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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男闺蜜庆生关机狂欢,回家见冷掉的蛋糕,男友已收拾行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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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男闺蜜庆生关机狂欢,回家见冷掉的蛋糕,男友已收拾行李离开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你别等我了,之行今天生日,我走不开。”

陈知远收到这条消息时,烤箱刚“叮”了一声。

他戴着隔热手套,把蛋糕胚端出来。

厨房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客厅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一碗长寿面已经坨了。

他低头看手机。

十九点四十二分。

沈念下午五点说,只过去坐一会儿。

“我给你留了蛋糕。”

陈知远打了这几个字,又删掉。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可今天是他们在一起五周年。

他请了一天假,去菜市场买了沈念爱吃的虾,又跑了三条街,买到她说过一次的白桃味奶油。

她那时趴在沙发上刷视频,随口说:“这种小蛋糕看着就好吃,可惜店太远。”

陈知远记了半年。

门铃响时,他以为是沈念回来了。

他擦了擦手,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赵姨。

赵姨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皱着眉往屋里看。

“还没回来?”

陈知远笑了一下。

“快了。”

赵姨看见桌上的两副碗筷,又看见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

她没说破,只把汤往他手里塞。

“鸡汤,给你补补。你这几天加班,脸都瘦了一圈。”

“赵姨,我不饿。”

“少来。”

赵姨瞪他。

“你不饿,你把厨房弄得跟饭店后厨似的?”

陈知远低头。

蛋糕上的字是他练了三遍才挤上去的。

“念念,五周年快乐。”

最后一个“乐”字挤歪了。

他本想等她回来时,笑着说:“我手笨,你别嫌弃。”

赵姨看着他的脸,声音软下来。

“知远,姨多嘴一句。”

“人回来晚,可以。”

“可人不能老让你等。”

陈知远握紧汤碗。

“她朋友过生日。”

“哪个朋友?”

陈知远沉默。

赵姨明白了。

“又是那个姓陆的?”

陈知远没接话。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沈念。

是共同朋友群里有人发了视频。

视频里灯光晃眼,音乐震得画面都在抖。

沈念穿着白色吊带裙,头上戴着生日帽,笑得眼睛弯起来。

陆之行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低头吹蜡烛。

有人起哄。

“沈念,许愿啊!之行生日你比寿星还激动。”

沈念笑着拍那人。

“别胡说。”

陆之行却把蛋糕刀递到她手里。

“每年第一刀都你切。”

视频到这里结束。

陈知远看了很久。

赵姨也看见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汤趁热喝。”

陈知远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给她打个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直接关机。

屋里很安静。

烤箱散出来的甜味,混着饭菜的热气,一点一点凉下去。

赵姨急了。

“关机?”

陈知远点头。

“她可能没电了。”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轻。

沈念从不让手机没电。

她包里常年放着两根充电线。

他说过一次:“你怎么这么怕断电?”

沈念当时笑着说:“怕你找不到我呀。”

那句话让陈知远记了三年。

现在,她却让他找不到了。

赵姨看了看墙上的钟。

“知远,你吃点吧。”

陈知远坐下,拿起筷子。

面已经夹不起来。

他吃了一口。

很咸。

不是面咸。

是他低头时,眼泪掉进了碗里。

赵姨转过身,假装去厨房拿抹布。

“你这孩子,眼睛进油烟了吧?”

陈知远没说话。

他把蛋糕推到冰箱前,又停住。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沈念上个月写的。

“不要忘记买牛奶,爱你。”

字迹俏皮,尾巴还画了颗心。

陈知远伸手摸了一下那颗心。

纸角翘起来,背后露出一张小票。

他抽出来看。

是一家高端男装店的消费凭证。

金额六千八。

购买人:沈念。

日期:三天前。

陈知远愣住。

三天前,沈念跟他说,公司团建,晚饭在外面吃。

她回来时提着一个空纸袋,说是同事送的资料。

那晚他还给她煮了醒酒汤。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张小票,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沈念问过他一句。

“你们男生过生日,收到西装会开心吗?”

他以为她在试探自己。

他笑着说:“我穿西装机会少,不如你陪我吃顿饭。”

沈念当时低头刷手机。

“哦。”

赵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小票,脸色变了。

“这是给你买的?”

陈知远没有回答。

他慢慢把小票折好,放进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红色丝绒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

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房产认购协议复印件。

赵姨认识那本东西。

她陪陈知远去交定金那天,还骂过他。

“你一个人把首付攒得这么苦,名字写你自己的,天经地义。你非说以后要成家,先跟她商量。”

陈知远那时笑。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现在他看着那枚戒指,突然觉得手指发冷。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门外终于传来钥匙声。

沈念哼着歌推门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笑。

身后跟着陆之行。

陆之行手里拎着她的高跟鞋。

“知远,还没睡啊?”

沈念一进门,看见桌上的冷菜,笑容顿了一下。

“你怎么做这么多?”

陈知远抬头。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沈念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酒吧信号不好,后来没电了。”

陆之行笑了笑。

“陈哥,别这么严肃。今天我生日,念念也是被大家灌得没办法。”

陈知远看着他。

“你们去哪儿了?”

沈念皱眉。

“你审犯人呢?”

屋里静了一秒。

陈知远低声说:“今天是我们五周年。”

沈念表情一僵。

陆之行挑了挑眉。

“哎呀,怪我。念念,你怎么不早说?”

沈念立刻看向陈知远。

“知远,我真忘了。最近项目忙,你别这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这四个字落在冷掉的蛋糕上。

陈知远站起身,打开冰箱。

他把蛋糕拿出来,放到桌上。

奶油已经有些塌。

“我等了你六个小时。”

沈念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眼神闪了闪。

可陆之行忽然笑出声。

“陈哥还挺有仪式感。”

沈念立刻说:“之行,你别说了。”

陈知远没有吵。

他把戒指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念脸色彻底白了。

“你……”

陈知远声音很平。

“我本来想今晚求婚。”

陆之行的笑僵在嘴角。

沈念下意识往前一步。

“知远,我不知道……”

陈知远看着她。

“你不知道五周年。”

“你不知道我请了假。”

“你不知道我打了二十七通电话。”

他顿了顿。

“那你知道这张小票吗?”

他把那张男装店小票推过去。

沈念瞳孔一缩。

陆之行也看见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沈念伸手要拿,陈知远却按住了。

“别急。”

“我还有个问题。”

他抬眼,看着两个人。

“你们今晚,是不是不止去了生日局?”

沈念的嘴唇动了动。

还没开口,陆之行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着。

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

“酒店”。

第2章

沈念一把按住陆之行的手机。

“你先出去。”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陆之行看了陈知远一眼。

“念念,没必要。”

“出去。”

沈念第一次对他冷了脸。

陆之行耸耸肩,拎着外套出门。

门关上前,他又笑了一下。

“陈哥,别把女孩子逼太紧。”

门合上。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赵姨原本站在厨房门口。

她端着抹布,脸色难看。

沈念这才发现她也在。

“赵姨,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

赵姨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摔。

“我倒是想回去。可有人半夜不回家,有人守着一桌冷饭,我这老太婆看不过去。”

沈念脸上挂不住。

“这是我们俩的事。”

“对。”

赵姨点头。

“所以我不插嘴。”

她嘴上说不插嘴,人却没走。

陈知远坐回椅子上。

“酒店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沈念揉了揉眉心。

“你别乱想。之行喝多了,我给他订了个房间。”

“用你的手机订?”

“他手机没电。”

陈知远看着她。

“你的手机不是也没电吗?”

沈念愣住。

她很快移开眼。

“后来借充电宝了。”

赵姨冷笑一声。

“酒吧没信号,手机没电,还能订酒店。现在年轻人的手机,真有本事。”

沈念脸涨红。

“赵姨!”

陈知远开口。

“沈念,别对赵姨吼。”

沈念咬住嘴唇。

她看见桌上的戒指盒,眼里终于有了慌。

“知远,今晚是我不对。”

“我真忘了五周年。”

“之行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爸妈离婚后,每年生日都过得很冷清,我不想让他难受。”

陈知远看着她。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遍。

“之行家里没人。”

“之行胃不好。”

“之行心情差。”

“之行只有我这个朋友。”

起初他也心疼过。

他第一次见陆之行,是三年前。

那时沈念把陆之行带到他们租的小屋吃饭。

陆之行穿着浅灰色大衣,手腕上一块表,抵得上陈知远两个月工资。

他进门时,扫了一眼屋子。

“念念,你就住这儿?”

