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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女儿好友哭着借准考证,我报警后她当场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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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分,冯安妮敲开了我家的门。

她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嘴唇都在发抖。

“阿姨,我的准考证……不知道放哪儿了,明天就高考了……”

李馨月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她,赶紧去翻自己书包。

我端着热水走过去,闻到一股陌生的洗发水味儿。

冯安妮以前用海飞丝,那个味道我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身上,是飘柔的味儿。

我盯着她的脖子看——大夏天的,她穿了件长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一个怕热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不怕热了?

01

冯安妮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哭了快二十分钟。

李馨月把她的准考证从书包里翻出来,递到我面前:“妈,让安妮拿去复印一张吧,反正明天考完就还给我。”

我没接那张准考证。

我给冯安妮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低着头,始终没抬起来看我一眼。

“安妮,我记得你夏天最爱穿短袖的,怎么今天穿长袖了?”

她的肩膀微微一顿。

“我……我昨晚熬夜复习,有点着凉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准考证丢了,你爸妈知道吗?”

“我爸出差了,我妈……我妈不管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的脸。

她的脸确实和冯安妮长得一模一样,可她整个人的气场,跟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冯安妮完全对不上号。

“我想借馨月的准考证复印一张,明天考试先用着。”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阿姨,就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李馨月在旁边拽我的衣角:“妈,你就帮帮安妮吧,她平时对我那么好。”

我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准考证复印了也不管用,得有学校盖章才有效。这样吧,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学校找班主任,让他帮你补办一张。”

冯安妮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看在眼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她在咬牙。

“阿姨,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去找班主任就行。”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急,“馨月,那我先走了。”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别急,外面下雨了,我让馨月拿把伞给你。”

我的手碰到她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躲闪。

我把手收回来,笑了笑:“那你路上慢点。”

她走后,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雨夜的路灯照在她身上,她走得很慢,像在犹豫什么。

李馨月在屋里喊我:“妈,你怎么不帮安妮啊?她多可怜啊。”

我关上门,走进她房间:“馨月,冯安妮以前跟你一起游泳的时候,是不是总穿无袖的泳衣?”

“是啊,怎么了?”

“她手腕上有没有一块胎记?”

李馨月歪着头想了想:“有啊,右手腕内侧,硬币那么大,红色的。”

“那今天她手腕上,你看到了吗?”

李馨月愣住了。

她仔细想了想,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不安:“好像……没有。她今天一直没露过手腕。”

我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自己房间,我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明,是我,何淑芬。”

“老同学,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冯宁,县城做建材生意的那个冯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查他干什么?他犯事了?”

“他女儿的事。他是不是有两个女儿?”

“对,双胞胎,一个叫冯安妮,一个叫冯晓楠。不过那个冯晓楠,好像几年前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说是病死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你等等,我查查档案。”

电话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大概两分钟,赵明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何淑芬,我查到了。冯晓楠,死亡登记时间,三年前的六月份,死因写的是……‘意外死亡’,但具体死因档案里没写清楚。”

“那冯安妮呢?她还活着吗?”

“活着啊,档案显示她还活着,户籍信息也正常。”

“那我问你,冯安妮的高考准考证号,你能查到吗?”

“准考证号?这种数据一般只有教育局才有,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冯安妮手上没有胎记。

冯安妮换了洗发水。

冯安妮穿着长袖遮挡手腕。

冯安妮看我的眼神,一直躲闪。

一个女孩会在半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我想起半年前,李馨月有一次无意间跟我提过:“妈,安妮最近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了,也不爱笑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女孩子长大了,心思多了。

可现在看来,那话里藏着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我打开手机,翻出李馨月和冯安妮的聊天记录。

最近半年,她们的所有聊天都是文字,一条语音消息都没有。

冯安妮从不接视频通话。

每次李馨月打过去,她都是挂断,然后回复:“信号不好,打字吧。”

我想起那张照片。

那张夹在冯安妮书包里的照片,是我翻她书包时无意中发现的。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的锁骨处,有一朵盛开的玫瑰纹身。

那是当年我纹在李馨月父亲肩上的纹身。

一模一样的图案。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冯安妮家附近。

我站在街对面的早餐店里,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盯着那扇门。

大概七点半,门开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她的手腕露在外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胎记。

我端着豆浆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个女孩背着书包,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我掏出手机,拍了张她的背影。

然后我拨通了赵明的电话。

“赵明,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纹身的事吗?”

