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第一位女留学生，是宁波梅墟人！

二十多年来，我国第一个女留学生、妇幼护理事业先驱金韵梅（也写作金雅妹），出生于宁波东钱湖韩岭村的结论一直被多方引用。近日，我市文史爱好者庄杰指出，金韵梅的里籍并非韩岭，而是梅墟宝桥金村，今属鄞州区聚贤街道。

金韵梅资料图。

理由有二：

其一，金氏直系后代金二南、傅华编撰的家史回忆录《晚晴集》，在述及曾祖父、即金韵梅的父亲金麟友时，明确指出“家居浙江镇海梅墟”；

其二，宁波档案馆藏有1927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刊行的《基督教长老会浙省宁绍中会七十年简史》一书，收录《金麟友传》，开篇便指出，“牧师姓金氏，讳麟友，宁波东乡梅墟人也”。

由于多年在梅墟一带工作，庄杰对金韵梅的事迹长期保持关注，“梅墟说”也与他和当地老人交流得出的结论相符，“金韵梅的籍贯应是梅墟宝桥金村，现属聚贤街道广贤社区”。

1917年金韵梅入境美国填写表格上的照片，收藏于美国国家档案馆。

一

相比华盛顿纪念塔里的宁波石碑，出生于宁波的金韵梅在中美文化交流史上做出的贡献，似乎并不广为人知。

据余姚学者楼薇宁在2024年出版的《金雅妹：走向世界的浙江女子》一书中的总结，这位英文名写作“Yamei Kin”的女性，不仅是中国第一位留美女大学生、中国最早的女西医，还是中美文化交流的先驱。

19世纪末20世纪初，她多次应邀在美国加利福尼亚、洛杉矶、芝加哥、波士顿等地巡回演讲，向美国人介绍东方文化、中国女性的生活，包括社会习俗、中国历史和文学，其名字与事迹屡见于有影响力的国际报刊。

金韵梅受美国农业部委托到中国研究大豆的记载，引自1917年6月10日的《纽约时报》。

1904年10月，金韵梅应邀在波士顿举办的第十三届世界和平大会上发言并指出：中国有最古老的文明，从春秋战国时期起就主张“和为贵”，两千年来，中国人始终是和平的守护者，追求和平是中国人的天性。

种种发言因为她女性的身份，以及与包括老罗斯福总统在内的美国社会名流良好的关系而备受关注。金韵梅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她的成长经历有何特殊之处？

二

金韵梅的演讲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重要的一点是她纯正的发音、完美的语法，没有一点洋泾浜的味道。

这和她两岁起便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有关。这对夫妇即1844年来到宁波的美国长老会传教士麦嘉缔，和他的夫人胡安娜。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直把金韵梅当作亲生女儿来照顾。

19世纪90年代的麦嘉缔夫妇。

麦嘉缔本职是个医生。来宁波不久，他便在一次下乡诊疗中认识了年方10岁的金麟友，觉得这个孩子机灵，把他带在身边照顾，介绍他就读于长老会在槐树路开办的一所寄宿制男校——崇信义塾。这个孩子长大后，和一个在教会寄宿制女校长大的女子阿夏，缔结了婚姻。

这段婚姻得到了包括麦嘉缔夫妇、倪维斯夫妇在内的传教士家庭的祝福。然而不幸的是，不久之后，阿夏和金麟友便因疫病相继去世，留下7岁的儿子和2岁的女儿金韵梅。

因为与金麟友夫妇非同一般的感情，金氏遗孤对麦嘉缔夫妇的意义是决然不同的，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把小金韵梅带在身边，使她从小接受中西融合的教育。

年轻时的金韵梅。

1880年，16岁的金韵梅跟随麦嘉缔夫妇回到美国，两年后，进入纽约妇女儿童医院附属女子医学院学习，这也是美国最早的女子医学院之一。

金韵梅学医，跟麦嘉缔本身是个医生不无关系，而她自己又展现出非凡的天赋。

在写给亲友的信件中，麦嘉缔介绍自己的这个养女：“她成绩优异，连续得到奖学金，足以让她的祖国自豪”“我希望她学成后能为她的人民服务”。

可以看出，麦嘉缔夫妇照顾了这个女孩，却没有强迫她与教会组织产生密切的联系（比如和他们一样成为传教士），而给了她相对自由的成长空间，也尊重她来自中国这个基本的事实。