沈念尴尬地笑。

“这儿离公司近。”

陈知远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地方小,别介意。”

陆之行看他一眼。

“陈哥挺会照顾人。”

那顿饭,陈知远做了六个菜。

陆之行只夹了两筷子。

离开时,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念念,以后加班晚了叫我,别总挤地铁。”

沈念说:“知远会接我。”

陆之行笑了。

“他也累,别折腾他。”

那时陈知远没有多想。

他甚至觉得,沈念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挺好。

直到第二年冬天。

陈知远父亲突发脑梗,住进市医院。

他白天上班,晚上陪床。

沈念陪他熬了三晚。

第四晚,陆之行打来电话,说自己发烧没人管。

沈念站在病房外,小声跟陈知远商量。

“我去看看他,很快回来。”

陈知远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父亲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着,想喝水都说不清。

他那一刻也想说,别去。

可沈念眼眶红了。

“之行他不爱麻烦别人。能给我打电话,肯定很严重。”

陈知远点了头。

“你去吧。”

那晚,沈念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她拎着早餐出现,眼底青黑。

“知远,对不起,他烧到三十九度,我不敢走。”

陈知远接过粥。

“没事。”

那时他说没事。

是真心的。

因为沈念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过。

她帮他挂号,排队,给他爸擦手,甚至替他挡过亲戚的闲话。

陈知远的姑姑当时说:“还没结婚呢,就让人姑娘伺候病人,不合适。”

沈念把毛巾拧干,淡淡回了一句。

“我愿意。”

这三个字,陈知远记到今天。

所以后来每一次,沈念为了陆之行丢下他,他都劝自己。

她不是不爱他。

她只是心软。

赵姨却看得比他清楚。

有一次沈念凌晨一点回来,陈知远给她热粥。

赵姨在楼道里碰见,第二天就敲门骂他。

“你是男朋友,不是备用充电宝。”

陈知远笑着把垃圾袋扎好。

“她工作忙。”

赵姨戳他脑门。

“你少替她找台阶。”

赵姨不是亲人。

却比亲人更像亲人。

陈知远父亲出院后行动不便,老家没人照看,陈知远每月打钱请护工。

他工资不低,可房租、医疗、生活压下来,存首付存得很慢。

赵姨知道后,常把多做的菜送过来。

她嘴硬。

“我一个人吃不了,倒了浪费。”

有一回陈知远发烧,沈念陪陆之行去外地看画展。

陈知远烧得下不了床,是赵姨拿备用钥匙进来,把他送去社区医院。

打吊针时,赵姨坐在旁边剥橘子。

“你别嫌姨说话难听。”

“人得先把自己当回事。”

陈知远那时闭着眼。

“赵姨,她不是坏。”

“坏不坏另说。”

赵姨把橘子瓣塞进他手里。

“不珍惜是真的。”

客厅里,沈念还在解释。

“我承认今晚我做错了。”

“但你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怀疑我和之行。”

陈知远抬起头。

“我怀疑的不是今晚。”

沈念一怔。

陈知远打开手机,把群里的视频点开。

画面里,陆之行从背后虚虚抱住她。

沈念没有躲。

旁边有人喊:“今年也一起吹啊!”

今年也。

这三个字很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陈知远耳朵。

沈念急了。

“他们起哄而已。”

“每年都这样?”

沈念闭了闭眼。

“我们从小就是这样过生日。”

陈知远问:“那我算什么?”

沈念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陈知远看着她哭。

以前她一哭,他就慌。

他会递纸,会认错,会把自己所有委屈吞下去。

可今晚,他没有动。

赵姨递纸的手都抬起来了,最后也放下。

沈念哭了一会儿,见没人哄,声音慢慢小了。

她低声说:“知远,我累了。明天再说,好吗?”

陈知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零点二十三分。

五周年已经过去了。

他把戒指盒合上。

“好。”

沈念明显松了口气。

“那我先洗澡。”

她拿起包,快步进卧室。

陈知远坐着没动。

卧室门没关严。

他听见拉链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沈念压低的电话声。

“之行,你别乱说。”

“他看见酒店电话了。”

“不行,今晚你别发朋友圈。”

“那件西装你先收起来。”

陈知远缓缓站起身。

赵姨也听见了。

她脸色铁青。

“知远……”

陈知远走到卧室门口。

门缝里,沈念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张房卡。

她说:“明天我会哄好他的,订婚宴不能黄。”

陈知远的手,停在门把上。

下一秒,他听见沈念又说了一句。

“毕竟新房首付,还差他那笔钱。”

第3章

陈知远没有推门进去。

他站在门口,直到沈念挂断电话。

赵姨在身后急得直搓手。

“你听见了吧?”

陈知远点头。

“听见了。”

“那你还愣着?”

赵姨压着火。

“进去问她啊!”

陈知远却摇头。

“现在问,她只会说我偷听,说我误会。”

赵姨被噎住。

她看着这个年轻男人。

他脸色很白,眼神却像被冷水洗过。

不吵,不闹。

反而让人心疼。

沈念从卧室出来时,手里已经没有房卡。

她换了睡衣,眼睛还有点红。

“知远,你还不睡?”

陈知远看着她。

“你明天有空吗?”

沈念愣了下。

“怎么了?”

“我们谈谈订婚的事。”

沈念立刻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好。”

她语气软下来。

“今晚真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行吗?”

陈知远抽回手。

“明天再说。”

沈念的手落了空。

她看着他转身去阳台,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赵姨拿起空碗。

“我走了。”

沈念忙说:“赵姨,今晚麻烦您了。”

赵姨没给她好脸。

“麻烦的是知远,不是我。”

门关上。

沈念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夜,陈知远睡在客厅沙发。

沈念抱着枕头出来。

“你干嘛睡这儿?”

“冷静一下。”

沈念蹲在沙发旁边。

“知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我跟之行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陈知远睁开眼。

“那是哪种?”

沈念顿住。

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亲人一样。”

“他家情况你知道,他妈妈再婚,爸爸常年在国外。他从小没安全感。”

陈知远轻轻笑了下。

“所以他没安全感,你就要给他订酒店、送西装、陪他吹蜡烛,还要关机?”

沈念皱起眉。

“你能不能别一句一句刺我?”

陈知远坐起来。

“沈念,我没有刺你。”

“我只是在问事实。”

沈念咬着唇。

“那你呢?”

她突然反问。

“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几年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陈知远看着她。

沈念的委屈像找到了出口。

“我陪你住这套老小区,电梯三天两头坏。”

“我陪你给你爸跑医院,跟你一起省钱。”

“我同事出去旅游买包,我连条裙子都要看折扣。”

“之行只是让我在朋友面前体面一点,你就受不了了?”

陈知远沉默很久。

“所以那件西装,是体面?”

沈念避开他的眼。

“他生日,我送礼物,很正常。”

“六千八。”

“我自己的工资。”

“你上个月说信用卡还不上,让我先垫三千房租。”

沈念脸一白。

“我后来不是还你了吗?”

“还了两千。”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念捏紧枕头。

“你记得这么清楚?”

陈知远说:“因为那三千,是我爸复查的钱。”

沈念怔住。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

“我告诉过你。”

陈知远的声音很轻。

“你当时在回陆之行消息。”

沈念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陈知远照常上班。

他没有质问房卡,也没有提那句首付。

沈念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他煎了鸡蛋。

“晚上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陈知远系鞋带的动作一停。

“什么事?”

沈念笑得有点勉强。

“订婚宴的菜单要定。”

陈知远看着她。

“你爸妈都在?”

“嗯。”

“陆之行去吗?”

沈念脸色变了。

“你怎么又扯他?”

