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跟几个老姐妹在楼下坐着聊天,张姐突然问我,你说梦到发大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连着梦了三回,心里不踏实,又不敢跟儿媳妇说,怕年轻人笑话她迷信。
我说你算问对人了。这事儿我还真听老一辈掰扯过。张姐赶紧把马扎往前挪了挪,旁边李婶也凑过来,手里毛线都不织了。
她们这个年纪的人,对梦都特别在意。不是真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是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事儿说不清,但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梦不是白做的。你白天心里搁着什么事儿,夜里它就换个模样来找你。
她说老辈人传下来一句话:梦到水、梦到鱼、梦到棺材,这三样东西,不是让你等着天上掉馅饼,是提醒你该把日子往顺里过了。张姐一听就急了,说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说你别急,咱一样一样说。先说水。老话说梦见水是财,这话不假,但得分怎么个梦法。
你要是梦见清水,河里、井里、自来水管里淌出来的,干干净净的那种,说明你心里头敞亮,最近手头的事儿能理顺。
我年轻时候在厂里,有回连着加班半个月,累得不行,夜里梦见自己在老家河边洗衣服,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第二天一早,车间主任就通知我,说之前报上去的调级申请批下来了,每个月多开十几块钱。
那时候十几块钱什么概念?够一家人吃一个星期的菜。但你要是梦见浑水、脏水,或者发大水把房子淹了,那可就不是财了。
那是你心里压着事儿,焦虑。我有个老同事,退休前那阵子,天天梦见单位发大水,自己站在水里出不去。后来才知道,她一直担心退休金算错,又不好意思去问,硬憋了两个月。
等她把账找人对清楚,心里踏实了,再没梦见过水。所以梦到水,不是让你等着捡钱,是让你看看自己心里是清亮还是堵得慌。张姐听了直点头,说对对对,我梦的就是浑水,黄不拉几的,还带着泥。
我说那你这阵子是不是有啥事儿搁心里头了?她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儿子要换房子,差一笔钱,她想着要不要把老家那套小的卖了。
这事儿她跟儿子提过一回,儿子说不用,让她留着养老。可她心里放不下,白天不想,夜里就做梦。
我说你看,这不就对上了。梦是帮你把心里那摊事儿翻出来了。事儿摆到明面上,总比闷着强。
李婶在旁边插嘴,说那梦到鱼呢?我上个月梦到在菜市场买鱼,活蹦乱跳的,挑都挑不过来。我说鱼这个东西,在咱们老辈人嘴里,确实是好兆头。
你想啊,鱼在水里游,水是财,鱼就是财里头活的那部分。但这里头有个讲究,梦到活鱼和死鱼,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活鱼、游着的鱼、你抓不住的鱼,说明机会在那儿,但得你自己伸手。
我姐夫以前在供销社上班,有回梦到河里全是鲤鱼,红彤彤的一片,他伸手去捞,一条都没捞着。醒了以后他琢磨了几天,后来主动申请调到新成立的批发部去。
那会儿批发部刚起步,谁都不愿意去,嫌累。他去了以后,慢慢摸出门道,后来自己开了个小门市,日子过得比在供销社强多了。他后来说,那个梦就是提醒他,鱼在那儿,你得下水。
你要是梦到死鱼、臭鱼、翻白肚皮的鱼,那可得留神。不是迷信,是你心里可能已经知道有件事儿不对劲,但一直没去面对。我以前有个邻居,梦到自家鱼缸里的鱼全死了,浮在水面上。
她醒了以后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当回事。结果没过几天,她发现丈夫偷偷在外头给人担保,欠了一屁股债。她后来跟我说,其实之前就发现丈夫接电话躲着她,她心里有感觉,就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梦把这事儿给她捅破了。所以梦到鱼,不是让你等着发财,是让你看看身边有没有机会,或者有没有你假装看不见的窟窿。李婶听完,手里的毛线彻底放下了,说那我梦到活鱼,是不是该干点啥?
