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书》《史记》是主动传位还是篡改遗诏，忠良与趋利截然不同

来看《赵正书》与《史记》中关于秦始皇病危前的安排以及李斯对秦二世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赵正书》

《赵正书》内容：

公元前210年，七月，丙寅日。秦始皇巡狩天下的车队行至沙丘平台，病势沉重。这位四十九岁的皇帝自知不起，召来丞相李斯和御史大夫冯去疾。病榻上的秦始皇言语清晰，亲口下诏：“吾自吾子，吾得之久矣。其以胡亥为嗣。”李斯与冯去疾跪受遗命。当夜，秦始皇崩。李斯与冯去疾依照遗诏，奉太子胡亥继位，是为秦二世。

《史记》内容：

始皇写了遗诏给远在边关的长子扶苏，要他“与丧会咸阳而葬”。这意思很明白，让扶苏回来主持丧事，也就是接班。但诏书被中车府令赵高扣下了。始皇一咽气，赵高就找到了随行的幼子胡亥，又去游说丞相李斯，三个人在弥漫着尸臭的温凉车里，密谋了一场政变：毁掉真诏书，伪造一份立胡亥为太子、赐死扶苏和蒙恬的假诏。于是，胡亥踩着兄长和忠臣的鲜血，登上了帝位。

胡亥即位的当日，下令将先帝宫中的文书律令尽数焚毁。火光映红了咸阳宫的夜空，那些刻满秦篆的竹简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李斯站在殿外，看着这场大火，没有说话。

数日之后，二世皇帝召见了他的兄长们。始皇共有子二十余人，皆年长于胡亥。他们一一入宫觐见新君，无人再走出宫门。一日之内，诸公子尽数被杀。

消息传到李斯耳中时，他正在丞相府处理文书。他放下笔，乘车入宫。在殿上，他见到了同样赶来进谏的大将冯去疾。二人一同跪在二世面前，恳求皇帝不可再行杀戮。二世看着这两位老臣，语气平静：“朕继大位，是小事吗？若等他们先有不臣之心，届时再动手，岂不更危？”李斯与冯去疾无言以对。十公主也被囚禁，最终死于杜县。

这件事过去后，二世皇帝开始考虑另一件事。他召来李斯，说了一番心里话。他说，先帝在位时，日夜操劳，不得片刻安宁。如今天下已定，他想好好享受这江山，尽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李斯跪在殿上，听完这番话，开口进谏。他说起古之圣王如何节用爱人，说起赵高如何巧言令色、不可亲近，说起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未附，万不可纵情享乐。他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二世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神色淡漠，一言不发。李斯说完，叩头退出。这是他第一次上书。

回到家中，李斯彻夜难眠。窗外夜色沉沉，咸阳城寂静无声。他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四十年前，他在上蔡做郡小吏时，看见厕所里的老鼠吃污秽之物，见人犬则惊恐奔逃；而粮仓里的老鼠，吃着堆积如山的粟米，长得肥硕光亮，见了人也毫不害怕。他那时便感叹，人的命运，就如这老鼠，全看处在什么位置上。于是他从荀卿学帝王之术，西入秦国，投在吕不韦门下。一步步，从郎官到长史，再到丞相。他协助先帝废分封、立郡县，明法度、定律令，车同轨、书同文，焚诗书、禁私学。这庞大的帝国，是他与先帝一同缔造的。如今先帝不在了，他必须保住这一切。

第二日，他再次入宫，上书劝谏。二世皇帝没有见他。他将竹简留在宫中，黯然退回。

又过了数日，二世皇帝在宫中饮酒，赵高在旁侍奉。赵高说起朝中大臣，提到了李斯。他说，丞相近日频繁上书，对陛下的政令颇有微词。他还说，丞相自恃拥立有功，常有怨言，说他辅佐先帝数十年，如今却不受新君信任。二世皇帝放下酒杯，没有说话。赵高继续说，丞相的儿子李由现任三川郡守，与楚地叛军素有来往，此事若不查明，恐有后患。二世皇帝听完，令赵高查办李由通敌之事。

消息传到了李斯耳中。他大为震惊，第三次上书，直言赵高之奸。他在奏章中写道：“赵高，贱人也。贪欲无厌，求利不止。今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陛下不察，臣恐其为变也。”这份奏章被赵高扣下，二世皇帝并未看到。