陈知远没说话。

沈念深吸一口气。

“他可能会来。他跟我家熟,我妈也把他当半个儿子。”

陈知远点头。

“知道了。”

晚上六点,陈知远到了沈家。

沈母开门时,笑得很热情。

“知远来了,快进来。”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沈父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瓶白酒。

陆之行也在。

他换上了那套深蓝色西装。

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利落又贵气。

沈念看见时,脸上闪过一丝慌。

陆之行却大方站起来。

“陈哥。”

陈知远看了一眼西装。

“挺合身。”

陆之行笑了。

“念念眼光好。”

沈念立刻低头摆筷子。

沈母没察觉气氛。

“之行这孩子也真是,昨天生日还惦记我们念念。说订婚宴要帮忙看看场地。”

陈知远坐下。

“场地不是已经定了吗?”

沈母摆摆手。

“那个酒店太普通。之行说有个会所环境好,面子也足。”

陈知远看向沈念。

沈念小声说:“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沈父倒酒。

“知远啊,男人结婚,不能太算计。”

“念念是我们家独女,从小没受过委屈。”

“订婚宴办得体面,外人也知道你重视她。”

陈知远接过酒杯,却没喝。

“叔叔,原来的酒店是我和沈念一起看的,定金已经交了。”

沈母笑容淡了点。

“定金能有多少?退不了就算了。”

陆之行接话。

“阿姨,不用担心。我认识那边经理,场地可以先留。”

沈父满意地点头。

“还是之行办事周到。”

这句话落下,桌上没人接。

陈知远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沈家。

那天他拎着水果和茶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沈父问他:“你家里负担重,以后能让念念过好日子吗?”

他认真回答:“我会努力。”

沈母当时叹气。

“努力这话,谁都会说。”

那顿饭,沈念一直握着他的手。

她送他下楼时说:“别听他们的,我选的是你。”

陈知远就是靠这句话,撑过了很多难堪。

可今晚,沈念没有握他的手。

她坐在陆之行旁边,低头剥虾。

剥好的第一只虾,她下意识放进了陆之行碗里。

沈父笑道:“你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沈念手一抖。

她立刻又剥了一只,放进陈知远碗里。

“知远,你也吃。”

陈知远看着那只虾。

没动。

沈母像是终于想起正事。

“对了,房子的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陈知远抬眼。

“我还在看。”

沈念急忙说:“他已经交了一个楼盘的认购金。”

沈父放下筷子。

“那就好。”

沈母笑着说:“既然要结婚,房本上该加念念名字吧?”

陈知远平静地问:“为什么?”

桌上瞬间静了。

沈母的笑僵住。

“你这孩子,问的什么话?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陆之行慢悠悠开口。

“陈哥,念念跟你这么多年,青春都给你了。加个名字,不过分吧?”

陈知远看向沈念。

“你也这么想?”

沈念眼神躲闪。

“我妈也是为我好。”

陈知远点点头。

“首付是谁出?”

沈父皱眉。

“你一个男人,计较这个干什么?”

陈知远说:“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加上我这几年工资。”

沈母立刻道:“我们也不是不出。嫁妆会给。”

“多少?”

沈母愣住。

沈父脸色沉了。

“知远,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饭就吃饭,别弄得像谈生意。”

陈知远看着那桌菜。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摆上桌的条件。

不是人。

是房、车、钱、面子。

沈念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少说两句。”

这一脚很轻。

却让陈知远想起昨晚那句话。

“新房首付,还差他那笔钱。”

他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沈母脸色难看。

“这就饱了?菜还没动几口。”

陆之行笑着端起杯子。

“陈哥是不是还在生昨晚的气?”

沈父立刻问:“昨晚怎么了?”

沈念急了。

“没什么。”

陆之行却像没看见她的眼色。

“也没什么。念念陪我过生日,回去晚了点。”

沈母松口气。

“我还以为什么事。”

她看向陈知远,语气多了几分责备。

“知远,念念从小就重情义。之行不是外人,你别太小心眼。”

陈知远慢慢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进走廊时,听见沈父压低声音。

“念念,你得把他哄住。房子的事,别拖。”

沈母接着说:“你看他今天这样,加名字都不痛快。男人婚前不舍得,婚后更别指望。”

陆之行笑了一声。

“阿姨放心,陈哥舍不得念念。”

陈知远停在洗手间门口。

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沈念的声音。

“你们别逼太紧。”

沈父冷哼。

“我这是为你好。”

沈母说:“他要真爱你,就不会计较。”

陆之行的声音压低了。

“念念,那份共同出资协议,你让他签了吗?”

陈知远的手按在门框上。

共同出资协议?

他从没听过。

下一秒,沈念轻声说:“还没。他昨晚差点求婚,我本来想今天让他签。”

第4章

陈知远在洗手间站了很久。

水龙头没开。

镜子里的人眼底发红。

可他没有冲出去。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

录音界面亮着。

这不是他临时学会的本事。

是工作习惯。

陈知远做设备验收,现场会议常常要留音频备忘,免得口头要求事后扯皮。

沈念以前还笑过他。

“你们工程师是不是都怕别人赖账?”

他当时笑着说:“不是怕,是有些话落到纸上,大家都清楚。”

现在,这个习惯救了他一次。

他洗了把脸,走出去。

餐桌上的人立刻收了声。

沈念站起来。

“知远,你还好吗?”

陈知远拿起外套。

“公司有事,我先走。”

沈母不高兴。

“菜还没吃完呢。”

沈父沉声道:“什么公司这么晚叫人?”

陈知远看着他们。

“抱歉。”

沈念追到门口。

“我送你。”

楼道里,灯坏了一盏。

声控灯忽明忽暗。

沈念拉住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陈知远看她。

“你希望我听见什么?”

沈念眼神慌乱。

“我爸妈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那份协议是什么?”

沈念的手一僵。

她很快解释。

“我妈找人弄的,说婚前写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写清楚什么?”

“就是……房子算我们共同出资。”

陈知远笑了。

“我出首付,我还贷款。你出什么?”

沈念咬唇。

“我以后也会还。”

“你上个月房租都要我垫。”

沈念脸红了。

“陈知远,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陈知远看着她。

“我只是在问,你出什么。”

沈念眼泪又上来了。

“我陪你熬过那么多苦,不算吗?”

陈知远的心被狠狠拽了一下。

算。

怎么不算。

她在医院给他爸擦过手。

她在他失业那两个月,陪他吃过十块钱一份的盒饭。

她也曾把自己的围巾裹在他脖子上,骂他:“你怎么总不会照顾自己?”

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现在才疼。

陈知远低声说:“沈念,感情不能拿来换房本。”

沈念怔住。

她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求婚后让我签?”

沈念说不出来。

楼下传来车喇叭声。

陆之行靠在车边,抬头看他们。

“念念,阿姨让你上去。”

沈念回头看了一眼,又看陈知远。

“我们明天谈,好吗?”

陈知远问:“你今晚回家吗?”

沈念顿住。

“我……我爸妈让我住一晚。”

陆之行走上来。

“陈哥,给她点空间吧。你今晚情绪也不稳定。”

陈知远看向他。

“我情绪不稳定?”

陆之行笑。

“你看,你现在这样,念念会害怕。”

沈念皱眉。

“之行,你少说两句。”

陈知远没有再看他们。

他下楼,走进夜风里。

出了小区,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医院附近的护工站。

父亲已经睡了。

护工老刘坐在门口刷手机,看见他吓一跳。

“小陈,这么晚?”

陈知远把水果放下。

“路过,看看我爸。”

老刘压低声音。

“你爸今天挺好,晚饭吃了半碗粥。”

病房里,父亲闭着眼。

半边脸还是有些歪。

陈知远坐在床边,轻轻给他掖被子。

父亲忽然睁眼。

“知……远?”

陈知远鼻子一酸。

“爸,我在。”

父亲说话慢,一字一字往外挤。

“忙……就别来。”

“我不忙。”

父亲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什么。

“吵……架了?”

