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一旦踏入仕途，就找女人喝酒唱歌，自古就是传统

十六岁，薛涛进了乐籍。她手里不是官印，是琵琶、诗笺和酒盏；坐在她面前的，却多是拿着官印的人。

成都的宴席一开，堂上有灯，案上有酒，幕府里的宾客依次坐下。乐人进来，女子低眉行礼，弦声一响，话就不只是诗酒了。

这不是某个官员一时兴起。

这是制度。

薛涛原本不是为酒席生的人。她生在长安，父亲薛郧做过官，幼时随父到成都。父亲在庭院里吟出“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小女孩接得很快：“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那一年，她不过八九岁。

可这两句诗，后来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父亲死后，家里塌了。十四岁的女孩和母亲留在成都，日子一下紧了。再过两年，她入了乐籍，成了营妓。

她没有说话。

所谓营妓，听着像风雅，其实是官府管着的人。唐代不少地方幕府养着乐籍女子，官员设宴、迎送宾客、节庆庆典，她们要出来侍酒、弹唱、赋诗。

她们吃的是官府饭，困住她们的也是官府册籍。

最残酷的地方在这里：一个女子若只有美貌，很快会被酒席吞没；若有才华，反而更容易被推到官场中央。

薛涛偏偏有才。

贞元年间，韦皋镇蜀。节度使府里来往的，是幕僚、诗人、过境官员。薛涛在席间作诗，应对敏捷，很快出名。后来人称她“女校书”，不是因为朝廷真给了她这个官，而是因为她的才名已经越过了乐籍的墙。

这称呼很亮。

墙却还在。

唐代的官场宴饮，不少时候离不开女乐。新科进士也一样。发榜之后，曲江宴上，进士们游园题名，皇家乐工歌舞助兴。刚踏入仕途的年轻人，第一课不全是政务，也有排场、诗酒和应酬。

酒盏一端起来，官场的门也就开了。

薛涛见过太多这样的门。有人从京城来，有人往边地去，有人一夜醉后留下诗，有人升迁后再不回头。她的诗笺很小，颜色淡红，后来被称作“薛涛笺”。一张纸能传到远方，一个人的身份却很难从乐籍里走出来。

她写诗，不只是陪笑。

她在给自己留名。

唐人宴席上的女乐，到宋代还有另一种影子，叫营妓、官妓。官员可以召她们侑酒歌舞，但朝廷也不断立规矩，限制官员狎妓、宿娼。规矩越写越细，恰恰说明这件事不是孤例。

严蕊的案子，就从这里露出一角。

南宋台州有营妓严蕊，善琴棋歌舞，也能作词。朱熹弹劾台州知州唐仲友时，案中牵出严蕊。后世把这事写得很热闹：酷刑、作词、从良，一层盖一层。可拨开传奇，能坐实的一点已经够刺眼——一个官场争讼，最容易被拖到堂下受审的，偏偏是乐籍女子。

她的身子在册籍里。

她的名声在男人的奏章里。

那首《卜算子》流传极广：“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后人爱读这句，因为它像一个女子在堂上替自己辩白。可无论词的作者归属怎样争论，词里那股委屈是真的：不是人人生来爱风尘，很多人只是被推了进去。

这就是官妓制度最不体面的地方。

它把官员的宴饮包装成礼乐，把女子的身不由己包装成才艺。诗写得越好，歌唱得越婉转，席上越显得风雅；可酒席散后，官员回衙署，宾客回驿馆，女子还在册籍里等下一场宴。

薛涛后来脱离乐籍，终身未嫁。晚年，她离开浣花溪，移居碧鸡坊，筑吟诗楼，以制笺、写诗度日。大和六年，她去世。第二年，段文昌为她题墓，墓碑上写着“西川女校书薛涛洪度之墓”。

这几个字，像迟来的门牌。

不是官府给她的官位，是诗给她留下的位置。

到了明清，朝廷多次禁官员携妓宿娼。清雍正年间，又有除豁贱民、改教坊司为和声署、官府停用女伶等举措。禁令落在纸上，说明前朝那套把女子编入娱乐秩序的做法，已经成了不得不处理的旧账。

可纸上的禁令，来得太晚。

成都望江楼边，后来人记住的是薛涛的诗、薛涛的笺、薛涛的竹。很少有人再去想，十六岁那年，她从家门走进乐籍，面对的不是一个风流世界，而是一张官府名册。

她把诗写在小小红笺上。

那张笺，比酒席活得久！

参考资料：

一、《环球人物》：王爱军《唐代女诗人薛涛》，人民网
https://paper.people.com.cn/hqrw/html/2014-05/16/content_1432200.htm

二、《唐代女诗人薛涛：9岁能作诗 父亲去世后沦为乐妓》，人民网
https://culture.people.com.cn/n/2015/0123/c22219-26439007.html

三、《中国古代的“扫黄”：唐代立官妓制度 宋代禁官员狎妓》，中新网
https://www.chinanews.com.cn/m/cul/2015/03-25/7156654.shtml

四、《中国古代的扫黄：太平天国嫖娼要砍头》，人民网
https://culture.people.com.cn/n/2014/0304/c172318-24523563.html

五、《从〈红楼梦〉看雍正帝除豁贱民改革》，故宫博物院
https://www.dpm.org.cn/research_institute/consultation_detail/372887.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宴饮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