我说你最近有没有啥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儿?她想了想,说想跟儿媳妇商量,把孙子接过来自己带,让儿媳妇出去上班。但怕儿媳妇觉得她抢孩子,一直没开口。
我说那你就开这个口。好好说,就说你想帮衬帮衬,不是要抢着做主。梦都给你壮胆了,你还怕什么。
李婶笑了,说行,晚上吃饭就提。
张姐这时候又凑过来,说那棺材呢?这个最吓人。我娘家那边有个说法,梦到棺材不吉利。
我说你那是听岔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梦到棺材,才是真正的好兆头。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这话俗,但传了几百年,总有它的道理。但不是说你梦到棺材就等着升官,没那好事儿。
棺材代表的是结束。一件事儿彻底了了,一段关系彻底翻篇了,你心里彻底放下了。我有个远房表姐,跟她婆婆斗了二十多年,家里没一天消停。
后来婆婆去世了,她忙前忙后把丧事办完,累得脱了层皮。头七那天晚上,她梦见婆婆躺在棺材里,脸上还带着笑,跟她说了句,以后不跟你吵了。她醒了以后哭了一场,从那以后,整个人松快了。
她说那个梦就是告诉她,旧事儿翻篇了,别老搁在心里折磨自己。所以你梦到棺材,不是要出事儿,是提醒你,有些旧账该结了,有些心结该解了。你老背着那些东西,财神爷想进门都挤不进来。
张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梦到浑水,是不是也该把卖房子那事儿拿出来,跟儿子好好算算?
我说你算对了。账算清楚,心里就踏实。心里踏实了,日子就顺了。
日子顺了,还怕没钱花?老辈人传下来的这些话,不是让你等着天上掉馅饼。是让你看看自己心里装着什么、怕着什么、躲着什么。
梦到水,是让你看看心里是清亮还是堵得慌。梦到鱼,是让你看看身边有没有机会,或者有没有窟窿。梦到棺材,是让你看看有没有该翻篇的旧账。
这三样东西,不是预兆,是提醒。张姐不是那种听了话就搁下的人。当天晚上吃完饭,碗都没洗利索,她就给儿子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那头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是还在外头应酬。儿子喂了一声,听出是她,声音放软了,说妈,这么晚了有事?
张姐握着电话,组织好的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她说没事,就想问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饭。儿子在那头笑了一声,说妈,你说话带着气儿呢,是不是有啥事压着。
张姐被他这么一问,眼圈先红了。她咬咬牙,把卖老家那套房的话说了出来,说差多少妈给你补上,别让自个儿扛。
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姐心里一紧,以为儿子嫌她多余。结果儿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儿子说妈,那套房,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动。他说他知道她惦记这事儿,前阵子他跟她提过一回自己看中个学区房,差一笔钱周转。但那话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怕她当真,怕她把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窝给折腾出去。
张姐说我不怕折腾,我就怕你们日子紧巴。
儿子在那头叹了口气,说妈,你真想搭把手,不用卖房。你周末过来住两天,帮我看着装修的师傅,比给我多少钱都强。我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实在顾不过来。
张姐一时没接上话。她想过儿子会推辞,想过他会嫌她管得多,没想过他会给她派这么个活儿。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憋了两个月的那个浑水梦,根本不是惦记卖房那笔钱。
她是怕自己老了,没用了,在儿子家里插不上手,站不住脚。现在儿子一句话,把她心里那块石头搬开了。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出了好一会儿神,觉着胸口那阵堵着的劲儿,松了大半。
李婶那边比她顺利,也比她曲折。晚饭桌上,她夹了几筷子菜,憋了半天,把孙子接过来带的话说了出口。心里敲着鼓,等着儿媳妇变脸。
