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市中心医院于勇：把心安在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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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岭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些，才过七点钟，于勇主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科室里。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几十年，年轻时是为了先把病人捋一遍，当上主任后他就等着手下医生看得差不多了，再领着大家查房。辽北的晨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病房里渐渐有了走动的声音，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穿上白大褂，扎根黑土地，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但于勇心里始终揣着一个朴素的道理：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得爱护它，把它尽量做好。这份在白山黑水间生长出来的信念，支撑着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基层临床第一线。他守着这座医院，更守着辽北百姓看病时那份沉甸甸的信赖。

作者 / 人物君

01

来路与选择

于勇学医，最初是家里人帮着做的决定。那时候的观念朴素，觉得医生是个高尚的好职业，虽然家里没有人从医，但都认定这条路错不了。1994年从大连医科大学毕业后，于勇回到铁岭，被分配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泌尿外科。

▲铁岭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主任 于勇

那时候的泌尿外科是个冷门地方，不少人都不乐意待，于勇却觉得这里挺好。最吸引他的是科室里的人际关系，医护之间相处融洽、配合默契，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走进这样的集体，踏实感是实实在在的。另外，泌尿外科的业务也合他的性子，手术量不算特别大，一台手术可以沉下心来做一上午，把每一个细节都琢磨透，对于锻炼技术很有好处。后来出去轮转，也有别的科室想要他过去，但于勇始终没有动过离开的心思。当初进泌尿外科是分配来的，可留下来，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一留就是三十多年。其间碰上过患者的不理解，也遇到过患者家属因病情控制不理想而无理取闹，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解释。有时解释不清，甚至会惹上官司，他也逐渐能够淡然面对。于勇偶尔也会感慨学医太累了，“要是能重新选择，可能就不学医了”，可感慨归感慨，他心里始终清楚，“你既然选择这个职业了，就得爱护自己的职业，把它尽量去做好。”况且说到底，大多数患者还是能接受、能理解的。行医这条路，不是只有那些难缠的时刻，更多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托着底。

于勇很少刻意讲什么大道理，他相信做的比说的更有力量。每天七点来钟，他总是早早来到科里，觉得自己算不上多早，跟大医院那些同行比实在不算什么。但年轻人天天看着，也就跟着提前来了。一个人的影响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轰轰烈烈的动员，而是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自己就发了芽。

02

一步一台阶

安下心容易，把事做成难。于勇深知，要让一个底子薄的科室真正发展起来，靠的不能只是热情，更得靠实打实的技术和团队。这些年，他带着科室一步一步往前走，稳扎稳打，把能做的事情先做起来，把能争取的设备一件一件争取出来。

在于勇看来，进修学习是科室发展的关键一环。科里的医生们陆续去到北京、广州、上海的大医院，以及沈阳的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修，短期学习或是长期跟岗都有。2003年，于勇自己也去了中国医大一院进修。出去一趟，眼界总会开阔一些，新的治疗理念、新的手术技巧，一样一样被带回了科里。设备也在慢慢添置，等离子电切镜进来了，输尿管软镜和钬激光配上了，连停摆了十多年的体外冲击波碎石机也在去年重新装了起来。科室还在辽北地区率先开展了超声引导下经会阴前列腺穿刺活检术，补上了前列腺癌早期诊断的空白。腹腔镜目前还得向普外科借用，膀胱软镜也还在申请中，但于勇不急，他知道在基层医院很多事急不来，能往前走一步就是一步。

如今，铁岭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每年门诊量达到一万五千人次左右，手术八百余例，覆盖了铁岭三区四县。从经皮肾镜、输尿管镜到前列腺电切、膀胱全切，这些手术铁岭的老百姓在家门口也能做上了。用药方面的进步同样让于勇感触很深。以前，前列腺癌的治疗长期停留在传统的“双得”方案上，选择十分有限，而现在一系列新型药物的接连问世，大大延长了患者的生存期；晚期肾癌患者之前一旦失去手术机会，也许就只能无奈接受命运的安排，因为那时候传统的化疗、放疗手段对肾癌疗效很有限，但随着近些年来靶向治疗、免疫治疗以及靶免联合方案的发展，使得这些患者在治疗上，无论是生存时长还是生活质量都获得了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这些治疗提升，如今正在深深影响着每一位患者，无论是在大城市还是地方基层，不少药物进了医保，患者的负担也一下子减轻了许多。“老百姓的生存肯定是获益了”，于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