“记得,你说那朵玫瑰纹身是你当年给李父纹的。”

“我昨天在你儿子学校门口的照片里,看到了那朵玫瑰。”

“在谁身上?”

“在冯安妮身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何淑芬,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

“那她怎么会……”赵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要去学校一趟,冯安妮今天会去找班主任补办准考证。我倒要看看,她会怎么说。”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往县一中赶。

七点四十分,我到了学校门口。

保安拦住我:“家长,今天高考,不能进去。”

“我找孩子班主任,有急事。”

“班主任在考场维持秩序,没空见你。你有什么事,打他电话。”

我掏出手机拨了班主任陈老师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在校门口来回踱步,心里越来越焦躁。

八点十分,我看到冯安妮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安妮。”我迎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补办准考证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稳住了。

“我……我来了学校才发现,准考证在我书包里。”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纸,“原来我昨天放的,忘了。”

我把那张准考证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确实写着冯安妮的名字,贴着照片,盖着学校的章。

“是吗?那就好。”我把证还给她,“那你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学校。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远。

她走路的姿势,和以前的冯安妮不太一样。以前的冯安妮走路喜欢蹦蹦跳跳的,特别活泼。但现在的她,走路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那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我转身,骑着电动车去了一个地方。

冯宁家的建材店。

店铺在县城南边的那条老街上,我到了的时候,店门是关着的。

旁边卖五金的老头认识我:“何理发师,你找冯老板?”

“是啊,大哥,冯老板今天不开门?”

“开了开了,他一般八点多才来。你等等,快到了。”

我停在路边等。

大概八点半,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店门口。

冯宁从车上下来,穿着件格子衬衫,头发有点秃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何……何淑芬?你怎么来了?”

“冯老板,我想跟你聊聊你女儿的事。”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女儿?她……她怎么了?”

“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准备高考呢。”

“高考完了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想过。”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去开卷帘门。

“冯老板,你女儿锁骨上那朵玫瑰花,是纹上去的吗?”

他拉着卷帘门的手停住了。

店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里,我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你见过这张照片吗?”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我偷偷拍到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男人,就是冯宁。

冯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手从卷帘门上滑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

“你……你从哪弄到的?”

“从你女儿的书包里。”

“不可能!她不可能有这张照片!”

“她为什么不可能有?”

冯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冯老板,你女儿的事,你是不是瞒着什么?”

他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何淑芬,你走吧。别管我家的事。”

“我不管你家的事。但如果你女儿接近我女儿是有目的的,那我必须管。”

“她接近你女儿?”冯宁抬起头,表情很困惑,“她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

“你确定她是冯安妮?”

冯宁的脸色再次变了。

那种变化,比刚才更明显。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恐惧。

“你……你什么意思?”

“你的女儿冯晓楠,是病死的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冯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很低很低:“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跳楼死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怎么说也说不出来。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远,我听到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何淑芬!你别乱来!”

我没回头。

骑着电动车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转。

冯宁在怕什么?

冯晓楠为什么跳楼?

真正的冯安妮在哪里?

那个自称冯安妮的女孩,到底是谁?

03

回到家,李馨月已经去考试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冯宁没错。他比现在年轻,头发还没秃,穿着件白色衬衫,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那个小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她的锁骨处,那朵玫瑰纹身格外刺眼。

我认得那个纹身。

十五年前,我在县城的纹身店给李馨月的父亲李国强纹过同样的图案。

那朵玫瑰,是我一针一针扎上去的。

李国强喜欢玫瑰,他说玫瑰带刺,就像他自己。

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他让我纹在他肩膀上的。

后来他出轨了,跟别的女人跑了。

那朵玫瑰,我花了一年时间才从心里把它拔掉。

可今天,它又出现在了另一张照片里。

照片里的小女孩是谁?

冯安妮?还是冯晓楠?

如果冯晓楠三年前就跳楼死了,那当年被冯宁搂在怀里的,会不会就是冯晓楠?

而现在的这个“冯安妮”,其实就是冯晓楠?

不可能。

死人怎么可能复活?

