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男子父亲被表叔踹3脚,母亲沉默半秒宣布:这门亲戚作废
我爸挨那三脚的时候,屋里正在分一只蒸肘子。
事情发生在河北保定下面一个县城。
腊月二十八,表叔赵海亮家新房暖居,请了两桌亲戚。
我爸本来不想去。
他说快过年了,家里卤货摊子忙,少去一顿饭也没人挑理。
我妈把刚洗好的围裙挂起来,说:“人家专门打电话叫你,还是去吧。亲戚场面,能过就过。”
我爸就去了。
我也去了。
那年我二十一岁,刚放寒假回家,坐在我爸旁边,闻着他衣服上卤汤和烟火混在一起的味儿。
赵海亮坐主位,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
他的新房在县城东边,三室两厅,墙上贴着金色“乔迁大吉”。亲戚们进门都夸,说海亮有本事,几年工夫在城里买了房。
我爸也夸了两句。
他说:“亮子这房子真敞亮,比咱村里老屋强多了。”
赵海亮听完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高兴,像是嘴角被酒气顶起来的。
肘子端上来时,我奶奶把盘子往我爸那边转了转。
“建民,吃点,你不是爱吃皮吗。”
我爸夹了一块,还没放进碗里,赵海亮忽然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墩。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声音脆得吓人。
他说:“姑,你也真是的,好东西净往他跟前转。他这些年吃你的还少?”
桌上安静了一下。
我爸筷子停在半空。
“海亮,你喝多了吧?”
赵海亮站起来,手指头点着我爸。
“我喝多了也比你清醒。赵建民,你一个当哥的,开个卤货摊都开不明白,逢年过节还好意思上亲戚家蹭吃蹭喝。”
我爸脸一下白了。
我妈坐在我对面,手还扶着茶杯。
她没动。
赵海亮绕过椅子,走到我爸跟前。
我爸也站起来了,但他没还嘴,只说:“今天是你暖居,别闹难看。”
下一秒,赵海亮一脚踹在我爸大腿外侧。
我爸往旁边一歪,膝盖撞在桌腿上,碗里的醋洒了一裤子。
我站起来喊:“你干什么!”
还没等我过去,第二脚到了。
那一脚踹在我爸肚子上。
我爸弯下腰,手撑着椅背,脸憋得通红。
桌上的女人们叫了一声,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赵海亮嘴里还骂:“你装什么老实?你不就仗着我姑心软吗?你们一家三口,哪年没占过便宜?”
第三脚踹在我爸腰上。
我爸整个人扑到墙边,肩膀撞在鞋柜上,鞋柜上的陶瓷小鹿掉下来,碎了一地。
屋里彻底静了。
我冲过去推开赵海亮。
“你再动我爸一下试试!”
赵海亮晃了晃,指着我说:“小兔崽子,你也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我妈这时候放下茶杯。
杯子落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她看着赵海亮。
就看了半秒。
真的只有半秒。
那半秒里,她脸上没有怒,也没有哭。
然后她站起来,一字一句说:“赵海亮,这门亲戚作废。”
赵海亮愣了一下,像没听懂。
我奶奶抬起头:“秀梅,你说什么呢?大过年的。”
我妈没看我奶奶。
她走到我爸身边,先扶住他的胳膊,又低头看他裤子上的醋渍和腰上的鞋印。
“第一脚踹腿,第二脚踹肚子,第三脚踹腰。”
她抬头看了一圈。
“这一屋子人都看见了。”
没人说话。
赵海亮的老婆从厨房门口挤出来,赔着笑说:“嫂子,海亮喝多了,兄弟之间闹两下,别当真。”
我妈转头看她。
“他刚才叫我男人什么?蹭吃蹭喝。”
她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子没人敢接。
“我们今天带了两箱牛奶,一桶油,红包六百。不是空手来的。”
我爸低声说:“秀梅,算了。”
我妈回头看他。
“不能算。”
这三个字,她说得特别稳。
“你能忍,我不能让你白挨。”
我爸嘴唇动了动,没再说。
我妈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棉袄,给我爸披上。
“走。”
我扶着我爸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我奶奶叫住我们。
“建民,你表弟喝酒误事,你当哥的让让他。今天这么多亲戚,你们这一走,像什么样子?”
我爸脚步停了。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别人一说亲戚,一说长辈,一说场面,他就硬不起来。
我妈替他回了头。
“妈,刚才他踹建民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他像什么样子?”
我奶奶脸涨红了。
她说:“我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吗?”
我妈点点头。
“我也就沉默了半秒。”
“半秒之后,我反应过来了。”
她说完,拉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一下灌进来,把饭桌上的热气吹散了。
我们三个人下楼。
我爸一瘸一拐。
到楼下时,他忽然靠在单元门口,弯着腰喘气。
我妈蹲下去,卷起他的裤腿。
大腿外侧已经红了一片。
她看了一眼,眼眶才慢慢红了。
不是在饭桌上红。
是在没人的楼下红。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说:“赵建民,你记住,你不是没饭吃才来这一顿的。”
我爸低着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妈说,“你要是真知道,刚才就不会说算了。”
我爸没吭声。
雪开始落了。
县城的雪不大,碎碎的,落在路灯下面,像一把撒开的盐。
回家那晚,我妈没睡。
她把我爸裤子泡在盆里,醋味一阵阵往外冒。
我爸坐在小板凳上,腰上贴着膏药。
他忽然说:“其实海亮小时候挺可怜的,他爸死得早,经常在咱家吃饭。”
我妈把盆里的水按得哗啦响。
“所以他长大了,就能踹你三脚?”
