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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一到,医院儿科门诊就排起了长队。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儿童医学中心,每年七八月,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就诊量会比平时增加10%~20%。家长终于有空带孩子来医院,也终于在老师反复反馈之后,承认那个“坐不住、写不完、管不了”的孩子,可能不只是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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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的故事往往比诊断书更复杂。许多家长在陪孩子治疗的过程中,慢慢也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影子。
“不听话”可能是一种病
常因老师“投诉” 孩子才就医
诊室里,11岁的男孩佳佳(化名)像装了马达一样停不下来,他的眼神飘忽,一会儿摆弄手指,一会儿动动鼠标,还不时打断医生和家长的对话。
佳佳的父母告诉医生,孩子作业写到晚上11点是常态,家里人一度认定他态度不端正,直到老师建议就医,他们才第一次走进诊室。
经过病史采集、家庭养育方式及功能损害情况评估,结合体格检查、实验室检查结果,综合评判分析,佳佳被确诊为ADHD。
ADHD常被叫做“多动症”,但它的核心并不只是“好动”。按照DSM-5诊断标准,ADHD分为三种亚型:注意缺陷为主型、多动冲动为主型,以及混合型。症状必须跨场景存在,至少持续6个月,且已造成学业、社交或家庭功能的明显损害。
有精神科医生用《哆啦A梦》里的角色来打比方:“大雄型”孩子安安静静,眼神却总在飘,作业写着写着就发呆;“胖虎型”孩子坐不住、爱插嘴、情绪一点就炸。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儿童医学中心副主任林晓霞医生说,这个比喻虽然不够严谨,却让很多家长第一次意识到,孩子的“不听话”可能是一种病,而不是故意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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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霞医生为患者看诊
儿童医学中心刘玲副主任医师介绍,国内6~16岁在校儿童的ADHD患病率约为6.4%,相当于每16个孩子里就有1个。男孩和年幼儿童(6~11岁)患病率更高,但女孩和安静型的孩子往往更难被早期识别——在女童中,注意缺陷为主型的比例更高,她们不吵不闹,常被误认为“粗心”或“懒”,等到成绩下滑、老师反复提醒,才发现已经走神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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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玲医生为患者看诊
孩子确诊后
40岁的父亲也拿到了诊断书
ADHD的遗传度高达70%~80%。在临床观察中,约40%~50%的ADHD患儿家庭里,至少一方家长表现出ADHD特质。
林晓霞医生见过一个7岁男孩,妈妈主诉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写作业拖拉、坐不住、小动作多。问诊时,这位妈妈语速极快,频繁打断医生说话,身体不停前倾后仰。孩子最终确诊混合型ADHD,而妈妈在记录孩子行为时也总是丢三落四。林晓霞医生建议她也到神经内科评估下,结果妈妈也确诊了ADHD。
更让医生们印象深刻的是一位父亲。他的孩子确诊后,在家长培训中,林晓霞医生发现他注意力难以维持、情绪容易失控。原来,他小时候也被老师天天找家长,那时候没人知道ADHD,只说是调皮。后来他去神经内科评估并确诊,开始规范用药。
“我这么多年白活了!”这位年近40岁的父亲跟医生倾诉,“我工作都不开心,跟同事关系不好,整天大脑不在状态。治疗后,思路突然间变清晰了。”
确诊之后,这位父亲的教育方式也随之改变。从前看到孩子写作业拖拉,第一反应是打骂;现在他不再纠结分数,而是关注孩子能不能管理自己的注意力和情绪,主动去想“孩子此刻需要什么帮助”。他说:“我以前觉得孩子是我的累赘,现在觉得他是我的镜子。”
从"儿童病"到终身管理
教家长比治孩子更关键
"ADHD不是感冒,吃几天药就好了。”刘玲医生说,它是一种神经发育障碍,需要行为训练、学校支持和家长培训,必要时药物干预等多维度治疗。在整个诊疗过程中,难点之一在于诊断之初整个家庭系统能接受这个疾病,并主动调整家庭教育方式,其次是对ADHD长期管理的坚持。
为此,福建协和医院儿童医学中心主任陈燕惠教授在国外Barkley八步法基础上,结合中国家庭特点、福建省的实际情况做的深度本土化改良,设立了“亲子成长八步法”的课程。
每周四晚上7点,佳佳的妈妈都会进入协和医院家庭培训直播间,参加家长管理培训,内容包括关注良好行为、有效下达指令、时间管理等。和她一起的还有十余位被确诊ADHD的孩子家长,课程结束后,他们还会向医生咨询近期教育中遇到的问题。
根据中心数据,经过8周干预,儿童核心症状在SNAP-Ⅳ量表上总分下降30%以上,家长的专制型、放任型教养方式也明显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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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团体课程上,医生会给家长提供自测内容,帮助家长发现问题
此外,医生也会建议轻症的孩子先从家长培训、运动干预、调整饮食等方面着手干预,密切随访,3个月评估效果。不少孩子由家长带着运动一段时间后,做作业时的注意力明显提高。为此,刘玲医生申请了福建省卫健委的面向基层推广项目,把ADHD运动干预进一步向基层推广。
然而,诊室里的转机并不意味着生活的难题就此终结。对于大多数ADHD家庭来说,所谓的”治愈”,其实只是换了一种与疾病共处的方式。整个社会也在了解疾病的过程中,给予更多包容。
那位在40岁才拿到诊断书的父亲,如今依然会在工作中偶尔走神,但他学会了给自己设闹钟;
佳佳的妈妈依然会焦虑,但她不再盯着那个写到11点的时钟,而是关注孩子今天比昨天多专注了十分钟;
家庭中的其他成员,例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开始意识到自己频繁的纠错是在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开始从细微处学习如何夸奖;
一些学校已经开始摸索针对ADHD孩子的个性化支持方案。比如,有的老师会把ADHD孩子的座位调到前排靠近讲台的位置,减少干扰;在课堂上增加互动频率,用图画、视频辅助教学,帮助这些孩子维持注意力。
林晓霞医生说:“终身管理,并不意味着以摆脱这个疾病为目标,而是我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知道自己能否解决,知道可以按下求助按钮,也知道有人能提供支持。这不仅是在认识疾病,更是在重新学习爱和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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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卫生报全媒体记者:陈坤
通讯员:苏萍
编辑:兜兜
审核:黄美辉、刘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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