可活人,怎么会没有胎记?

我越想越乱,头开始疼。

中午十二点,李馨月考完语文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问我:“妈,安妮今天有没有去考试?”

“去了。”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我今天早上还在想她……”

“馨月,你跟冯安妮做朋友多久了?”

“高中三年都是同桌啊,妈你不是知道吗?”

“那这三年里,她有什么变化吗?”

李馨月想了想:“变化倒是挺大的。以前她特别开朗,喜欢笑,喜欢说话。但最近半年,她变了好多,不爱说话了,也不怎么笑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冬天吧。大概十二月那会儿。”

十二月。

冯晓楠是在六月份死的。

中间隔了半年。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家里的事?”

“说过一点吧。她说她妈不管她,她爸常年在外做生意,她从小就没人管。她还有个姐姐,但她从来没见过。”

“没见过?”

“她说她姐姐很早就去世了,她妈不愿意提,所以谁也不提。”

那冯宁为什么要隐瞒冯晓楠的死因?

为什么要在档案里写成“意外死亡”?

一个跳楼的女孩,瞒着死因,是为了什么?

我的心里越来越乱。

下午考数学,我送李馨月去了学校。

回来的路上,我拐了个弯,去了医院。

我有个老病人,姓周,在县公安局的法医中心工作。

老周看到我,有些意外:“何剪头的,你怎么来了?”

“周哥,我打听个事。”

“什么事?”

“三年前,你们县局有没有接过一个年轻女孩的跳楼案?”

老周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认识那个女孩的妈妈,她一直想知道女儿是怎么死的。”

“哪个女孩?”

“姓冯,叫冯晓楠。”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剪头的,这事你别打听。”

“那个案子,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老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那个女孩跳楼之前,怀孕了。”

我整个人愣住了。

“怀……怀孕了?”

“嗯,三个月了。她妈说她也不知道是谁的,她爸不肯做亲子鉴定。后来女孩就跳楼了。案子最后定性成自杀,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她死之前,被性侵过。”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哥,你能确定吗?”

“检验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当年负责案子的人,跟冯家有关系,把这事压下来了。”

“是谁?”

“冯宁的亲弟弟,在县公安局当副局长。你明白了吧?”

我扶着墙,腿有点发软。

冯宁的弟弟压下了案子。

冯晓楠被性侵后跳楼自杀。

那个男人是谁?

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冯宁。

一个父亲,会对自己女儿做那种事吗?

但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要瞒?

为什么要让一个花季少女带着秘密死掉?

“周哥,谢谢你告诉我。”

“何剪头的,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别管了。冯家关系硬,你惹不起的。”

我没说话。

走出医院,太阳很大,但我浑身发冷。

如果冯晓楠是被自己的父亲毁掉的,那现在的这个“冯安妮”,会是谁?

她把那张照片藏在书包里,是什么意思?

她想通过李馨月找到什么?

或者,她想通过李馨月报复什么?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赵明的电话。

“赵明,你还记得我们县三年前那个跳楼的女孩吗?”

“记得,你说的是冯晓楠?”

“对。我刚得到消息,她死的时候怀孕了,而且被性侵过。”

电话那头,赵明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冯宁知道。”

“何淑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查清楚,现在这个‘冯安妮’,到底是谁。她接近馨月,到底要干什么。”

“你一个人查太危险了。”

“那你能帮我吗?”

赵明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帮?”

“帮我查一下冯安妮的高考报名表,看看她照片上的那颗痣,跟以前的照片一样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眉心有一颗痣,很淡,但以前的照片上能看到。今天我在校门口见到她,那颗痣没了。”

赵明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明天想办法弄到那张报名表。”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往家里赶。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秀云,我家的邻居。

她正拎着一袋菜,跟几个老太太站在路边聊天。

“秀云姨!”

她抬起头:“哟,何淑芬啊,你不是去送孩子考试了吗?”

“考完了,我回来做饭。”

“你听说了没?冯家那丫头,今天也考试呢。”

“听说了。”

“那丫头也是命苦。”王秀云叹了口气,“她妈不理她,她爸也不管她。从小到大,都是她自己一个人。”

“她妈为什么不理她?”

