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中国很多打工人都是这样,很负责任,但是老板对你的身体会不会这么负责任呢?大概率是不会的。
先说这家店是什么来路。这个牌子叫不可炸鸡,背后是一家叫广州天天爆单网络的公司管着的。这公司名字就挺有意思,张嘴闭嘴就是爆单,人家玩的套路也确实跟这俩字沾边。他们搞了一个七天爆单的引流模式,理论上就是个短期冲量的套路:新店开张头七天,用低价券、满减活动、平台付费推广,再配合一些数据上的操作,硬生生把订单量、好评数、店铺排名在短时间内拱上去。七天扶持期一过,后面就靠自然流量慢慢养着。这套打法一直是无往不利,印在招商广告里到处宣传,说什么零基础也能开店,七天就能把商圈榜单做爆,忽悠人交加盟费。
既然品牌方和加盟店的老板都清楚会有这么一波订单狂潮,按理说应该提前准备好足够的人手吧?可结果呢,出事那天晚上,偌大一个店里就安排了一个男店员通宵值班,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临时支援方案了。
老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七天活动期间单子肯定多到爆,但就是不肯多加一个人。为啥?因为活动期间东西卖得便宜,基本没什么利润,想赚钱就只能从三个地方抠:食材、房租、人工。食材次一点顾客能吃出来,房租是死的动不了,唯一能随便砍的就是人工。多招一个人就得付一份工资,老板算盘一打,干脆就只留一个人,把一个人的力气往死里用,反正用坏了再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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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到底忙成什么样?后半夜平台突然来了一波流量,订单像雪片一样往机器里飞,出票机哗哗响个不停。他一个人又得裹粉又得下油锅又得打包,手忙脚乱根本干不过来。更要命的是,外面等着的骑手一个比一个急,都围在柜台前面催,机器还在那滴滴响个不停,整个店里全是噪音。他本来就刚入行没多久,手还不利索,被这么一催一吵,脑子直接乱了,越急越出错,越错越急,最后实在绷不住了,一边哭一边手上还在机械地干活。
人一哭起来呼吸就变急,大口大口往外倒气,身体里的二氧化碳排得太快,酸碱平衡一乱,呼吸性碱中毒就犯了。这病发作起来手脚发麻、手指抽筋僵成鸡爪子那样,浑身软得站不住,喘气都费劲。他倒在地上抽的时候,外面那些骑手反倒不催了,好几个凑到窗口喊别着急慢慢来我们不催你,有人递水,有人教他慢点呼吸,还有人拿纸袋捂他嘴帮他缓过来。很讽刺,催他催得最紧的是骑手,最后帮他的也是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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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时候老板在干嘛呢?有骑手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事情开始发酵。老板第一反应不是看店员伤得怎么样,也不是打120叫救护车,而是赶紧去平台投诉,说骑手侵犯隐私,要求把所有视频都下架。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先把人送医院。后来那个店员自己缓过来了,一个人去了社区门诊吸了点氧,店里没人陪他去,医药费也是他自己掏的腰包,门店一分钱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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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流量生意里头,谁都在赚钱,谁都没亏——品牌方收了加盟费,平台抽了推广佣金,老板赚了订单毛利,唯一扛下所有体力活、精神折磨和健康风险的,就是那个后厨的店员。他一个人承担了整个链条上所有的损耗,而且没有任何兜底。
其实餐饮行业里头,这种高压的店多得很。像那种纯做外卖的,平台一搞活动订单说翻倍就翻倍,店里就一个人,又炸又包又应付催单,连上厕所都得憋着。早餐店更不用说了,凌晨三四点就得爬起来揉面熬粥,热气腾腾的厨房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手被烫出水泡都不敢停。
还有那种突然火起来的网红店,比方说佛山顺德有家鸡煲,原来一天就几桌客人,一夜爆火之后每天涌进来三千人,老板一天睡三个小时,帮工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同时盯八个砂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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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就是开在写字楼旁边的快餐店,中午那一个钟头忙得跟打仗一样,出餐慢一分钟客人就骂。这些店的共同点就是高度依赖某个单一的东西——外卖流量也好,网红效应也好,午餐刚需也好——人手永远紧巴巴的,员工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但深圳炸鸡店这事儿比一般的累更恶劣。它不是一个意外,是有人算好了你会累死,还故意不给你帮手。这种反人性的玩法,不光是道德上有问题,法律上也站不住脚。劳动法写得清清楚楚,用人单位得合理安排劳动强度,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员工工作期间出事了你有救助义务。这家店一个人通宵干两个人的活儿,这叫合理安排吗?店员倒在地上老板先想着删视频而不是打120,这叫履行救助义务吗?医药费让人自己掏,这叫负责吗?一条都够不上。
所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种牺牲底层打工人的命去换流量的生意模式,就该被盯上,劳动监察该查就查,该罚就罚,该关就关。普通打工人能做的就是多长个心眼,碰上这种把人往死里用的店,该投诉投诉,该走人走人。只有让这种店招不到人、赚不到钱,它们才会老实。要不然,今天倒的是那个炸鸡店的小哥,明天保不齐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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