我爸不说话了。
我妈把裤子拧干,挂在卫生间。
“我不是让你恨他。”她说,“我是让你知道,有些人小时候吃过你一口饭,长大后未必记恩。你不能拿从前给今天的巴掌找理由。”
我爸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粗,常年剁肉、切肠、捞卤锅,指节被热水泡得发白。
他说:“亲戚断了,以后妈那边不好交代。”
我妈转过身。
“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在亲戚面前挨打,还要替人想怎么交代。”
那晚,我躺在屋里,听见我爸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像一口压了很多年的气,终于漏出来一点。
第二天上午,奶奶来了。
她拎着一袋橘子,坐在我们家沙发上,开口就说:“海亮醒酒后也后悔了,他说晚上摆一桌,让你们回去吃个饭,把事圆过去。”
我妈正在切卤牛肉,刀落在案板上,一片一片,很薄。
她没停。
“我们不去。”
奶奶皱眉。
“秀梅,一家人哪能说断就断?他是你表叔,血缘在那摆着。”
我妈把刀放下,洗了手,走出来。
“妈,血缘在桌上摆着的时候,他踹的是建民。现在要圆过去了,血缘又摆出来了。”
奶奶脸色不好看。
“那你想咋办?让他给建民磕头?”
我妈摇头。
“不用。他不用磕头,我们也不用原谅。”
奶奶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
“你这不是逼我难做吗?”
我爸坐在一旁,身子僵了一下。
我妈看见了。
她坐到我爸旁边,手搭在他膝盖上。
“妈,您难做,是因为您还想两边都不得罪。可建民挨了三脚,已经有人得罪他了。”
奶奶张了张嘴。
我妈继续说:“从今天起,赵海亮家的饭,我们不吃;赵海亮家的门,我们不进;赵海亮家的事,我们不管。您愿意走动,是您的事。别再带话。”
屋里安静下来。
我爸抬头看了我妈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愧,也有松动。
奶奶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拐杖走了。
那袋橘子留在茶几上。
我妈没碰。
傍晚,她让我把橘子送到楼下门卫室。
“给值班大爷吃。”
我问:“奶奶送来的,不留两个?”
我妈说:“拿人家的东西,就容易被人家说嘴软。”
年三十,赵海亮又打来电话。
是打给我爸的。
我爸开了免提。
赵海亮声音哑着,听起来酒醒了。
“哥,那天我不对。我请你和嫂子回来吃年夜饭,咱把话说开。”
我爸看向我妈。
我妈正在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
她没说话。
赵海亮又说:“我都跟亲戚说了,晚上你们要是不来,别人还以为你们真跟我记仇。”
我妈这才抬头。
“你不是怕我们记仇,你是怕别人知道你踹了你哥三脚。”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赵海亮语气硬了:“嫂子,你非要这么难听吗?”
我妈说:“难听的是你做的事,不是我说出来。”
赵海亮呼吸重了。
“行,你们不来是吧?以后有事也别找我。”
我妈把一个饺子捏紧,放在盖帘上。
“放心,不找。”
她伸手挂了电话。
我爸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动。
外面已经有零零散散的鞭炮声。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把厨房玻璃熏出一层白雾。
我爸忽然说:“今年不去妈家吃年夜饭了?”
我妈嗯了一声。
“就在咱家吃。”
我爸又问:“就咱三个人?”
“就咱三个人。”
我爸沉默几秒,站起来洗手。
“那我擀皮。”
那顿年夜饭,我们包了白菜猪肉馅饺子,炒了两个凉菜,还切了一盘卤猪头肉。
电视里春晚热闹得很。
我爸吃着吃着,忽然给我妈夹了一块肉。
“秀梅,那天谢谢你。”
我妈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谢什么?”
我爸低着头说:“谢谢你没让我继续丢人。”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她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你不是丢人。挨打的人不丢人,打人的人才丢人。”
我爸端起酒杯,手有点抖。
他没喝,只是碰了碰我妈的杯子。
那声很轻。
像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后来三年,我们家真没再去过赵海亮家。
亲戚们一开始劝。
说我妈心硬,说我爸耳根子软,说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
我妈听见就笑笑。
她不骂人,也不解释。
她只说:“我们家没这门亲戚了。”
第三年秋天,我结婚。
请客名单是我爸写的。
他拿着笔,写到赵海亮名字时停住了。
纸上只有一个“赵”。
我妈在旁边择豆角,看见了,却没催。
我爸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撕下来,重新写了一张。
这一次,没有赵海亮。
婚礼那天,奶奶来了。
她坐在主桌,赵海亮没来。
听二姨说,他托人带了个红包,被我爸退回去了。
我爸退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礼收了,就又成亲戚了。不合适。”
我听见这话时,差点没认出那是我爸。
他站在酒店门口,穿着新西装,背挺得很直。
我妈站在他旁边,替他整理领带。
她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件被压皱了很久、终于能见人的东西。
婚礼开席前,我爸走到我身边。
他说:“儿子,以后成家了记住,家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对你好的人,才叫亲戚。光有称呼,不算。”
我点头。
我妈在一旁听见了,笑了一下。
她眼角的纹路比那年深了很多,手背也粗糙,可我忽然想起腊月二十八那天,她在满屋沉默里站起来的样子。
半秒之前,她还是饭桌上那个不爱出声的女人。
半秒之后,她替我爸把一扇门关上了。
那扇门关得很响。
响到很多年后,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河北那个下雪的晚上,我爸被表叔赵海亮踹了三脚。
我妈沉默半秒,说:“这门亲戚作废。”
后来我们才明白。
有些亲戚,不是断了可惜。
是不断,才会一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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