“听说啊,她妈觉得她不是自己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

“嗯。”王秀云压低声音,“她妈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但双胞胎里有一个人,不是她妈生的。到底是哪一个,谁也说不清。”

“那冯宁怎么说?”

“冯宁?他能怎么说?这事他最有发言权,可他一个字也不说。”

我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王秀云的话。

冯安妮不是亲生的?

那真正的冯安妮,又是谁?

04

第二天下午,数学考完了。

李馨月回到家,脸色不太好。

“妈,我数学没考好。”

“没事,考完一科就丢一科,别想那么多。”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去洗澡了,我坐在客厅里,翻着手机上的新闻。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请问是何淑芬吗?”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冯安妮的姑姑,我叫冯秀兰。”

我的心跳了一下。

“您好,冯女士。”

“何大姐,我想跟你说件事。我知道你最近在打听安妮的事。”

“您怎么知道的?”

“冯宁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很害怕你。”

“他怕我?”

“对,他说你是不是在查什么。其实,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

“安妮其实不是我家的孩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您说什么?”

“十五年前,冯宁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孩,说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孩子,朋友出了事,孩子没人管,就带回来养了。冯宁的那个朋友,叫……叫李国强。”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李国强。

我的前夫。

那个当年抛下我和女儿跑了的人。

“冯女士,您确定那个朋友叫李国强?”

“确定。因为当年李国强还来我家吃过饭,冯宁说他是做建材生意的,两人是同行。”

“那……那个女孩,就是冯安妮?”

“对,就是安妮。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但她从来不说。冯宁对她挺好的,给她吃穿,送她上学,但也不怎么管她。”

“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没人知道。李国强当年只说‘孩子交给你了,我管不了了’,然后人就走了。后来冯宁也想找他,但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男人,在我怀馨月的时候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在我们离婚之后失踪了十几年。

现在,他的女儿出现在了冯家。

那个叫“冯安妮”的女孩,是她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可为什么,她会找上李馨月?

她是不是知道李馨月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想干什么?

窗外,天已经黑了。

李馨月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有些奇怪:“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门英语呢。”

“嗯,你也是。”

她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脑子里乱成了浆糊。

如果冯安妮是李国强的女儿,那她接近李馨月的目的是什么?

她想报复李国强当年抛弃她?

还是想报复李国强当年抛弃了我们母女?

又或者,她根本不知道李馨月是她妹妹?

她只是想找一个朋友?

半夜十二点多,我听到门外有动静。

我悄悄起来,透过猫眼看出去。

走廊里,有一个黑影站在我家门口。

她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我的心里一紧,慢慢把门锁拧开。

那个身影转了过来。

是冯安妮。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

“阿姨……”

“安妮?你怎么来了?”

“我……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我想找馨月说说话。”

“馨月已经睡了。你先进来吧。”

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两只手抱着杯子,低着头。

“安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她没抬头。

“阿姨,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一个好女孩。”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骗了你们。”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张准考证,我没丢。”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故意说丢了。”

“我想看看馨月会不会帮我。”

“如果她不帮你呢?”

“那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她点了点头:“她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还要哭?”

“因为……因为我觉得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她什么?”

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阿姨,你能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干什么?”

“我想打一个电话。”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去,按了一串号码。

电话通了,她对着那头说了一句:“爸,是我。我想跟你说,你别找馨月的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眼睛,却在不停往下掉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在哪?”

“我在馨月家。”

“你去找李馨月了?”

“嗯,我来找她,道歉。”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她是……”

“我知道。她是李国强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你别再害人了。你害了我一次就够了。”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冯安妮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我。

“阿姨,对不起。我骗了你,也骗了馨月。我不是冯安妮。”

“那你……”

“我是冯晓楠。”

我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可是……冯晓楠不是……”

“死了,对吗?”她笑了笑,那笑很苦,“我爸说的。他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因为……”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05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冯晓楠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那杯水,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她没有抬头,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

“我怀了他的孩子。”

“谁的孩子?”

她没说名字,但我懂了。

她的养父。

冯晓楠是冯宁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是李国强当年“寄养”在他家的孩子。她在冯家长大,从十五岁开始,就被冯宁碰了。

整整四年,直到她怀孕。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了谁来管我?谁会相信我的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他是县城有名的企业家,我是他领养回来没人要的孩子。我有什么资格告他?”