陈知远沉默。

父亲的手动了动。

陈知远立刻握住。

那只手粗糙,掌心有老茧。

父亲年轻时做木工,给别人打了半辈子家具。

陈知远买房的首付款里,有父亲卖掉老家两间旧屋的钱。

卖房那天,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

“爸给不了你多的。”

“但你以后有个家。”

陈知远那时说:“房子先不急,您治病要紧。”

父亲摆手。

“病治到哪算哪。”

“你不能因为我,连个家都没有。”

现在想起这句话,陈知远胸口像堵着石头。

父亲慢慢说:“人……要惜福。”

陈知远点头。

父亲又说:“也要……惜自己。”

这句话不完整。

却比任何劝告都重。

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两点。

陈知远回到出租屋。

客厅还维持着昨晚的样子。

冷菜,塌掉的蛋糕,没收起来的戒指盒。

他把饭菜一样一样倒掉。

倒到那碗长寿面时,他停了停。

然后连碗一起放进水池。

水声哗啦啦响。

像是把五年一点点冲走。

他打开卧室衣柜。

左边是沈念的衣服。

右边是他的。

最上层有一个文件袋。

里面放着认购协议、银行流水、父亲卖旧屋的转账凭证。

还有一张赵姨帮他保管过的纸条。

纸条是半年前沈念写给他的。

“知远,等我们有家了,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陈知远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单独放进抽屉。

他没有撕。

有些东西不必撕碎。

放在那里,就足够提醒自己。

天快亮时,他给售楼顾问发了消息。

“房子认购协议还没网签,我想确认一下更名和退认购金的流程。”

售楼顾问很快回复。

“陈先生,更名需要本人到场并重新提交资料。退认购金要看协议条款,我上午帮您查。”

陈知远回了句谢谢。

他又给公司法务同事高晴发了一条消息。

“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一份婚前财产和共同出资协议?”

高晴是他同组项目的法务接口。

平时说话很利索,也很不客气。

半分钟后,她回了语音。

“你终于知道找人看字了?发来。别签空白页,别签看不懂的,别在饭桌上签。记住这三句。”

陈知远听完,眼眶发热。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念发来的。

“我妈说,明天中午一起去会所看场地,顺便把协议签了。你别让我难堪。”

陈知远盯着那行字。

随后,陆之行也发来一条消息。

“陈哥,男人大度点。念念这么多年不容易,别把事情闹难看。”

陈知远把两条消息截图保存。

下一秒,他收到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首页。

标题写着:婚前共同购房出资确认书。

落款处,已经提前打好了他的名字。

而沈念的签名栏旁边,空着。

第5章

中午十一点半,陈知远到了会所。

会所不在市中心。

外墙做得很气派,门口有喷泉,停车位上停着不少好车。

陈知远穿着普通衬衫,手里拿着文件袋。

沈母远远看见他,先皱了眉。

“怎么穿成这样?”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

“我下午还要回公司。”

沈母叹气。

“订婚宴场地这么重要,你就不能重视点?”

沈父坐在沙发上喝茶。

陆之行陪在旁边。

他今天没穿那套西装,换了件休闲外套。

可手腕上的表依然晃眼。

沈念坐在最里面。

她看见陈知远,立刻站起来。

“你来了。”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

“今天别跟我爸妈顶。”

陈知远问:“协议呢?”

沈念脸色一僵。

“先看场地。”

陆之行笑着起身。

“陈哥,别一来就谈钱,气氛多僵。”

陈知远看着他。

“我和沈念订婚,为什么你一直在?”

陆之行笑容淡了点。

沈母立刻说:“之行帮忙,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摆脸色?”

沈父也沉下脸。

“知远,你这两天情绪很不对。”

沈念拉了拉陈知远袖子。

“别说了。”

会所经理带他们看厅。

水晶灯很亮。

舞台很大。

沈母越看越满意。

“这个好,亲戚来了有面子。”

经理拿出报价单。

“这边最低消费十八万八,不含酒水。订金三万。”

陈知远看着报价。

原先他们定的酒店,全包五万六。

沈念当时还说:“我们别铺张,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沈母把报价单推给陈知远。

“你看怎么样?”

陈知远说:“太贵。”

沈母脸一下沉了。

“你还没结婚就嫌贵?”

沈父把茶杯重重放下。

“我们沈家嫁女儿,不是偷偷摸摸送出去。”

陆之行适时开口。

“叔叔阿姨,这个场地我可以帮忙谈折扣。”

沈母立刻笑了。

“还是之行懂事。”

陈知远看向沈念。

“你怎么想?”

沈念犹豫。

她看了一眼父母,又看陆之行。

“知远,其实……一辈子就一次。”

陈知远点点头。

“所以你想定这里。”

沈念小声说:“我不想让我爸妈失望。”

陈知远问:“钱谁出?”

沈母像被冒犯了。

“你是男方,订婚宴你出,不应该吗?”

陈知远平静地说:“我们之前说好,两家各出一半。”

沈父冷笑。

“那是之前。”

“现在你房子加名都不痛快,我们还没跟你算。”

沈念急了。

“爸!”

沈父看着陈知远。

“我话放这儿。”

“房本加念念名字,订婚宴定这里,协议今天签。”

“这三件事办了,婚事照旧。”

陈知远问:“不办呢?”

沈母站起来。

“不办,就说明你没诚意。”

陆之行低头喝茶,嘴角压着笑。

陈知远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那先看协议。”

沈念松了口气,赶紧从包里拿出那份确认书。

“你先看看。”

高晴早上已经帮他看过照片。

她发来一段语音,语速很快。

“这东西写得很有意思。首付款来源含糊成双方共同筹措,贷款写共同承担,但没有具体比例。你一签,她以后就能拿这份东西主张共同出资。”

“最关键的是,后面有补充条款,说若一方因感情破裂解除婚约,另一方可要求返还全部婚礼支出及精神补偿。”

“谁写的?挺会挖坑。”

陈知远当时问:“能签吗?”

高晴回他四个字。

“签了你哭。”

现在,陈知远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看见那行小字。

沈母盯着他的手。

“你一个大男人,别磨磨唧唧。”

陈知远抬头。

“这份协议是谁起草的?”

沈母说:“我找朋友帮忙弄的。”

陆之行忽然咳了一声。

陈知远看向他。

“陆先生懂这个?”

陆之行笑了笑。

“我只是提醒阿姨,婚前写清楚对大家都好。”

陈知远问:“写清楚,为什么不写出资比例?”

沈母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陈知远把协议推回去。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签。”

沈念猛地抬头。

“知远!”

沈父一拍桌子。

“你耍我们?”

陈知远说:“我可以签真实出资协议。谁出多少钱,转账凭证附上,贷款谁还,写清楚。”

沈母尖声道:“你防贼呢?”

赵姨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防贼怎么了?有贼才怕人防。”

众人回头。

赵姨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高晴。

高晴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电脑包,表情冷淡。

沈念愣住。

“赵姨?你怎么来了?”

赵姨把保温桶往陈知远面前一放。

“我给知远送饭。”

她瞥了眼桌上的协议。

“顺便看看什么场面,能把一个老实孩子逼成这样。”

沈母脸色很难看。

“这是我们家事,您来不合适吧?”

赵姨冷哼。

“知远没爹没妈在身边,我这个邻居凑个数。”

“怎么,你们一桌人能帮你闺女说话,他身边就不能有个人?”

高晴坐下,打开文件。

“我不是家属。”

“我是他请来帮忙看合同的朋友。”

沈父皱眉。

“我们家订婚,叫律师干什么?”

高晴抬眼。

“因为有人把订婚谈成了交易。”

一句话,桌上没人接。

陆之行慢慢放下茶杯。

“高小姐,话别说太满。感情里的付出,不是转账能算清的。”

高晴看他。

“感情不能算清,所以更不能拿模糊条款占便宜。”

沈念眼眶红了。

“知远,你就这么不信我?”

陈知远看着她。

“昨晚之前,我信。”

沈念像被打了一下。

她低声说:“那你要怎样才肯签?”

陈知远说:“把首付款来源写清楚。我的部分是我的,你的部分是你的。你没有出资,就不要写共同筹措。”

沈母立刻炸了。

“没出资怎么了?我女儿跟你五年青春,不值钱?”

赵姨也站起来。

“青春不是只她一个人有。”

“知远这五年,给她做饭,接她下班,给她爸妈买东西,哪一样不是时间?”

沈母气得发抖。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赵姨眼眶也红了。

“我懂。”

“我懂一个孩子半夜坐在楼道里等人回来,懂一桌饭热了三遍没人吃,懂他发烧四十度没人管。”

沈念脸色白得厉害。

“赵姨……”

赵姨指着她。

“念念,姨以前也喜欢你。”

“可你摸着良心说,你把知远放在哪儿了?”