儿媳妇听了,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几秒,忽然笑了。她说妈,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我怕你嫌累,一直没敢开口。
李婶没料到是这个话。她以为儿媳妇会嫌她抢孩子,嫌她管得宽,结果人家在等她自己提。两个人你让我一句,我让你一句,把话说开了才知道,这半年来,各自都揣着一肚子话不敢往外掏。
李婶怕儿媳妇觉得她霸着孙子,儿媳妇怕婆婆带娃累坏了身体。两头都替对方着想,反倒把日子过成了猜来猜去。李婶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自己都摇头,说你看,话不出口,人就隔着山。
我听了就笑,说这不就对了。你那活鱼的梦,不是让你等着哪天天上掉馅饼,是提醒你有个一直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儿。你把它干了,鱼就捞到手了。
李婶说可不是,我开口那天晚上,睡得比这半年哪一宿都沉。张姐在旁边听着,也接话,说她这阵子心里踏实了,再没梦见过那浑水。儿子周末来电话,她还高高兴兴说要去帮着看装修。
我说你看,水清了,鱼活了,棺材那事儿也一样。你心里那笔旧账结了,日子自然就顺了,不靠等着。
老辈人传下的这些话,讲白了,就是教人别把事儿窝在心里。梦是好是恶,先别急着去找神仙问卦,先问问自己心里到底装着啥。
你心里堵着,水就浑;你心里亮着,鱼就游得欢。你说棺材吓人,那其实就是一扇门,关上了旧的,才能开新的。这个道理,不花一分钱,但比多少钱都实在。
老姐妹几个坐在一块儿,聊完了梦,倒把各自心里那摊事儿给聊透了。张姐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忽然觉着这几个月自己跟自己较的那个劲,有点可笑。
她一直以为儿子不让她帮衬,是嫌她老了,不中用了。结果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是她自己先在心里头给自己判了退休。
我说这也不怪你,当妈的都这样。孩子小的时候怕他摔着,孩子大了怕他嫌你多余,这颗心就没有一天是搁在肚子里的。
张姐说可不是,以前在厂里上班,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没工夫琢磨这些。退了休闲下来,反倒把日子过窄了。
她这话让我想起我那个远房表姐。表姐前年退了休,头三个月天天在家抹眼泪,说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后来她自己在小区里找了个活儿,义务帮双职工家庭接孩子放学,一分钱不要,就图个热闹。现在她比上班那会儿还忙,人反倒精神了。
我跟张姐说,你看,人这一辈子,怕的不是老了,是觉着自己没用了。你儿子给你派的那个活儿,比给你多少钱都管用。
张姐点头,说对,我现在天天琢磨着装修的事儿,比上班还上心。昨天还专门去建材市场转了一圈,回来记了满满两页纸。李婶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说你们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我那个梦做完之后,还出了个事儿。
她说她跟儿媳妇把话说开的第二天,儿媳妇给她买了件羽绒服,说是早就看好了,一直没敢拿给她,怕她不收。
李婶说到这儿,眼圈有点红。她说你看,我这半年到底在防什么。人家拿我当亲妈,我拿人家当外人。
我说你这也不叫防,你这叫不知道。不知道的事,谁心里都没底。梦到了那缸活鱼,就是告诉你,该伸出手了。
李婶说对,我现在知道了,话不说出口,你就是一个人在心里头唱戏,唱得再好,别人也听不见。我们几个正说着,小区里另一个老邻居老赵头遛弯儿路过,听见我们聊梦,站住脚,说他也做过梦。
老赵头说去年他梦见他爹,在梦里跟他说,家里的门坏了,让他修修。他醒了之后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啥意思。
后来他回老家上坟,发现他爹坟头那棵树的枝桠断了,压在坟上。他把树枝清理了,又培了培土,回来之后心里踏实了大半年。
我说你看,这不就是棺材那个理儿。你爹托梦说门坏了,不是让你去找什么巧合,是让你把心里那件记挂的事儿给办了。
老赵头说是,没办之前,天天晚上睡不着,总觉得有件事儿牵着。办完了,头一挨枕头就着。张姐忽然问我,说你年轻时候那个梦到清水的梦,后来涨工资的事儿,是真有还是巧合?
我说是真有,但你非要问是不是梦带来的,我没法说。我只知道,梦之前我天天惦记着调级的事,白天想晚上想,想得神经都绷紧了。
梦到那缸清水,其实就是心里头那个念头太强了,钻到梦里去了。后来调级批下来,是因为我业务考核排在前头,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梦。张姐想了想,说那你说,要是当初调级没批下来,你那梦算白做了?