“那孩子……”

“没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天晚上,我爬到六楼,坐在窗户上,想跳下去。可是没跳成。后来我妈……就是冯宁的老婆,兰姨,她偷偷带我去做了手术。”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对外说我死了。冯宁出钱,帮我在医院弄了一个死亡证明。他不想让我活着,因为活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那现在的‘冯安妮’呢?”

“我妈的亲生女儿,冯安妮,她的确还活着。不过她在三年前就出国了,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冯宁让我顶替她的身份,用她的名字继续上学。”

“那你来找馨月……”

“我知道她是我妹妹。”冯晓楠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李国强抛弃你们之后,去找了我妈。我妈是他和冯宁共同的一个朋友,一个被他们两个男人玩弄的女人。”

我的头一阵一阵地发晕。

“我想接近馨月,是因为我想看看……看看那个男人的女儿,过得怎么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开始我是恨的。我想让她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可是这半年,她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她哭了起来。

“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馨月,不该利用她的善良。”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哭。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今天来我家,是什么目的?”

“我想坦白。”她擦了擦眼泪,“明天的英语考试,我不考了。我想走了。我想离开这个县城,离开冯家。”

“你准备去哪?”

“我不知道。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那你今晚来找馨月……”

“我想跟她告别。”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孩,才十八岁。她的人生,从十五岁就被毁了。

我恨李国强,恨他抛弃了我们母女。

但看着冯晓楠,我心里更酸。

她是李国强的女儿,可她也是受害者。

“你等一下,我去叫馨月。”

我站起来,走进李馨月的房间。

李馨月还没睡,她坐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妈,你怎么还不睡?”

“馨月,冯安妮来了。”

“安妮来了?”她一下子坐起来,“那我去找她。”

“慢着。”我按住她的肩膀,“她不是冯安妮。她是冯晓楠。”

06

李馨月穿着一件外套,跟着我走出房间。

冯晓楠还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们母女出来,她站了起来。

“馨月……”

“你是冯晓楠?”李馨月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那安妮呢?”

“她去加拿大了。这三年来,一直都是我。”

“你骗了我三年?”

“对不起。”

李馨月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她没哭出声。

“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因为我想找到你爸。”

“我爸?”

“对。李国强。那个抛弃了你和你妈妈的男人。他是我爸。”

李馨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说什么?”

“他是你爸,也是我爸。他当年抛弃你们之后,去找了我妈。我妈生下我,就把我扔给了冯宁。”

“不可能!”李馨月的声音尖起来,“我妈说,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冯晓楠看着我,声音很平静,“阿姨,你知道他没死,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

我的手攥紧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知道李国强还活着。

这十几年,他一直活着,只是一直躲着我,躲着所有人。

“我找了他很久。”冯晓楠继续说,“我想当面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妈。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在省城开了一家装修公司,生意做得很大。他换了名字,改了电话,但他瞒不过我。”

“那你找到他之后呢?”

“我……”冯晓楠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那个害了我妈一辈子,也害了我一辈子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李馨月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从小就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她的声音很小,“我妈从不提他,也从不让我找他。我以为他真的是死了。”

“他没死。”冯晓楠说,“他活得很好。”

两个女孩站在那里,离得很近,却像隔着一条河。

我看着她们,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是我养大的女儿,一个是我恨着的男人的孩子。

她们都是李国强的女儿。

都是被同一个男人抛弃的孩子。

“明天你还要考试吗?”李馨月问冯晓楠。

“我想考完。”冯晓楠擦了擦眼泪,“我都准备了三年,不能白准备。”

“那我们一起考。”李馨月走过去,握住冯晓楠的手,“考完之后,我们一起去找他。”

冯晓楠愣了一下,然后扑进李馨月怀里,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女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李国强,你造的孽,到底还要还多久?

07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我站在考场外等着。

旁边的家长们都在聊孩子考得怎么样,只有我一个人,心里像悬着一块石头。

李馨月和冯晓楠一前一后走出来。

两个人都在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妈,考完了。”李馨月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回家吧。”

“等一下。”冯晓楠叫住我们,“阿姨,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跟馨月一起去省城。”

“去省城干什么?”

“去找他。”

“你确定?”