沈念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陆之行忽然笑了。

“大家别吵了。”

“陈哥既然这么为难,订婚也可以缓缓。”

他看向沈念,声音温柔。

“念念,别委屈自己。”

沈母立刻像抓住了台阶。

“对,缓缓就缓缓。”

沈父冷声道:“陈知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陈知远站起身。

“我不签。”

沈念终于慌了。

她追上来。

“知远,你别这样。”

陈知远看着她。

“沈念,我只问你最后一次。”

“你要的是我,还是我的首付?”

沈念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

这时,会所经理急匆匆走进来。

“陆先生,不好意思打扰。”

“您之前预留的婚宴厅,另一位客户也想订。您看订金今天能付吗?”

婚宴厅。

不是订婚厅。

陈知远看向陆之行。

陆之行脸色一变。

经理还没意识到气氛,继续说道:“按您和沈小姐上周看的方案,婚礼日期暂定十月十八,对吗?”

第6章

沈念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母先反应过来。

“什么婚礼?”

经理这才发现不对。

他看看陆之行,又看看沈念。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了?”

高晴合上电脑。

“没有,你说得很清楚。”

陆之行脸色沉下来。

“出去。”

经理尴尬地点头,赶紧离开。

门关上后,包厢里死一样安静。

陈知远看着沈念。

“上周?”

沈念嘴唇发白。

“我可以解释。”

“你说。”

沈念眼泪掉下来。

“上周之行说,他朋友会所做活动,让我陪他来看看。”

“他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办婚礼,这里挺好。”

“我没当真。”

陈知远问:“方案为什么写你和他的名字?”

沈念语塞。

陆之行开口。

“陈哥,是我让经理随便填的。”

高晴冷淡道:“随便填还能填出具体日期?”

陆之行看她一眼。

“高小姐,这是我们的私事。”

高晴说:“你们把我朋友拖进协议坑里,就不是纯私事。”

沈父脸色难看极了。

他看向沈念。

“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念哭着说:“爸,我真的没有。”

沈母也慌了。

“念念,你跟之行……”

“没有!”

沈念崩溃地喊。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陆之行眼神变了变。

他伸手想扶她。

沈念往后躲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

陈知远看见了。

他突然明白,沈念也许不是和陆之行真的走到那一步。

更像是,她享受陆之行给的体面,又舍不得陈知远给的踏实。

她站在两个人中间,以为自己只是在犹豫。

可每一次犹豫,踩的都是陈知远的尊严。

陈知远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上午让售楼处发来的。”

沈念怔怔看着。

“什么?”

“认购协议补充说明。”

陈知远说:“房子还没网签,目前认购人只有我一个。任何更名、加名,都需要我本人到场签字。”

沈母脸色一白。

沈父皱眉。

“你什么意思?”

陈知远把纸收回去。

“意思是,你们想靠一份饭桌协议,把没出的钱写成出了,不可能。”

沈母气急。

“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高晴把那份协议翻到最后。

“那这条精神补偿怎么解释?”

她念得很慢。

“若因男方原因解除婚约,男方应赔偿女方婚礼筹备支出及精神损失,共计三十万元。”

赵姨倒吸一口气。

“三十万?”

沈母嘴硬。

“这是防止他不负责!”

赵姨冷笑。

“前脚逼加名,后脚逼赔钱,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沈父也有些挂不住。

他看向沈母。

“这条谁让你加的?”

沈母支吾。

陆之行端起茶杯。

“我只是建议。现在年轻人分分合合,女方总要有保障。”

陈知远看向他。

“如果我签了,后面你们再说我小气、猜忌、情绪不稳定,算不算男方原因?”

陆之行没说话。

高晴替他回答。

“算不算得看证据,但会成为纠纷。”

陈知远点头。

“谢谢。”

沈念突然抓住他的手。

“知远,我不知道那条。”

陈知远看她。

“你没看?”

沈念哽咽。

“我妈给我的,我以为就是普通协议。”

“你要我签,你自己没看?”

沈念哭得更厉害。

“我真的没想害你。”

陈知远慢慢抽回手。

“可你让我签了。”

这句话很轻。

沈念像被抽空力气,坐回椅子上。

她想起昨晚陈知远拿出戒指时的眼神。

也想起自己在房间里给陆之行打电话,说“订婚宴不能黄”。

那时她真的只想着,先稳住陈知远。

因为新房首付差他的。

因为父母催她。

因为她也害怕,离开陈知远后,再没有人会无条件等她。

她不是不知道陈知远疼。

只是每次权衡,她都觉得他会忍。

沈念低声说:“对不起。”

陈知远看着她。

五年里,他等这三个字等过很多次。

等她从陆之行饭局回来。

等她忘记他父亲复查。

等她把两个人攒的旅游钱,借给陆之行周转。

那次陆之行说画廊资金临时卡住,三天就还。

沈念把他们准备去厦门的钱转了过去。

陈知远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沈念抱着他说:“下个月我们再去,好不好?”

下个月,他父亲复查指标不好。

旅行没去成。

钱三个月后才还。

陆之行转账时还备注:“谢了,兄弟。”

陈知远那时也说没事。

现在,他终于不想再说没事。

他把戒指盒放到沈念面前。

“这个也还你一个答案。”

沈念颤着手打开。

戒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她哭着摇头。

“知远,别这样。”

“沈念。”

陈知远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我不会求婚了。”

沈念猛地抬头。

沈母急了。

“陈知远,你别冲动!”

沈父也站起来。

“年轻人吵架正常,话别说死。”

陆之行却忽然笑了。

“陈哥,男人说气话很没意思。”

陈知远看向他。

“我没说气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昨晚保存的视频,又点开录音列表。

陆之行脸色变了。

“你录音?”

陈知远说:“我在洗手间录的。”

沈母尖声道:“你偷录我们说话?”

高晴立刻开口。

“在涉及自身权益的对话中留存录音,不等于违法。能不能作为证据另说,但至少能证明沟通内容。”

沈母被噎住。

陈知远把手机收回。

“我不会到处发。”

“但如果你们说我悔婚、骗婚、欠沈念青春,我会把这些拿出来。”

沈念眼泪止住了。

她像第一次认识他。

“知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知远说:“我没变。”

“我只是终于不替你们找理由了。”

他拿起文件袋。

赵姨跟着站起来。

“走,姨给你炖了汤。”

高晴也收起电脑。

“下午回公司,把你的购房材料补齐。还有,那家酒店的定金,记得联系退订流程。”

沈念听见酒店,忽然抬头。

“知远,原来那个订婚酒店……”

陈知远回头。

“我会去退。”

沈念急忙说:“你先别退,我们再谈谈。”

陈知远看着她。

“没有订婚,就不用订婚酒店。”

他转身往外走。

沈念追了两步。

陆之行却伸手拦住她。

“念念,别追了。”

沈念甩开他。

“你闭嘴!”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对陆之行发火。

陆之行脸色阴沉。

陈知远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售楼顾问。

“陈先生,刚才有位沈女士带着人来问您的那套房,说是您未婚妻,想了解加名流程。”

陈知远停住脚步。

售楼顾问继续说:“她还问,如果认购人临时换成她,需要您提供哪些材料。”

陈知远回头。

包厢里,沈母的脸已经白了。

第7章

沈母先开口。

“我只是问问。”

陈知远挂了电话。

“问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母强撑着脸面。

“你们都要结婚了,我替念念了解一下怎么了?”

高晴看着她。

“了解可以,但销售不能绕过认购人办理变更。”

赵姨冷声说:“幸亏人家守规矩。”

沈父脸色铁青。

他压低声音问沈母:“你什么时候去的?”

沈母避开他的眼。

“上午。”

“我还不是为了念念。”

沈念怔怔看着母亲。

“妈,你去售楼处了?”

沈母急了。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不盯着,你以后怎么办?”

“陈知远今天能不签协议,明天就能把房子藏起来。”

陈知远突然笑了一下。

“房子不是我藏起来的。”

“是本来就不属于你们。”

这句话让沈母脸上挂不住。

她指着陈知远。

“你现在说得好听。”

“我们念念跟你五年,陪你吃苦,陪你照顾你爸。你给她什么了?”