我说也不算白做。你想想,梦到清水,心里头那个劲儿松了,觉得自己运气来了,干活儿也有劲了,见人也爱笑了。这些变化,别人是看得见的。
车间主任后来说,我那年评上先进,跟这个有关系。不是梦给我带来了好运,是梦让我心里头那根弦儿松了,人松快了,事儿就顺了。
张姐听了,慢慢点头,说真就是这么回事。她这阵子心里踏实了,不再惦记卖房,儿子那边的事儿反倒一件一件都顺了。装修找的师傅报价合理,楼上邻居主动腾了间空房让他们放家具,连物业办手续都比别人快了两天。
她说她没去烧香,没去求神,就是心里头那个结解开了,看什么都顺眼了。李婶说可不是,她跟儿媳妇和好了之后,小孙子也跟她更亲了。以前她总觉得孙子跟奶奶隔着什么,现在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心隔着的。
我说你这话说到根儿上了。你心里头隔着一层,孩子能感觉到。你心里敞亮了,孩子自然就贴过来了。
老赵头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说你们说这些,我倒想起我爹活着时候常说的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干活,是跟自己的心较劲。你跟自己较劲,谁劝都没用,非得你自个儿想通了,那一天才算真亮了。
我们几个都没接话,心里头各自琢磨着这句话。张姐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晚上回去,特意翻出她妈活着时候留下的那个老相框,里头有一张她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来,她妈四十多岁的时候,也跟她现在一样,天天担心自己老了,没用了。后来她妈在街道上当了调解员,帮人解决了十几年的邻里纠纷,一下子成了小区里的红人。
张姐说她对着照片说了句话,说妈,我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是活到六十岁就完了,是活到你觉得没用了,那才真完了。她说完这话,自己笑了,觉得有点矫情,但心里头那个劲儿,是真的顺过来了。
李婶后来也跟我说,她那个梦,她琢磨了很久,觉得最准的不是鱼,是她自个儿心里头那个动静。她说她梦到鱼的时候,心里头其实已经知道,再不跟儿媳妇开口,这个家就得散了。梦就是个台阶,让她觉着开口有底气了。
我说可不是,梦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你心里头想干的事,你不敢干,梦帮你壮壮胆。你心里头怕的事,你不敢面对,梦帮你提个醒。
张姐说那要是梦到吓人的,比如浑水,或者棺材,该怎么办?
我说一样。你梦到浑水,不是老天爷告诉你你要倒霉,是你心里头有件事搅得你不得安生。你把它找出来,解决了,水就清了。
你梦到棺材,不是阎王爷要收你,是你心里头有件旧事儿该翻篇了。你把它翻过去,门就开了。
老赵头听了,说他梦到他爹那回,也是这么个理儿。他爹活着的时候,每年清明都带他上坟,教他认祖坟在哪儿。他爹走了之后,他头一年没去,心里头总觉得欠着点什么。
后来梦到他爹说门坏了,其实就是他良心在提醒他,该去上坟了,该把祖坟收拾收拾了。他说他去了坟上,把该做的事儿做了,回来之后,心里头那个亏欠劲儿就没了。不是他爹显灵,是他自己放过了自己。
我听了这话,心里头忽然特别亮堂。老辈人传下来的那些说法,什么梦到水有钱,梦到鱼有余,梦到棺材升官发财,听着像是迷信,其实里头都藏着一层更深的理儿。
不是梦让你发财,是你心里头那股劲儿,推着你去把日子往好里过。梦就是个影子,你心里头有光,影子就亮;你心里头暗,影子就浑。张姐说那你说,要是有人梦到鬼神,怎么解释?
我说一个理儿。你梦到爹妈,不是他们从那边回来找你,是你心里头有件事,需要他们给你壮壮胆。你梦到小时候住的老房子,不是你怀念那几间破屋,是你怀念那时候有人疼有人护着。
梦不讲道理,但它不骗人。你心里头装着什么,它就给你放出什么。李婶说那要是有人从来不做梦呢?
我说从来不做梦的人,要么是睡得特别沉,要么是心里头特别干净。睡得好,那是福气;心里干净,是本事。张姐听了,说那她这辈子,做梦太多,是不是心里头太乱了?
我说也不是。做梦多,说明你心里头细,想得多,替别人想得也多。这不是毛病,是善良。
但善良的人容易累,容易把自己搁在最后头。所以你做浑水梦,那梦就是来提醒你的,说张姐,你太累了,你心里头有件事,你得把它办明白了,不然它天天搅你。张姐不说话了,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过头来,说这事儿到今天,她算是真明白了。她以前总觉得,梦到什么就是老天爷在暗示什么,现在知道了,暗示你的不是老天爷,是你自个儿的心。
心顺了,什么都顺了。心堵着,给你金山银山,你也觉着不是滋味。
我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厨房里飘出来晚饭的香味儿。李婶站起来说该回去做饭了,老赵头也摆摆手走了。张姐走的时候,回过头跟我说,说今天这半天,比她去庙里烧十回香都管用。
我笑了,说你看,这就是你梦到那浑水最值钱的地方。它没让你等着发财,它让你把心里头那摊浑水给清了。
水清了,日子自然就顺了。财源滚滚,不是等来的,是梦醒了接着干出来的。梦到了好事,就当给自己鼓鼓劲儿;梦到了吓人的,就当旧事儿该翻篇了。
别问为什么,这话俗,但真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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