李斯见上书无效，第四次叩阙进谏。这次他不再只讲道理，而是直接陈述利害。他说，先帝统一天下，何等艰难。如今四方之民尚未真心归附，若朝政混乱，后果不堪设想。他请求皇帝罢免赵高，停止修建阿房宫，减轻赋税，安抚民心。二世皇帝听后大怒，将奏章掷于地上。他说，先帝以法治天下，诸国臣服，如今朕要享几日太平，你便百般阻挠，究竟是何居心？

李斯回到府中，沉默良久。夫人端来饭食，他没有动。儿子们前来请安，他看着他们，想起了长子李由。李由远在三川，不知是否已经接到了查办的消息。他又想起了当年与先帝同游上蔡东门，牵着黄犬追猎狡兔的日子。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天下之事，尽在掌握之中。

第五次上书，李斯没有直接呈给皇帝，而是设法通过其他渠道递入宫中。他在奏章中回顾了自己辅佐先帝的功绩，陈述了当下国家的危局。他写道，统一文字、度量衡，修筑驰道、长城，北逐匈奴、南抚百越，都是他与先帝一同谋划的。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国政便已紊乱至此。这封奏章，最终落入了赵高手中。

李斯多次呈给皇帝的奏章最终都落入了赵高手中

公元前208年，春。

赵高将整理好的案卷呈给二世皇帝。案卷中包含了李斯五次上书的内容、李斯与冯去疾的往来信件、以及关于李由通敌的证词。赵高说，丞相与大将军冯去疾、将军冯劫日夜谋划，欲废陛下而另立新君。二世皇帝看着眼前的竹简，许久不语。最终，他下令将李斯、冯去疾、冯劫下狱。冯去疾和冯劫在狱中自杀，不肯受辱。李斯没有自杀，他认为自己无罪，他要活着向皇帝说清楚。

审讯由赵高主持。李斯在狱中受尽酷刑，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他咬紧牙关，拒不认罪。赵高让人日夜不停地提审他，不给他片刻休息。一次又一次，他的精神开始恍惚，意志逐渐崩溃。终于有一天，当二世皇帝派人前来核实供词时，李斯误以为是赵高的手下再次用刑，便承认了所有罪名。

供词呈送到二世皇帝面前时，皇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说，若不是赵君，朕几乎被李斯出卖了。

李斯误以为是赵高的手下再次用刑，便承认了所有罪名

公元前208年，七月。

咸阳城烈日当空，街市上人声喧嚷。一辆囚车从狱中驶出，沿着长街缓缓前行，前往刑场。李斯站在囚车中，须发蓬乱，衣衫破碎，浑身的伤口已经结痂。他看见了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看见了那些他曾参与修订的秦律所治理的黔首，看见了咸阳城高大的城墙。他转过头，对身旁一同受刑的次子说了一句他一生中最有名的话。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父子二人相对痛哭。

刀斧落下。大秦帝国的首任丞相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中。一代法家巨子，与庞大的帝国缔造者，就此落幕。

《赵正书》内容：

李斯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悲情英雄。昏庸的胡亥杀了兄长还不够，转头就想要李斯的命。他一次又一次地要杀李斯。而李斯呢？他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老忠臣，五次上书，苦口婆心地劝谏皇帝，痛斥奸臣赵高，给他讲治国的道理，希望能唤醒这位年轻的君主。他完全没有任何私心，一心为了大秦的社稷。最终，忠言逆耳，李斯还是被杀了。他的死，纯粹是因为君主的昏庸和残暴。

《史记》内容：

在司马迁的笔下，李斯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当他看到二世皇帝贪图享乐，国家摇摇欲坠时，他选择的不是犯颜直谏，而是上书了一篇臭名昭著的《督责之术》，教皇帝如何用更严酷的刑罚来钳制臣民，让君主可以安心享乐。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阿谀奉承，助纣为虐。最后，他被更阴险的赵高设计陷害，以谋反罪下狱，在咸阳街头被腰斩。临死前，他对一起受刑的儿子叹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出老家上蔡的东门去追兔子，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吗？这个李斯，有私欲，有恐惧，有悔恨，是一个在权力泥潭里挣扎到最后的真实的人。

行刑之后，赵高接任丞相。二世皇帝继续修建阿房宫，法令更加严苛，徭役愈发沉重。同年七月，陈胜派遣的周文大军已破函谷关，进抵戏水，距咸阳不过百里。少府章邯紧急发骊山刑徒为兵，方才击退周文。关东之地，烽火连天。而这一切，李斯已经看不到了。

陈胜起义军进逼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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