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宫内窒息死亡：医院40多次修改病历致鉴定无法开展，被判全责赔偿

如果剖宫产手术早两天、或两小时进行，女儿是不是就活下来了？时隔两年，向怡梅（化名）仍时常想起这个问题。

2024年10月17日，孕37周的向怡梅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简称“四川省医院”）产检，因胎监数据不正常，医生安排紧急入院，准备剖宫产，但手术时间却被安排在了四天后。甚至在术前一个多小时，她本人也反映胎儿动静微弱之后，手术仍未进行，胎儿被取出时已窒息死亡。

向怡梅和家属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6年4月9日，成都市青羊区法院认定，在此次诊疗行为中，四川省医院多次编辑修改病程、术前讨论记录、术前小结等病历材料，并“超过正常限度及时限”，导致该案无法通过鉴定明确诊疗过错。法院只能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推定该院应对此次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判决四川省医院赔偿向怡梅损失148634.59元。

8月9日，向怡梅告诉澎湃新闻，四川省医院虽然已经向她支付了赔偿款，但她还在向成都市青羊区卫生健康局申请，对该院篡改、隐匿病历、销毁胎盘、脐带、脐带血证据的行为启动行政调查并进行处罚，同时要求追究4名篡改病历医护人员的责任。

宫内窒息的胎儿与疑似迟到的手术

2024年，38岁的向怡梅成功怀孕。10月17日，星期四，向怡梅怀孕37周，胎监数据始终不合适，向怡梅被安排紧急入院。

《医患沟通记录》载明：对患者反复行胎心监测，结果不满意，不排除胎儿宫内窘迫可能，且胎儿彩超显示横位，存在死产可能。入院后，若胎监结果持续不满意，必要时需急诊剖宫产，终止妊娠。

向怡梅说，17日晚间入院，她以为当天就会手术，结果没有。又以为是第二天，她早上一直没吃饭等着，但也没给她安排手术。

直到10月20日下午，向怡梅才从医护人员处获知，手术安排在10月21日上午。

判决书载明：21日上午8时许，护士在行胎心监测时没有发现胎心，又叫了另一名护士过来重新做胎心监测，发现胎心122次/分；向怡梅提出自觉胎动没有以前强烈，但护士表示120-160属于正常区间。

10时13分进行超声检查，未见胎心胎动，考虑胎死宫内可能，向怡梅被立即接入手术室。10:55-11:40，向怡梅在全麻下进行剖宫产术，取出“一女死婴”，“见脐带扭转呈麻花样，绕足，并可见一真结”。

病历被篡改之后，司法鉴定无法进行

“三天多时间，救孩子的机会都被耽搁了。”向怡梅说，向医院讨说法的过程艰难。

“最初要求复印病历，医院不提供。最后是提供了，却又不盖章。”向怡梅称，“最后委托律师拿到了病历，却发现已经被篡改，原始病历都不存在了”。

2024年10月27日，四川省医院、向怡梅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检验结果“符合宫内窘迫死亡”。

2024年11月18日，向怡梅向成都市青羊区卫生健康局反映，四川省医院及其工作人员存在违反卫生法律规定问题。该局在12月27日回复中表示，确认该院涉嫌多次在“术后修改术前讨论记录的行为”。

回复还称：“关于监控确认护理记录存在伪造的问题。由于省医院拒绝向我局提供相关监控视频，我局暂无法对你提到的监控内容进行核查”。

针对该机构未给封存病历复印件加盖证明印记、未将胎盘交给产妇处理等问题，卫健局已经责令医院按照法律法规要求，提供相关服务，并加强管理。但关于四川省医院是否违反临床诊疗规范，是否未及时实施手术、17日胎监结果处理是否恰当、是否存在误诊误治等技术问题，卫健局认为应该通过医疗事故鉴定等方式予以解决。

向怡梅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法院委托了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问题进行鉴定，但两家鉴定机构先后以“无法根据补充的修改前的电子病历资料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超出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退回、未予受理。

法院认定医院多次篡改病历记录担全责

然而，对于篡改病历的说法，四川省人民医院并不认可，辩称仅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情形，不存在篡改事实，也不影响对医疗过程的客观判断”。该院还辩称，向怡梅之女死亡系不可预见的脐带异常所致，与省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对向怡梅的诊疗行为符合医学规范，该院已经尽到了合理的诊疗和风险告知义务。

不过，经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确认，电子病历后台数据载明：10月21日，手术后，该院多名医护人员对首次病程记录、术前讨论记录、查房记录、包括护理记录进行40余次编辑修改，其中大部分编辑修改时间为21日手术过程中、或之后，而最晚的一次在10月23日9时47分。

编辑修改病历的医护人员包括主任医师岳某、副主任医师王某某、主治医师李某某、主治医师陈某，而主任医师岳某一人总共编辑修改了30余次。

青羊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病历后台数据显示，在此次诊疗过程中，省医院存在事后多次修改病程记录、术前讨论记录、术前小结等病历材料。

法院认为，四川省医院对病历进行多次编辑修改的情况，已经超过了正常限度及时限，省医院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四川省医院多次编辑修改病历的行为，导致本案无法通过鉴定明确诊疗过错、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推定省医院对向冬梅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其过错导致了向冬梅之女因宫内窘迫而死亡的后果。

因此，省医院应当就向冬梅因此次诊疗行为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法院判决四川省医院赔偿向冬梅148634.59元。

8月9日，向怡梅告诉澎湃新闻，四川省医院虽然已经向她支付了赔偿款，但她希望医院能真正从中吸取教训，不要再让这样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

法院宣判之后，向怡梅又根据被法院认定情况向成都市青羊区卫生健康局申请，希望对医院篡改、隐匿病历、销毁胎盘、脐带、脐带血证据的行为启动行政调查并进行处罚，同时要求追究4名参与篡改病历医护人员的责任。目前，她还没收到卫健部门的回复。

来源：澎湃新闻 B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