陈知远没有反驳。

赵姨却忍不住了。

“那你闺女给了他什么?”

“给了他一个关机的夜晚?”

“给了他一份坑人的协议?”

“给了他一个穿她送的西装来逼宫的男伴?”

陆之行脸色难看。

“阿姨,说话注意点。”

赵姨看他。

“我注意什么?”

“你一个外人,穿着人家女朋友送的衣服,坐在人家订婚饭桌上教人家大度,你注意了吗?”

陆之行眼神冷下来。

沈念声音发颤。

“够了。”

她看向陈知远。

“知远,我妈去售楼处,我真的不知道。”

陈知远点头。

“我信你这句。”

沈念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陈知远接着说:“但你知道协议。”

她脸上的光灭了。

高晴把文件递给陈知远。

“该走了。”

陈知远转身离开。

这一次,沈念没追上来。

因为沈父叫住了她。

“念念,你跟我说清楚。”

门外走廊里,赵姨喘着气。

她骂得凶,手却抖。

陈知远扶住她。

“赵姨,您别气。”

赵姨红着眼睛。

“我不是气。”

“我心疼。”

她拍了拍陈知远的手背。

“你这孩子,早该有人替你说句话。”

高晴站在一旁,语气还是冷的。

“感情上的话我不会说。”

“但实务上,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陈知远看向她。

高晴掰着手指。

“第一,购房材料全部自己保管,任何身份证、银行卡、流水别给别人。”

“第二,酒店定金按合同处理,能退退,不能退留票据。”

“第三,别再私下情绪化谈判。所有涉及钱和房的,文字留痕。”

赵姨点头。

“听她的,她看着就不好糊弄。”

高晴看了赵姨一眼。

“谢谢,算夸我。”

赵姨哼了一声。

“我夸的是你本事,不是你脾气。”

陈知远终于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却让赵姨松了口气。

下午,陈知远回公司。

他把请假堆下的工作处理到晚上八点。

高晴路过他工位,敲了敲隔板。

“还不走?”

“马上。”

“你所谓马上,一般是两小时。”

陈知远关掉图纸。

“今天真走。”

高晴把一份打印纸放到他桌上。

“你那份认购协议我看了。退认购金条款写得不友好,但没网签是好事。”

陈知远拿起来。

“谢谢。”

高晴指了指其中一条。

“如果对方开发商没有违约,你主动退,可能损失一部分。”

陈知远点头。

“我知道。”

“房子还买吗?”

陈知远沉默。

那套房,他看了很久。

小三居,离医院不算远,离沈念公司也方便。

阳台很大。

沈念当时站在样板间,眼睛亮亮的。

“以后这里放个小桌子,你画图,我养花。”

陈知远就是为了那句话,咬牙交了认购金。

现在想起阳台,他只觉得空。

高晴看出他的犹豫。

“房子没有错。”

“错的是你把它想成了某个人给你的家。”

陈知远抬头。

高晴拎起包。

“我说话难听,但省时间。”

“你自己想清楚。”

陈知远回到出租屋时,沈念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薄外套,眼睛肿着。

脚边放着一只小行李箱。

陈知远停住。

“你怎么来了?”

沈念站起来。

“这是我家。”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陈知远也愣了。

这套房是租的。

房租一直是陈知远交。

沈念只是把东西放在这里,把疲惫、脾气和偶尔的温柔都放在这里。

她说“我家”时,像是忽然意识到,她也曾真的把这里当家。

陈知远开门。

“进来收东西?”

沈念眼泪又涌上来。

“你一定要这样吗?”

陈知远把灯打开。

客厅已经收拾干净。

蛋糕不见了。

冷菜不见了。

桌上只剩一只空杯子。

沈念怔怔看着。

“蛋糕呢?”

“扔了。”

她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能扔了?”

陈知远看着她。

“它坏了。”

沈念哭出声。

“知远,我知道错了。”

她走过来,想抱他。

陈知远后退一步。

沈念的手僵在半空。

“我跟之行说清楚了。”

“以后我不会再半夜陪他,不会再关机,不会再让他插手我们的事。”

陈知远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沈念哽住。

“因为我怕失去你。”

“昨晚不怕?”

沈念闭上眼。

“昨晚我以为你会原谅我。”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真实。

陈知远点点头。

“你看,你一直知道我会疼。”

沈念哭着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沈念脸色一变。

陈知远走过去开门。

陆之行站在门口,脸色很沉。

“念念,跟我回去。”

沈念惊慌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陆之行看着她的手机。

“你位置共享没关。”

第8章

沈念下意识摸出手机。

屏幕上,定位共享还亮着。

她脸色一下白了。

“你什么时候开的?”

陆之行皱眉。

“去年你出差那次,晚上打不到车,你让我开的。”

沈念想起来了。

那次她去邻市出差,回来晚了。

陆之行说不放心,帮她开了共享位置。

她以为只是一次。

后来她没管。

陈知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几次沈念明明没告诉陆之行自己在哪儿,陆之行却能刚好出现。

不是巧合。

是她自己给了入口。

陆之行走进来。

“念念,阿姨在家哭,你爸血压都高了。”

沈念慌了。

“我爸怎么了?”

陆之行说:“你现在跟我回去。”

陈知远开口。

“她要不要回去,让她自己决定。”

陆之行看他。

“陈哥,你已经把事情闹成这样,还不够?”

陈知远说:“闹的人不是我。”

陆之行冷笑。

“你录音,叫人来会所,当众让她下不来台。你还说不是你闹?”

沈念低声说:“之行,你别说了。”

陆之行看向她。

“我是在帮你。”

沈念终于抬起头。

“你真是在帮我吗?”

陆之行怔住。

沈念握紧手机。

“协议是你让我妈弄的。”

“会所是你带我看的。”

“你明知道知远会介意,还故意穿那套西装去我家。”

陆之行脸色变了。

“念念,你现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沈念声音发抖。

“我只是突然想问,你为什么每次都刚好在?”

陆之行笑得勉强。

“因为我关心你。”

“关心我,还是不想我结婚?”

屋里静了。

陈知远看着沈念。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

陆之行脸色沉下来。

“你觉得我拦着你?”

沈念红着眼。

“你没有直接拦。”

“可你每次都说,他给不了我好生活。”

“每次我和他要好一点,你就生病、喝醉、心情不好。”

“每次我爸妈对知远不满意,你就站出来说你可以帮忙。”

她越说越清醒。

也越难堪。

“之行,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我结不了婚,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陆之行盯着她。

半晌,他笑了。

那笑里没了温柔。

“我说错了吗?”

沈念愣住。

陆之行看了看这间屋子。

“你跟他住这种地方,省吃俭用,还要替他照顾病人。”

“你嘴上说不委屈,心里真的不委屈?”

沈念脸色苍白。

陆之行继续说:“我只是把你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陈知远平静地问:“所以你让她妈逼我加名?”

陆之行看向他。

“陈哥,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你享受念念陪你吃苦,现在她想要保障,你就翻脸。”

陈知远说:“保障不是骗签。”

陆之行嗤笑。

“你们这种人,就是把钱看得比感情重。”

赵姨的门忽然开了。

她大概一直听着动静。

“又来了?”

赵姨披着外套,站在门口。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

陆之行皱眉。

“阿姨,您别掺和。”

赵姨看着沈念。

“念念,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

沈念愣住。

赵姨说:“知远发烧那次。”

“你去外地看展,说是公司团建。”

沈念脸白了。

陈知远也看向她。

他一直以为,那次是陆之行临时约她看画展。

赵姨冷笑。

“我在楼下碰见你们。”

“你穿得漂漂亮亮,拎着相机。他说车到了,让你快点。”

“我问知远怎么办,你说他一个大男人,睡一觉就好了。”

沈念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

赵姨红着眼。

“我没告诉知远。”

“因为他那天烧糊涂了,还念着你的名字。”

陈知远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看向沈念。

“你不是说,公司临时团建?”

沈念捂住脸。

“我怕你生气。”

陈知远轻声问:“我发烧多少度?”

