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VOL 3919
最近,一段单亲妈妈带10岁自闭症儿子的短视频在社交网络上传疯了。
视频里的妈妈来自河北衡水,在这段视频之前,这位妈妈已经记录了一些和儿子的日常,她写道:“我儿子虽然有自闭症,虽然他啥也不懂,但他真是个完美的搭子啊。”
可就在最近一次带儿子外出游玩时,事情发生了转折。
那天天气很好,她原本想录一段自己的生活日常,可一转头,看到儿子一个人蹲在草地上独自玩耍,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妈妈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到一点点泛起泪光,她努力抿住嘴,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泪先是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又抬头望向远处。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的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妈妈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朝妈妈走过去。
男孩伸出手蹭掉妈妈脸上的泪,又往前凑了凑,嘴唇贴在妈妈额头上,停了一小会儿,又移到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在妈妈耳边说:“妈妈,脑袋是空空的,脑袋是空空的……”妈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整理|Zoey
编辑|Jarvis
图源 | 网络 @Momo
![]()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也哭了”
这段视频很快上了多个平台热搜,。截至发稿,该视频已获得26万点赞、1.7万评论、近9000次转发。
![]()
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我也哭了。”
“本来很轻松,感觉很幸福,突然想起来儿子的病,感觉所有的委屈悲伤迸涌而来,即使目前风景很美当下也没有不幸福,但是痛苦始终存在,并不会被幸福对冲。”
“我有时会一边夜跑一边痛哭,哭完了跑回家,不会有认识我的人知道。”
“我会一边走路一边哭,我会在中午的间隙偷偷躲在楼梯间哭,我会在坐地铁的时候哭,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流泪……我的人生可以毁掉,我的儿子以后怎么办啊?”
“我家也有一个。我明白的,一路坚持,一路崩溃,一路自愈,痛苦的时候都不敢嚎啕大哭。或许只有那一天来临,我们才会解脱。”
“他情绪算稳定了,我家的难治性癫痫加智力障碍,快8岁了才一岁的智力。康复快三年,进步不大。家里人都不想管他,只有我在管,其中的心酸无法言说。”
也有网友认为:“我觉得妈妈后面的流泪应该是自责吧,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
还有人说,很多普通家庭出游是享受亲子互动的快乐,但对特殊儿童家庭来说,出门每一步都要提前考量,时刻留意孩子情绪、行为变化,更像是一场耗神的考验。
![]()
她为什么哭?
很多人问:只是看到孩子自己玩,为什么要哭?
视频里的妈妈说:“平常很心疼儿子,他一个人,他也不会玩,会有一些奇怪的动作,就觉得他一个人很孤独,所有的能力行为都要教给他。”她把视频发到网上:“世界那么大突然就没有了我俩容身之处,只能说悲从中来。”
![]()
照顾自闭症孩子几乎没有松懈时刻,精神长期紧绷,体力持续透支,照护倦怠一点点累积。当她望着独自玩耍的孩子,心里涌上的,或许是一份很深的无力:不知道孩子未来能不能好好融入社会。我死了以后他怎么办啊?他长大了怎么办?
这种没人可以替自己分担的焦虑,一瞬间冲破了心理防线。
但最让人破防的,是儿子走过来帮她擦眼泪的那几秒。很多人表示看到这一幕心里最难受,外界常常以为这些孩子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这次,这个10岁的男孩用行动证明,他清楚眼前掉泪的人是照顾他多年的妈妈,他看到了妈妈的难过。
![]()
在视频引发热议的过程中,绝大多数网友的共情,都指向了妈妈的眼泪,却很少有人想问,她的儿子为什么要说“脑袋是空空的”,他走过去擦掉妈妈的眼泪,这个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2026年6月,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THE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约纳特·鲁姆博士(DR.YONAT RUM)一项发布于《分子自闭症》(Molecular Autism)的研究提供了一个理解这个场景的新角度。
研究人员让自闭症人士和非自闭症成年人分别讲述自己真实的情感故事,并拍摄下来,再让另一批参与者观看视频,持续评估讲述者当时的感受。
结果发现,自闭症参与者识别他人情绪的能力,并不比非自闭症参与者差,也就是说,人们常常说的自闭症缺乏共情,可能是对自闭症人士的误解。
更值得关注的发现是,自评“更有同理心”的人,容易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反而并不一定能准确地读懂对方的真实情感。
放到这个视频里来看,大部分网友的注意力完全被妈妈的痛苦吸引,共情的是妈妈的悲伤,但那个男孩走过来和之后的一系列动作,网友很可能并不理解。
真实的情况可能是,孩子理解了妈妈,但他没有更合适的语言表达。另一方面,他的动作可能已经说明了一切。
![]()
![]()
一边崩溃一边治愈
这段视频之所以让无数人破防,是因为它拍出了太多谱系家庭不敢说出口的日常。
在大米和小米过往的报道中,有不少类似的故事。
2026年6月,在大米和小米首席科学家袁巧玲博士的深圳家长答疑会上,一位母亲忍不住流泪。她3岁的孩子确诊自闭症共患发育迟缓,身为教师的她每天严格照着督导的方案做居家干预,可三个月下来,孩子的语言仍只有零星几个发音。
![]()