1885年，金韵梅以“一等荣誉”学位毕业，成为近代中国第一个获得医学学位的女大学生。从医学院毕业后，金韵梅还攻读了研究生课程，她对显微摄影技术的研究尤其占时代风气之先，不仅在《纽约医学杂志》刊登了相关学术论文，后来也成为她作为东方女性而不被忽视的一项非常拿得出手的技术。

三

学成后，金韵梅相继在厦门、日本神户等地开设了一段时间的诊所。1894年，30岁的她和一个英国籍西班牙商人达·席尔瓦在日本结婚，度过了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生活，唯一的儿子也在一战中去世。

金韵梅的儿子亚历山大。

相比她的婚姻，她在美国做的一系列关于东方文化的讲座显然要成功得多。

金韵梅会走向台前，最初与长老会的支持分不开——毕竟她本人就是一个受教会影响长大的成功案例。在演讲中，金韵梅并不怯场，她会穿着漂亮而精致的中国服饰登台，就教会在中国的传教情况、中国社会的实际情形、面临的国际环境侃侃而谈。

1903年，《芝加哥每日论坛报》在报道她的讲座时说：“演讲者娴熟典雅的英语是一个亮点。她身材娇弱，着中国传统服饰，黑色丝绸长裙上有精美的刺绣，外罩一件黄色的丝绸短夹克。她的发式中分，梳着低低的发髻，上插一朵黄玫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1902年随金韵梅的小说刊出的照片，图中的她身着中式服装。

金韵梅被认为是“一个有趣的演讲者”“一个卓越的演说家”，且声名越来越大。她与美国第26任总统老罗斯福多次通信，和包括袁世凯、孙中山在内的中国社会名流也有联系。

1904年，在世界和平大会上的演讲无疑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她发言说：“中国的历史比其他国家长得多，如果一个中国代表要向这里的人解释中国人的优秀品质是可以理解的”；她用“安”字来解释中国人对和平的理解，“这个字由‘房屋’和‘女人’组成，表示‘家庭’和‘母亲’，而‘和平’就来自它所代表的情感——爱。将这最崇高的情感，由亲及疏地推广至全人类，便可实现世界和平。”

1905年，身着中式服装的金韵梅。

四

1905年，金韵梅回国，先后在成都、上海等地行医。

1906年，天津北洋女医学堂开始创办，老罗斯福为金韵梅写了一封亲笔推荐信，并电告袁世凯，请他为金韵梅提供帮助。由此，金韵梅得到了袁世凯的赏识，并被委以重任，负责北洋女医局和北洋女医学堂的工作。

1908年，北洋女医学堂正式开学，成为中国最早的官办女子医学堂。在这里，金韵梅积极引进西方先进护理技术和理念指导教学，救助妇孺病患，提倡妇女解放，参与社会服务。从制定课程、延聘老师，到推荐学生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金韵梅充分发挥所学与她的社会职能，度过了她人生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金韵梅（中）创立了中国第一所公立护士学校，图自《西洋镜：一个美国女记者眼中的民国名流》。

在当时的中国，金韵梅无疑是一位极具世界眼光的女性。她熟知中、日、美三国的文化，游历了整个中国，登上了泰山，乘船游览了扬子江，到达过四川、陕西等地，还曾途经加拿大去欧洲考察学习，被英国媒体报道。1913年的《纽约时报》称她是“一个典型的中国进步女性”。

1919年金韵梅在美国讲座时的宣传照。

与此同时，金韵梅还受美国农业部的委托，把中国的大豆介绍给了美国，用小成本的投入来改善美军的营养问题。如今，美国的大豆产量在世界名列前茅，而把大豆带到美国的第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波人金韵梅。

1917年在美国农业部工作期间的金韵梅。

晚年的金韵梅定居北京，收留了一位到中国进行学术考察的捷克斯洛伐克小伙普实克一起生活，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间。普实克在回忆录中说，“每天下午一位女子来为她朗读中国小说”“她热爱戏剧，经常请北京的街头艺人来家里演戏”，可见她晚年依然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1934年3月4日，金韵梅因肺炎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享年70岁。按照她的遗嘱，她的遗产被捐赠给燕京大学家政学系和天津木斋学校。民国政府授予她“捐资兴学一等奖状”，刻在她墓碑的背面。

金韵梅的墓碑，现存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

普实克说，晚年的金韵梅和她宁波老家实际已经没有任何联系，故而连墓地也不得不自己筹措。

查找报章，关于她出生韩岭的说法约在2000年后才诞生；此前，关于她的祖籍，无不称梅墟。纠正相关说法，或存在一定必要性。

来源 宁波晚报

记者 顾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