“确定。”

“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就是想看看他。”

“我陪你们去。”我说。

冯晓楠愣了一下:“阿姨,你也要去?”

“嗯。”我点点头,“我也想看看,那个男人现在过得到底有多好。”

三天后,我们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车窗外,县城的老房子一排一排往后倒退。我在这里住了十五年,从没离开过。

卖菜的小贩、骑电动车的大姐、开理发店的同行,他们都还在原地,等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可我今天,要去见一个这辈子最恨的人。

李馨月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冯晓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

省城到了。

我们按照冯晓楠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那家装修公司。

公司开在新区,门口停着几辆高档车。橱窗里面摆着各种装修样品,看起来生意确实做得不错。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心跳得厉害。

冯晓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我找李国强。”冯晓楠说。

小姑娘看了看她,有点犹豫:“请问您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小声说了几句。

过了几分钟,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十几年没见,他老了,眼睛旁边多了几道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但他走路的气场,还是当年的李国强。

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后的冯晓楠。

“淑芬……”

“国强,好久不见。”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到了冯晓楠身上。

“你……你是晓楠?”

“是。”冯晓楠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找你,是要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当年,你为什么抛弃我妈?”

李国强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意思打断,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国强,你有客人啊?”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脸上画着浓妆。

她是李国强的老婆。

那女人看到我们,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们是谁?”

“我是他前妻。”我说。

那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国强,你……”

“他们是我家里的亲戚,来省城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我。”李国强赶紧打圆场。

“亲戚?前妻也算亲戚?”

“秀云,你别想多了,我们真的就是来看看。”

我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李国强。

“国强,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

“对。你能分清楚哪一个是你女儿吗?”

李国强愣了。

他的眼神在我身后的两个女孩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还是落在我脸上。

“淑芬,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我生的,一个是其他女人生的。你抛弃了她们两个人,也毁了两个家庭。”

那个女人的脸更白了。

“国强,她说的是真的?”

李国强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

那女人猛地转身,冲进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看着我们。

“你们三个,到底想怎么样?”

冯晓楠往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我只要你一个答案。我妈当年被你骗得一无所有,最后抑郁而死。你良心能安吗?”

李国强没说话。

“你回答我。”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他转身想走。

“李国强!”我喊住他,“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不会走的。”

他站住了,背对着我们,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了。

“我说不清楚。我后悔了行不行?”

“后悔了又怎么样?”

“后悔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看着我,“淑芬,我对不起你和馨月,也对不起那个女人。我这辈子就是个混蛋。”

“你知道就好。”

“你恨我吧。我认了。”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恨了十几年的人,终于站在我面前,认了错。

我没觉得痛快。

反而觉得空荡荡的。

08

从省城回来,是晚上七点。

李馨月和冯晓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街上人来人往,夜市摊子摆了一排,烧烤的烟火气混着叫卖声,热热闹闹的。

可我总觉得那些热闹跟我隔着点什么。

李馨月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点担忧。

冯晓楠走在最前面,挺着背,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妈,你饿不饿?”李馨月放慢脚步,跟我并肩。

“不饿。”

“那我们回家吧。”

到家之后,冯晓楠说要回冯家收拾东西,她要搬出来,以后不再回去了。

李馨月想陪她去,但被我拦住了。

“让她自己去。”

冯晓楠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阿姨,我没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我注意到她攥紧着那只背包带子,指节都是白的。

我关上门,李馨月站在走廊里没动。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恨我爸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已经不恨了。”

“因为恨人太累了。我一个人带着你过了十五年,没精力再去恨他。”

李馨月没说话,走上来抱住我。

她的肩膀在抖,但她没哭出声。

我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心里起起伏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冯晓楠没有再回来。

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阿姨,我走了。手机号我会换,以后别找我了。谢谢你让我找到答案,虽然那答案很可笑。再见。”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

李馨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妈,她去哪了?”

“她说她走了。”

“那我们还能见到她吗?”