技术往前走，队伍也得跟上来。于勇带领科室队伍的办法并不复杂，除了把年轻人送出去进修，科里还常年坚持业务学习，每个人轮流上讲台，把自己钻研的东西分享出来。在他看来，基层医院的泌尿外科什么手术都得会做，什么病人都要接得住，不能偏科，这就要求每个人业务上都得过硬。但比技术更难的是把人凝聚在一起，怎么让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业务上，是他当主任后时常琢磨的事。他的办法也很简单，尽量把人员安排好，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处得简单一些。于勇始终觉得，想要把科室发展好，说到底看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技术有多高，而是这群人能不能把劲往一处使。

03

信任的分量

技术练得再好，设备添得再齐，归根到底还是要让老百姓信得过、用得上。于勇心里清楚，在铁岭这样一个离沈阳高铁不过十几分钟的地方，想让患者留下来，光靠硬件是不够的，还得靠日积月累的信誉和实实在在的便利。

患者群体的变化，于勇是亲眼看着过来的。早些年，很多人都是拖到症状明显得撑不住了才来医院，如今城镇里有不少单位每年都组织体检，虽然项目深度不一，但老百姓的健康意识确实比过去强了不少。于勇记得，以前碰上膀胱肿瘤的患者，很多都是出现血尿等明显症状了才来查，现在彩超偶然发现的早期病例越来越多了。前列腺癌也是如此，有些患者在体检中发现前列腺特异抗原升高，再进一步做磁共振和穿刺，就能在早期把问题揪出来。在于勇看来，这是基层医疗最可喜的变化之一。

然而查出问题之后，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于勇不避讳这个现实，肿瘤患者确诊之后，绝大多数还是选择去沈阳，有的条件好的甚至直奔北京、上海。“这种病一检查出来，老百姓都迷糊。”他理解这种恐慌，也理解患者和家属对大医院那种天然的信任。铁岭离沈阳太近了，近到人们在遇上一些严重一点的疾病时，往省城跑似乎成了一种潜意思，很多患者甚至从来没想过，原来家门口的医院也能做这些手术。而诊室里的沟通也不总是顺畅的。有一次，他在跟患者家属交代病情时没有特意把患者支开，只是委婉地说了一句“得的不是特别好的病”，家属当场就变了脸色，质问他为什么不先叫患者出去。于勇心里明白，有些话无论怎么措辞都难以周全，不少老年患者是独自前来的，儿女都在外地，告知与否便成了一道两难的选择。许多患者其实慢慢也清楚自己的状况，只是还对医生抱着一种微妙的期待，希望能听到不那么坏的消息。

也正因如此，于勇深知信任的可贵。他不急于留住每一个初诊的病人，去了沈阳的，后续的复查可以回铁岭来做。每周一次的复查来回奔波省城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日子久了，不少患者便留在了铁岭。信任日积月累，有些患者做第二次手术就选择了留在这里。“就是觉得咱还行呗”，于勇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被认可的踏实。这份信任是在一次次复诊、一台台手术中慢慢积攒起来的，也是分级诊疗在基层最真实的回响。与此同时，于勇也越来越意识到宣传的重要性，让老百姓知道结石可以在家门口碎、前列腺可以在家门口治，很多并不复杂的手术根本不用往沈阳跑，泌尿系统肿瘤的规范化药物治疗这里也能接得住。

而当患者终于留下来，于勇最在意的，是他们能不能真正得到实惠。铁岭地区的经济条件不算宽裕，老百姓花每一分钱都要掂量。以前很多药物没进医保，患者承担不起。现在医保政策不断改善，报销比例高了，药价也降了，越来越多的人能够享受更好的治疗。于勇看在眼里，最常挂在嘴边的还是那句话：“老百姓都不容易。希望患者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于勇希望，科室能在下一届主任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这是一个老主任最实在的心意。但他知道自己远没到停下来的时候，铁岭的泌尿外科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也想让年轻医生们记住，基层医院什么病人都可能遇到，一个真正靠得住的医生，就该熟悉与精通大多数的治疗手段。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勤勤恳恳的年轻人，如今依旧每天早早到岗、以身作则。他没有改变世界的雄心，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让医学的进步真真切切惠及辽北的老百姓。窗外是辽阔的东北平原，大片的玉米在黑土地上蓬勃生长，白山黑水之间，一颗心安在了这里。

责编 | 马 俊

校对 | 姚 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