沈念哭着说不出。

赵姨替她答。

“四十度一。”

“我送他去医院时,医生问家属呢。”

“我说我是邻居。”

“医生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沈念蹲下去哭。

陆之行却不耐烦。

“陈年旧事翻出来有意思吗?”

陈知远看向他。

“对你没意思。”

“对我有。”

陆之行冷笑。

“行,那就翻。”

“你以为念念为什么不敢跟你说想过好日子?”

“因为你穷,因为你自尊心脆弱,因为她一提钱,你就觉得她现实。”

沈念抬头。

“陆之行!”

陆之行不管她。

“陈知远,你所谓的爱,就是让她陪你熬。”

“你买个蛋糕,做顿饭,就觉得自己深情。”

“可她想要的体面,你给得起吗?”

陈知远没有反驳。

他只是问沈念。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沈念哭着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他每句都像替你说?”

沈念僵住。

她终于说不出话。

陈知远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走进卧室,拿出一只行李箱。

沈念慌了。

“你要干什么?”

陈知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

“这套房月底到期。”

“我会和房东说,不续租。”

沈念冲过去按住箱子。

“不行!”

陈知远看着她。

“为什么不行?”

“因为……”

沈念声音哽住。

因为这里有她的杯子。

有她的拖鞋。

有她贴在冰箱上的便签。

有陈知远每晚留给她的灯。

她以前觉得这些平常。

直到他要收走。

陆之行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忽然拿出手机。

“陈哥,你确定要这么绝?”

陈知远看他。

陆之行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沈念的声音。

“我当然想过更好的日子,可知远对我太好了,我舍不得。”

陆之行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念念还说过什么?”

沈念脸色惨白。

“你录我音?”

陆之行看着陈知远。

“你不是也录了吗?”

他按下播放。

下一句声音放出来时,沈念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那套房,我可能早就分手了。”

第9章

录音播完,屋里静得可怕。

沈念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盯着陆之行。

“你为什么录这个?”

陆之行收起手机。

“怕你心软。”

沈念声音发颤。

“那句话是我妈逼我相亲那天,我喝多了说的。”

陆之行说:“你说了。”

陈知远看着沈念。

他没有问真假。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

沈念扑过来。

“知远,你听我解释。”

陈知远把箱子合上。

“沈念,别解释了。”

她抓住他的手臂。

“我承认我动摇过。”

“我承认我虚荣,承认我羡慕别人。”

“可我也真的爱过你。”

陈知远停下。

这句话,他相信。

正因为相信,才更难过。

他低声说:“爱过,不等于可以一直伤害。”

沈念哭得站不稳。

赵姨扶了她一把,又很快松开。

“姑娘,坐下哭。”

“别抓他。”

沈念瘫坐在沙发上。

陆之行走过来。

“念念,跟我走。”

沈念抬头看他。

“走去哪儿?”

陆之行皱眉。

“回你爸妈家。”

沈念笑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

“然后呢?”

“继续听你说,知远配不上我?”

“继续听我妈说,房本比人重要?”

陆之行耐心耗尽。

“你现在怪所有人,就是不敢承认你自己想要什么。”

沈念站起来。

“我想要什么,也轮不到你替我安排。”

陆之行脸色彻底冷了。

“沈念,你别忘了,这几年是谁给你撑面子。”

“你同事聚会,是谁开车接你?”

“你爸妈想进那个专家号,是谁找人问的?”

“你项目客户,是谁帮你牵的线?”

沈念脸色一白。

陈知远听到专家号,眉头动了动。

沈念的父亲去年胃部不适,想挂市医院专家号。

陆之行说有熟人。

后来号挂上了。

陈知远那时还真心道谢。

高晴忽然开口。

“你帮忙牵线,所以她必须听你的?”

陆之行看她。

“高小姐,你又懂了?”

高晴淡淡道:“我懂合同,也懂利益交换。”

“如果那些帮助没有明确约定回报,就别拿来当债。”

陆之行冷笑。

“你们真会说。”

赵姨叉腰。

“比你会算。”

陆之行不再理她们。

他盯着沈念。

“你今天不跟我走,以后别再找我。”

沈念眼神颤了一下。

这是陆之行惯用的话。

以前只要他这么说,她就会妥协。

因为她怕失去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

怕自己显得忘恩负义。

怕父母说她不懂事。

可今晚,她看见陈知远收拾行李,忽然发现自己更怕另一件事。

怕那个真正给过她家的人,再也不回头。

沈念说:“好。”

陆之行愣住。

“你说什么?”

沈念擦掉眼泪。

“以后不找了。”

陆之行脸上第一次露出慌。

“沈念,你想清楚。”

沈念声音沙哑。

“我想不清楚的时候,已经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陆之行怒极反笑。

“你以为他还会要你?”

这句话像刀。

沈念脸色惨白。

陈知远拉起行李箱。

“我不要。”

三个字落下。

沈念的眼泪无声掉下来。

陆之行却像赢了,笑了一声。

“听见了?”

陈知远看向他。

“你也没赢。”

陆之行笑容僵住。

陈知远打开手机,把那份会所经理发错群的确认消息递给沈念。

“你和陆之行看婚礼厅的事,会所那边有记录。”

“你妈去售楼处问更名,也有销售通话记录。”

“协议是你们拿出来的。”

“我不会追究你们什么,但从今天起,别再用舆论说我亏欠。”

陆之行皱眉。

“你威胁我们?”

陈知远说:“我保护自己。”

高晴补了一句。

“另外,陆先生刚才播放的录音,如果用于散播、剪辑、造谣,造成名誉损害,该承担责任。”

陆之行脸色难看。

“你吓我?”

高晴抬眼。

“你可以试。”

赵姨低声嘀咕。

“年轻人,别老拿手机当刀。刀柄也会割手。”

陈知远看了赵姨一眼。

她别过脸。

“看什么?我又没说错。”

陆之行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转身要走。

沈念忽然叫住他。

“把位置共享关了。”

陆之行回头。

“你自己关。”

沈念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点进设置。

她找了好一会儿,手指发抖。

陈知远没有帮。

赵姨想伸手,被高晴拦了一下。

“让她自己关。”

沈念终于找到那个开关。

她按下关闭。

屏幕弹出提示。

“停止共享实时位置?”

她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确认。

陆之行脸色阴沉。

他推门出去。

楼道里,他打了个电话。

声音不大,却足够听见。

“阿姨,念念在陈知远这儿。”

“不,她不肯回。”

“陈知远还录了音,叫了律师。”

沈念听见母亲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闭上眼。

没过十分钟,沈母电话打到她手机上。

沈念接了。

沈母哭着喊:“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你为了一个男人,连爸妈都不要了?”

沈念握紧手机。

“妈,是你们先把我的婚事当交易。”

沈母愣住。

“你说什么?”

沈念眼泪又掉下来。

“你们逼他加名,逼他签协议,去售楼处问怎么换认购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也会难受?”

沈母尖声道:“我是为你好!”

沈念哭着说:“可我不好。”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沈父接过电话,声音发沉。

“沈念,马上回家。”

沈念看着陈知远的行李箱。

“我会回。”

“但不是现在。”

沈父怒道:“你敢不听话?”

沈念的手抖得厉害。

“爸,我快三十岁了。”

“我不能再让你们替我决定谁该留下,谁该被利用。”

她挂了电话。

整个人像脱力一样坐下。

陈知远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沈念低声问:“你去哪儿?”

“赵姨家借住一晚,明天找房。”

赵姨立刻说:“我家小房间收拾好了。”

沈念抬头,眼里最后一点希冀碎了。

“你连这里都不住了?”

陈知远停在门口。

“沈念,这里本来是我等你回家的地方。”

“现在不是了。”

他打开门。

门外却站着房东。

房东拿着一串钥匙,有些尴尬。

“小陈啊,我正想找你。”

陈知远问:“怎么了?”

房东看了看屋里的人。

“刚才有个姓陆的先生联系我,说你们要续租,让我把合同改成沈小姐一个人的名字。”

沈念猛地站起来。

“什么?”