“有缘的话,会见的。”

李馨月没再追问。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月光很亮,把整条巷子照得白晃晃的。

我看到冯晓楠拖着行李箱,从巷子口慢慢走出来。

她走到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家的窗户。

然后她转身,拖起箱子,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09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李馨月考得不错。

分数够上省城那所师范大学,她一直想当老师。

何铁柱的二婶来家里道喜,隔壁王秀云也来了,提着两斤排骨和一袋自家种的小青菜。

“何淑芬,你这一天天的,可算熬出头了。”王秀云坐在沙发上,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说,“馨月上大学了,你就轻松了。”

“轻松什么呀,学费生活费都得挣。”

“那也比以前好。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我没接话。心里乱糟糟的,一直在想冯晓楠。

她那天晚上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馨月也没再提她,但我知道她偶尔会翻翻他们的聊天记录,翻着翻着就会叹气。

有一次我问她,还想不想找冯晓楠。

她说:“不想找了。她如果想见我,会来找我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

买完出来的时候,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女孩蹲在路边。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多看了两眼,愣住了。

那个女孩抬起头,也看到了我。

是冯晓楠。

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两只眼睛显得大了一些,但人干干净净的,精气神还好。

我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晓楠?”

“阿姨。”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回来看看馨月。”

“你瘦了。”

“嗯,做了几个月兼职,瘦了也好,省得减肥了。”

“你去哪了?”

“去隔壁市了。在那边找了一份工作,帮人看店,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多。钱不多,但够用。”

“挺好的。”

我们俩站在路边,旁边是来来往往的车,声音很吵,但谁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她说:“阿姨,我想见见馨月。”

“她在家,跟我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跟在我后面走。

走到家门口,她突然停下来,拽着衣角看着我。

“阿姨,你觉得馨月会原谅我吗?”

“她没怪过你。”

“真的?”

“真的。她说你也是个受害者。”

冯晓楠低下头,眼角红红的。

门开了,李馨月穿着一件粉色睡衣站在门口,看到冯晓楠,愣住了。

“我回来看看你。”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往前走。

“吃饭了吗?”李馨月问。

“没。”

“那进来吧,我妈刚买了一条鱼,我让她做给你吃。”

冯晓楠笑了。

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假笑,也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心底的那种笑。

她迈过那道门槛,走进门里。

我跟在身后,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阳光照在客厅的地板上,镜子般明亮。

那条鱼在塑料袋里甩着尾巴,溅出一两滴水,落在鞋柜旁边。

我拎着鱼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

10

那天晚上,冯晓楠吃了一大碗米饭,还喝了三碗鱼汤。

李馨月给她夹了好几次菜,两个人聊了很多,聊高考,聊以前的事,聊以后想做什么。

我没怎么说话,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聊,心里说不出有多踏实。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冯晓楠放下碗筷,看着李馨月:“馨月,我明天又要走了。”

“去哪?”

“想去南方看看。那边机会多一点,我想好好生活。”

“还回来吗?”

“不知道。”冯晓楠低下头,“如果有机会,会回来的。”

“那你一定要回来。”李馨月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姐姐。”

冯晓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嗯,我是你姐姐。”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了。

我站起来,走进房间,给她们留一点空间。

站在窗边,我看着外面的夜色。

县城不大,一到晚上,街上的灯就亮了,远远近近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了,有些人走了又回来。

李国强做的事,这辈子都会钉在我们心里。

但日子还是要过。

李馨月要上大学了,冯晓楠要重新开始了,我还在理发店帮人剪头发。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

又好像,都有了一点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冯晓楠来告别。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门口,脸上安安静静的。

李馨月送她到巷子口。

“有机会一定要去看我。”

“会的。”李馨月点点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冯晓楠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晨光斜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回过头,冲我们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车流里。

李馨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妈,她走了。”

“我有点想她。”

“以后有机会见面的。”

李馨月点点头,挽着我的胳膊,往家走。

八月的清晨,县城还没完全醒来。早市摊子上,空气里飘着油条和稀饭的香味。

我想起很多年前,冯晓楠刚到冯家的时候,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不知道那个说要养她一辈子的男人,会把她毁成什么样。

她熬过来了。

李馨月也熬过来了。

她们都是好孩子。

那天晚上,李馨月坐在阳台上看书。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水。

“妈,你说这世上,怎么那么多坏男人?”

“不是坏男人多,是好人被他们连累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爸毁了你一辈子?”

“他毁不了。我有你,就什么都毁不了。”

李馨月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风吹过来,凉凉的。

远处的山影,像一幅水墨画,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知道,这日子还要继续。

但至少,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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