤椅上坐了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再看向厨房的方向。
后来那一顿饭我做得很平,跟平时做饭一样的步骤,淘米下锅切菜热油。客厅里五个人的声音比以前小了不止一个调,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音量键。我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的时候每个人夹菜的动作都比之前收敛了一些,筷子尖伸进盘子里先停一下再看看别人才夹走一块。那瓶我平时从不买的辣椒酱被摆在桌角,我公公悄悄把它端到了自己面前,往碗里舀了一勺又放回了原位。
吃完饭我婆婆进厨房洗碗,她背对着我弓着腰,水龙头冲水的声音持续了一阵。我站在客厅里收拾茶几上那堆水果皮和瓜子壳,把瓜子壳拢进垃圾桶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堆满了,溢出来半个塑料袋,袋口系了一个很紧的结,被换垃圾袋的人反复拉扯过边缘,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把那袋垃圾拿出来扎紧了放在门外,换上新袋子的时候那两个喝茶的中年男女已经起身回了次卧,关上了门。老太太在阳台上收衣服,叠好的衣裳搁在晾衣架旁边的藤编筐里,有几件是我婆婆的,有几件是那个小男孩的。她叠的时候会犹豫半秒再放下去,像是还没完全记住它们的归属。
我在阳台门口站了一下,说婶子您叠好了搁那儿就行,回头我帮您放。她转过头来看我一眼,说麻烦你了,老家的房子淹了,我们来打扰你们了。她的手指没有从衣裳的折痕上移开,那道折痕已经被她的指腹抚了好几次,布料的纤维微微发亮。
那天晚上我躺下来以后,我公公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没看,声音调得很低,像一段隔着几层墙壁传过来的背景音。我婆婆进卧室关门的时候拖鞋在门槛上轻微地绊了一下。我翻了个身面朝着窗,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纸上划了一道细细的亮线,像什么还在持续被连着的边缘。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着那五个人了,我公公在教那个小男孩剥水煮蛋,剥下来的碎壳摊在碟子里。那个老太太正在择一把空心菜,择下来的老梗堆在茶几边角用一张旧报纸垫着。我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地往桌上端,看见我出来她说粥好了你吃了再去公司。我说今天是周六我不去公司。她哦了一声把盛好的粥碗放回桌角,又转身去厨房端酱菜碟子。
我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那把空心菜择得干干净净,老梗都被掐掉了,菜叶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水珠顺着叶脉滑到篮子底部积了一小汪。我说婶子您菜择得真利索。她抬头笑了一下说地里干惯了的,闲着不做事手痒。我弯腰帮她把那些老梗拢进垃圾桶里,她看着我蹲下去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
后来那五个人在我家住了半个月。他们住得不算放肆,每天把各自身上的习惯缩在尽可能小的角落里。老太太每天早起择菜,二叔帮着我公公换了厨房那扇关不严的纱门,二婶在我上班的时候把家里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拖完了还把我阳台上的花盆重新摆了位置,把枯叶子一片一片掐掉扔了。那个小男孩在客厅茶几上写暑假作业,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写完了拿给我婆婆检查,我婆婆戴着老花镜在台灯底下逐行看完,拿红笔圈出写错的字让他改。那些画面渐渐融进了我们家的日常里,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她会过来递盘子,我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她会主动让出位置,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但能感觉到每一次错身而过时的呼吸都在试探同一片空气的边界。
半个月后老家的水退了,他们收拾东西走的那天我婆婆在门口站了挺久,看着那辆载着五个人的出租车拐出小区门口转了弯,直到尾灯被拐角处的广告牌遮住才转身进门。她把茶几上那盆橘子皮收走扔了,又把茶具洗了一遍放回原来那格柜子里。我公公那天下午关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完了把烟灰缸里积了三天的灰倒进了垃圾桶。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摸了摸那盆被他移回原位的绿萝的一片叶子,只是摸了摸,没有再转动它的朝向。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讲的是邻县洪水退了之后安置点陆续撤了。我公公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那个时间显示上。我婆婆在削苹果,苹果皮从她指间垂下来一圈一圈的,不断。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手机里的出差照片,翻到一张拍的云层照片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它删了。
后来我公公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过一回那半个月的事。他说当时是我没跟你商量就让他们来了,那阵子我接了他二叔的电话听他说房子泡了没地方去,一时嘴快就答应了。他搁下筷子看了一眼我婆婆又看了看我,说以后家里来客人前我先跟你说一声。我说您提前跟我说了我就多买些菜,也省得你们在客厅里坐着等我回来做饭的时候不自在。他拿着筷子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两秒,然后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了再没有接话。花生米搁在空碗边,被台灯的余光映着,他搁下去的时候绕过了碗沿那道半月形的小缺口才放稳的,像在避开什么他还没完全确定自己有权指认的位置。我接过我婆婆递来的那碗饭,碗底的余温透过碗壁传到掌心。窗台上那盆绿萝新长了一片嫩叶,叶尖朝上微微卷着,还在长。我端着那碗饭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搁进碗里,低头扒饭的时候谁也没有再说话了,电视机里换了一个频道,正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