也有家长在确诊后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焦虑,反复问“为什么我这样教了,都照着做了,为什么孩子还是学不会”。
一些数据也印证了这种困境。2025年发表于《中国生育健康杂志》的一篇综述指出,目前国内外研究显示,自闭症儿童家庭承受的照顾负担处于中度至重度水平。
2024年一项针对中国东部地区409名自闭症儿童父母的调查显示,18.8%的父母存在抑郁症状。一项更大规模的全国性在线调查覆盖了5077名父母,其中28.0%的母亲自评心理健康状况不佳。
更令人揪心的是,2024年发表在BMC Psychiatry上的一项研究显示,34.6%的中国自闭症儿童父母存在高自杀风险,过去一年内有自杀意念的比例高达49.8%。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深夜里独自流泪的家长。
在这段视频引发热议后,有媒体评论说:我们总习惯盯着孩子有没有进步,可陪着他们一点点往前走的父母,同样会疲惫,会焦虑,会在某个毫不起眼的瞬间突然失去情绪防线。
承认崩溃是正常的,不代表你不坚强,这是是人在长期压力下的正常反应。可正如有评论所说:“照顾者需要喘息的空间,需要情绪发泄的通道,不能一直坚持忍着!释放情绪压力,才能有力量坚持。”
![]()
还有,接纳孩子之前,先接纳自己的情绪。袁巧玲博士在巡讲中反复观察到,部分家长因无法接纳孩子当下的状况,陷入深深的自责与焦虑。可“当家长还没有完全接纳的时候,其他的东西是听不进去的。”
但也有家长在崩溃后找到了出路。广州一位妈妈说:“孩子确诊自闭症之前,我从未真正爱过他。承认这一点很难,但这似乎是真的。翻过了抑郁这座大山,她开始学会爱自己、爱孩子。”
在承认困境的同时,也有一些真实可用的支持路径。
2026年7月,国务院残疾人工作委员会印发的《残疾人保障和发展“十五五”规划》,首次将“孤独症全生命周期关爱促进行动”单列为一个专栏,明确提出要发展家庭心理疏导、托养照护、喘息照顾、社区支持等服务,缓解家庭长期照护压力。
更早一些,2025年1月,民政部、中国残联联合印发《关于加强困境孤独症儿童关爱服务工作的通知》,明确要将符合条件的0-6周岁困境孤独症儿童全部纳入残疾儿童康复救助保障范围,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将6周岁以上困境孤独症儿童也纳入康复救助范围。
![]()
在康复救助补贴方面,截至2025年底,全国已有31个省份出台了孤独症康复救助专项政策,年均补助标准从每人每年12,000元到60,000元不等。具体标准和申请条件,家长可以主动向当地残联或民政部门咨询。
很多地方也开始了具体探索。
临时托管类:深圳莲花街道提供单次3小时、每次90元的普惠性临时托管。深圳福永街道、杭州余杭区等地,提供上门照料、保洁、陪同就医等服务。
日间照料类:深圳宝安区的“星星驿站”提供免费工作日日间照料;成都金牛区阳光家园、武侯区善工家园等日间托养机构,符合条件的本地户籍者可享受每月1500-2760元不等的补贴。东莞针对困难重度残疾人,政府购买服务后个人每月仅需支付约745元即可获得全日制照护与康复。中山市残联托养中心为16-40岁户籍人士提供免费日间托养。
大龄寄宿类:北京、佛山、苏州、长沙等地,均有机构为16岁以上大龄心智障碍者提供全日寄宿或夜间住宿服务。
老残一体家庭:南京首创全国协同托养新政,鼓励“老年父母+残疾子女”共同入住养老机构,并为困难家庭提供每年20天、总费用3000元的寄宿制喘息服务。
家长可以多关注当地残联、妇联或社区是否开展类似服务。
在心理支持方面,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提示,积极共同养育水平越高,养育压力对生活质量的影响越小,夫妻之间的相互支持、合理分工,对家长的心理健康至关重要。
如果感到心理压力难以承受,可以考虑寻求专业心理咨询的帮助。
全国希望24热线:400-161-9995
全国残疾人维权与服务热线:12385
全国心理危机干预热线查询:12320
参考文献
1.Chen X, Tong J, Zhang W, et al. Factors predicting depressive symptoms in parents of children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in eastern China[J]. BMC Public Health, 2024, 24:226.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186/s12889-024-17731-7
2.Zhao Y, Fan H, Zhang R, et al.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self-rated mental health in mothers of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J]. Journal of Zhejiang University-SCIENCE B, 2024, 25(11): 1020-1030.https://jzus.zju.edu.cn/oldversion/article.php?doi=10.1631/jzus.B2300874
3.Zhang Y, Li X, Wang Z, et al. Suicidal risk among Chinese parents of autistic children and its association with perceived discrimination, affiliate stigma and social alienation[J].BMCPsychiatry,2024,24:784.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186/s12888-024-06252-7
4.When we misread autistic people, it may not be a lack of empathy—it may be a mismatch
文章版权归「大米和小米」所有,未经许可,严禁复制、转载、篡改或再发布。本号长期征集线索/稿件,一经采用,稿费从优。
点击拨打大小米服务热线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