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两天和一个朋友去吃饭
吃饭前并没说清楚谁请谁
当饭前没拉扯明白饭钱的时候
是最挑战思维缜密的时刻
万一是对方付钱
就不要点太贵的了
万一是自己付钱
自己也没多少钱了
好巧
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嘴上都说
“你看吧，我都行”
但什么主厨推荐、五星力推、新品尝鲜……
都闭眼跳过
每报出一个菜名
都努力在对方的眼中寻找信号
但凡有一丝迟疑
就按价格排序再往下调一档
终于在20块钱的档位
双方纷飞恍惚的眼神
严丝合缝地配对成功了
三盘子的草陆续上桌
真是盘盘原上草
草色遥看
近却有
有点
但不多
免费小菜品种齐全
八菜一汤很容易实现
冰块也无限提供
水结成冰
体积变大了
看着就能管饱
两人都对满桌的菜品
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直呼：好吃、正减肥呢、多清爽、大夏天的、人间美味……
细数素食对身心灵的帮助和提升
赞叹减排对地球的保护以及为全人类
甚至全宇宙的共同进步
带来的积极意义
但很快
菜就见底了
当只剩下一到两片菜叶的时候
是最窥见体面分寸的节点
两人默契地都放下筷子
转头开始
使劲使劲吃咸菜
嘎吱嘎吱嚼冰块
巴拉巴拉说小话
服务员问
“下午要打烊休息了
还要不要加菜？”
两个人都说自己太饱了吃不动了
也有可能是冰块太硬了嚼不动了
当要结账的时候
是最考验人品高下的关口
我说“我来”
他说“我来”
我说“我来”
他说“我来”
我说“我来”
他说
“你来”
幸好账单上的数字很克制
不然我就要羞涩得囊中羞涩了
这顿饭大概是咸菜吃多了
回去的路上
我不禁感到口渴
在地铁的自动售货机里
买了一瓶水
坐了五站地
还没拧开这瓶水
瓶盖像被焊死在瓶口
它守口如瓶
对我做到了避而不答
每当我抬头环顾
周围的人立刻斩断拉丝的眼神
对我做到了视而不见
好不容易看到
有个人盯着我的方向
露出微笑的神色
我以为他会来帮我拧开
最后发现
他的目光紧盯着的是
我身后电子屏幕里的搞笑视频
对我做到了笑而不语
到了大巴公交站排队时
我继续拧
还是拧不开
旁边有人路过
给他的小狗喂水
小狗大口大口地喝水
喝得水花四溅排山倒海
根本不管他人的死活
我忍住了
没有抢它的盆
终于上了长途大巴
我只能一路催眠自己
但还是渴得睡不着
试着张嘴对着排风口
喝点儿车厢空调里吹出来的冷风
毕竟风水轮流转
万一一会儿风生水起
能转出来点儿水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下车了
又饿又渴
冲进站台旁边的小超市
不好意思直接找人帮忙
就先买了两块士力架
然后掏出那瓶水
老板轻轻一拧
开了
他轻蔑地说
“你没吃饭呐
连一瓶水都拧不开”
当真相正中靶心的时候
是最彰显涵养气度的瞬间
我当着他的面
把盖子又狠狠地拧了回去
作者/愚公子
编辑/王铭博
校对/柳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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