房东挠挠头。

“他说你们商量好了,还说押金以后由沈小姐退。”

陈知远回头。

楼道尽头,陆之行的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第10章

房东的话,让最后一点体面也碎在地上。

沈念冲到电梯口。

电梯已经下行。

她按了几下按钮,手指都在抖。

陈知远没有追。

他只对房东说:“没有这回事。”

房东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合同是跟你签的,改名也得你本人同意。”

高晴接过话。

“麻烦您之后涉及合同变更,只认承租人本人书面确认。”

房东点头。

“肯定的。”

赵姨气得脸都红了。

“这姓陆的真是把手伸到别人口袋里了。”

沈念回到屋里,脸色白得吓人。

她拿出手机打给陆之行。

第一遍,被挂断。

第二遍,关机。

她怔怔听着忙音。

半晌,她低声笑了一下。

“原来关机是这种感觉。”

陈知远看着她。

他没有接话。

人只有被留在原地,才知道等待多冷。

第二天上午,陈知远去售楼处办理资料更新。

他没有退房。

高晴陪他去的。

赵姨也要跟着,被陈知远劝住。

赵姨站在楼下,往他包里塞了两个鸡蛋。

“别空着肚子办大事。”

陈知远笑了笑。

“知道了。”

售楼处里,顾问把材料一项项核对。

“陈先生,目前认购人保持您本人不变。”

“后续网签也需要您本人到场。”

陈知远签字时,手很稳。

高晴站在旁边。

“想好了?”

“想好了。”

“房子不退?”

陈知远说:“我爸给我的,是家。”

“不是谁的筹码。”

高晴点头。

“这句话比我想的有出息。”

陈知远笑了一下。

“你夸人一直这么别扭?”

“我一般不夸。”

手续办完,售楼顾问小声说:“昨天那位阿姨来时,说得特别着急,说您工作忙,她可以代办。”

陈知远问:“你怎么没继续接待?”

顾问笑了笑。

“公司规定。再说,房子这么大的事,肯定不能听别人一句话。”

陈知远真心说:“谢谢。”

离开售楼处时,沈念发来消息。

“我在原来的订婚酒店。”

陈知远看了很久。

高晴问:“去吗?”

陈知远说:“去把定金处理完。”

酒店大厅里,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没化妆,眼睛肿着。

桌上放着一张退订申请表。

看见陈知远,她站起来。

“我问过了。”

“按合同,定金只能退一半。”

陈知远点头。

“损失我承担。”

沈念急忙说:“不,我承担。”

陈知远看她。

沈念声音很轻。

“这场订婚,是我弄丢的。”

她把银行卡推过去。

“我妈给我的嫁妆卡。我先赔你定金,剩下的……我慢慢还。”

陈知远没有拿卡。

“定金不用你赔。”

沈念眼眶又红了。

“你别对我这么客气。”

陈知远说:“不是客气。”

“是我不想再算不清。”

沈念的眼泪落下来。

她低头把卡收回去。

酒店工作人员拿来表格。

“陈先生,沈小姐,确认取消吗?”

陈知远拿起笔。

沈念看着他的手,声音哽咽。

“知远。”

他停住。

沈念问:“你有没有一刻,想过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知远沉默。

大厅里有人在布置婚礼展示区。

白纱垂下来,灯光柔和。

他们曾坐在这里挑菜单。

沈念说:“不要海参鲍鱼,太贵。”

陈知远说:“你喜欢虾,多加一道。”

那时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后来坏掉的,也是真的。

陈知远说:“有。”

沈念猛地抬头。

陈知远看着她。

“昨晚你关掉位置共享的时候。”

“我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也许我会再试一次。”

沈念嘴唇颤抖。

“那现在呢?”

“现在我太累了。”

沈念闭上眼。

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陈知远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沈念也签了。

工作人员收走表格。

“后续退款会原路退回。”

陈知远点头。

手续办完,两人走到酒店门口。

沈母和沈父赶来了。

沈母一见陈知远,眼睛立刻红了。

“知远,阿姨昨天急糊涂了。”

“协议的事,是阿姨不对。”

沈父也放低姿态。

“我们做父母的,怕女儿吃亏,说话过了。”

陈知远平静地听着。

沈母抹泪。

“你和念念五年感情,不容易。”

“她昨晚一夜没睡。”

“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念站在旁边,脸色白得透明。

她没有附和母亲。

她只低声说:“妈,别求了。”

沈母急了。

“你闭嘴!”

沈念看向她。

“我说别求了。”

“他不欠我们。”

沈母愣住。

沈念深吸一口气。

“是我对不起他。”

“也是你们,把他往外推。”

沈父脸色沉重。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陆之行也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夹着烟。

看见他们,走过来。

“念念。”

沈念看见他,眼神冷下来。

陆之行把烟掐了。

“昨晚我冲动了。”

“房东那边,我只是想替你留条后路。”

沈念笑了。

“替我,还是替你自己?”

陆之行皱眉。

“你没必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沈念说:“我以前也这么劝知远。”

陆之行脸色僵住。

陈知远没有参与。

他拉着箱子准备离开。

陆之行却拦住他。

“陈哥,你赢了。”

陈知远看着他。

“我没有赢。”

“我只是退出。”

陆之行冷笑。

“你不就是想看念念后悔吗?”

陈知远摇头。

“我想看的是我自己以后不后悔。”

这句话让陆之行一怔。

沈念哭了。

她终于明白,陈知远最狠的地方,不是报复。

是他真的不想要了。

后来,沈念跟父母大吵了一场。

她搬出了家,也离开了陆之行介绍的客户项目。

陆之行起初还发消息。

“没有我,你会知道现实多难。”

沈念回他。

“现实再难,也比被你牵着走强。”

再后来,陆之行朋友圈少了许多热闹。

那个总围着他的沈念不去了。

共同朋友也渐渐听说,会所那场闹剧不是陈知远小气,而是一份协议、一场婚礼厅、一次次越界堆出来的结果。

没人当面骂他。

可饭局上再有人起哄“沈念呢”,他脸色总会很难看。

沈家也付出了代价。

原本谈好的亲戚介绍,因为协议那事传开,尴尬地停了。

沈母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提房本。

沈父去医院复查时,看见陈知远陪父亲做康复,远远站了很久,最后没有上前。

陈知远搬进了新房。

不是马上。

他等网签、办贷款、装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赵姨偶尔过去看。

她站在阳台上,嫌弃地说:“这花盆摆得歪。”

陈知远把花盆挪正。

“这样呢?”

“勉强能看。”

高晴来送过一次文件。

她看见阳台上的小桌子,挑眉。

“还留着这个设计?”

陈知远把图纸卷起来。

“以前是想两个人用。”

“现在一个人用,也不错。”

父亲出院那天,陈知远推着轮椅进门。

老人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眼眶湿了。

“好……家。”

陈知远蹲下,握住父亲的手。

“嗯,我们的家。”

那年冬天,沈念来过一次。

她没有上楼。

只把一个纸袋交给赵姨。

里面是一条新围巾,和一张便签。

“赵姨,麻烦您转交给他。以前我没照顾好他,谢谢您替我照顾。”

赵姨拿着纸袋上楼。

陈知远看完便签,把围巾放进柜子。

赵姨问:“不回?”

陈知远说:“不回了。”

赵姨叹气。

“你恨她吗?”

陈知远想了想。

“不恨。”

“那还难受吗?”

“会。”

赵姨点点头。

“会难受才正常。”

陈知远站在窗边,看见楼下的沈念撑着伞离开。

她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叫她。

有些人陪你走过一段真路,也确实在岔口伤过你。

承认她曾经好过,不必原谅她后来的坏。

承认自己爱过,也不必赔上余生。

那天晚上,陈知远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里放了两个鸡蛋。

赵姨敲门进来,看见桌上一人一碗,哼了一声。

“算你有良心。”

陈知远把筷子递给她。

“赵姨,吃面。”

赵姨坐下,嘴上还嫌弃。

“淡了。”

陈知远笑。

“下次多放盐。”

赵姨夹了一口,眼眶却红了。

“这样就挺好。”

窗外万家灯火亮着。

陈知远低头吃面。

他想起那只冷掉的蛋糕。

也想起那个拖着行李离开的夜晚。

原来离开不是输。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谁给的场面,而是终于敢把自己从委屈里领出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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