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传》5.6七贤祠中第一人

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6七贤祠中第一人

在聊城市东昌府区城里，万寿观西侧、靠近八腊庙附近，有一座“七贤祠”。在七贤祠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清代东昌知府胡德琳的题写的一幅楹联。上面写道：

接武巍科三状首，传薪正学七先生。

上联“三状首”是指继承国学经典，考中状元的三位聊城名士，即朱之蕃、傅以渐、邓钟岳。而下联“七先生”是指明代薪火相传，传授国学精髓的聊城七位大文人，分别是王道、穆孔晖、王汝训、逯中立、张后觉、孟秋、赵维新。

因此这幅楹联，是以倒叙的表述风格，先写清朝继承者，后数明朝传承者。明朝这七位圣贤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除了传承儒家思想，还袭承了王阳明心学的思想精髓，成为北方阳明心学的学术魁首，也昭示着聊城是明代阳明心学的北方发祥地。

在供奉的七位圣贤之中，以穆孔晖在阳明心学方面起步最早，学术影响位居首位。《明儒学案.卷二十九.文简穆玄菴先生孔晖》记载：

穆孔晖，字伯潜，号玄菴，山东堂邑人。弘治乙丑进士。

穆孔晖在学习方面独具天赋，在考中进士之前，穆孔晖的过人天赋已经初露端倪。到了山东省的乡试大考中，在山东主考的正是阳明心学的创始人王守仁，即王阳明。

其实穆孔晖学业出众，最初还真看不起王守仁的阳明心学，但是阳明心学作为当时潮流学说，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穆孔晖。《明史.儒林二.邹守益传》记载：

孔晖端雅好学，初不肯宗守仁说，久乃笃信之。

当初科考时，穆孔晖是真看不上王守仁，可是如今王守仁是主考官，服不服气都必须服气。朝廷派什么样的考官，或许意味着就想招考什么样的人才。

第一次和考官王阳明过招，穆孔晖带着一股子不服的劲去较量，其实自己殊不知已经成了阳明心学的意中人，而且让王守仁刮目相看。《明史.儒林二.邹守益传》记载：

守仁主山东试，堂邑穆孔晖第一。

王守仁亲自点聊城穆孔晖为山东乡试第一名解元。这是明朝山东含金量最高的一个解元，可谓货真价实。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时山东为了选拔优秀学子，保持科举考试公平公正，专程花钱请来的王守仁。王守仁在自己的作品《山东乡试录序》中自述：

山东巡按监察御史陆偁辈以礼与币来请守仁为考试官。

当时担任山东巡按、监察御史的陆偁带着礼物和佣金，邀请王守仁到山东担任主考官。但凡外请考官，那就是为了防范科场舞弊，杜绝人情世故。因此，穆孔晖的横空出世，那是真金不怕火炼，没有高水分，只有高水平。

等到进士中榜，留任京师的时候，王守仁却被贬往贵州，远离了朝廷。其中原因，就是王守仁得罪了朝中的阉党太监。当时朝中以大太监刘瑾为首的“八虎”，搞得朝廷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而穆孔晖莫名其妙也成了阉党的打击对象，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穆孔晖是王守仁点拨的山东第一名，那就是王守仁的同党、门生，不管这个逻辑对不对，刘瑾就是这么认定的。

二是穆孔晖当时参与了《明孝宗实录》的编写，作为明孝宗最信任的太监，刘瑾背地做了很多烂事，担心在《实录》中折射出阉党的问题。

作为史官编写天子实录，那是不能受太监指使的，只能实事求是的撰写，这种秉笔直书的态度，加重了刘瑾的防范心里。在《明儒学案.卷二十九.文简穆玄菴先生孔晖》记载：

为刘瑾所恶，调南京礼部主事。

明正德四年、公元1509年，刘瑾直接把穆孔晖驱赶到南京任职。南京也设有六部，但都是闲职，不过穆孔晖也有幸躲过了刘瑾的阴影笼罩。

去往南京的路上，穆孔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宦海沉浮，身不由己，身为大明官吏，无奈到南京混日子。路上触景生情，看似写诗，其实是在写自己。因此有了《芳树》一首：

芳树易零落，日月更推迁。驾车骋骐骥，前途横巨川。

俯仰成寂寞，一身寄河边。唐虞巳千载，蓬瀛巳渺然。

伤哉吴市卒，无计入桃源。拟种东皋黍，难求负郭田。

对此尊中物，哀此芳树枝。琼英与绿叶，西风随所吹。

此时，穆孔晖的处境，很像王守仁，但任职环境比王守仁要好得多，既然工作不忙，那就读书修身。在《明儒学案.卷二十九.文简穆玄菴先生孔晖》记载：

初习古文词，已而潜心理学。

这时的穆孔晖已经开始从儒家经典，深入到“程朱理学”，穆孔晖在南京修身致学的时间，正好是王守仁在贵州“龙场悟道”的日子。这对师生相隔万里，却又似心有灵犀。《明儒学案.卷二十九.文简穆玄菴先生孔晖》记载穆孔晖说：

“古人穷理尽性以至於命，今於性命之原，习其读而未始自得之也。”

古人求学悟道理，比命还重要，把理学当做生命的原理，读了理学还没有实用践行，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心得。

明明是科考步入仕途，但是却又无政事可为，穆孔晖游历南京，在养闲的日子里不断反思着历朝的兴亡百态。留有《金陵杂咏》一首：

前朝旧事总堪悲，仙子王乔未可期。

千载春江花月夜，几回歌舞草离离。

在南京的日子里，唯一能让穆孔晖挂念于心的，便是东南抗击倭寇的战事。正德年间抗倭战事连绵密集，明朝海岸应接不暇，海警不断。

虽然穆孔晖的诗词没有陆游那样慷慨悲愤，也不像辛弃疾满腹豪情，但是从生活小品中折射出他对抗击倭寇的渴望之情。如此诗词《苦热》所云

赤日长天昼掩扉，冰纨碧簟起炎威。病馀未爱强加饭，客至还愁暂着衣。

案上青蝇难寂寞，阶前瑶草失芳菲。拟从禦寇乘风去，却向山阴理棹归。

后来，大太监刘瑾及其同党被正德皇帝一窝端掉，所有被刘瑾一伙打压的官员纷纷回京复职。

穆孔晖此后曾长期在京师任职，不巧的是王守仁长期不在京师任职。两个人深结师生之谊，其实两人还真没有面对面的切磋过学问。但凡穆孔晖请教一两个问题，王阳明也会自豪的写进《传习录》中。在《明儒学案.卷二十九》记载：

盖先生学阳明而流於禅，未尝经师门之煆炼，故《阳明集》中未有问答。

两人从未真正交流过，但是穆孔晖的心学理论，已经在王阳明学说的影响下，逐渐成型。而且他是北方阳明心学最早的带头文人。《明儒学案.卷二十九》记载穆孔晖说：

“心应事物，而事物不着於心，自来自去，随应随寂，如鸟过空，空体弗碍。”

意思是心中所想所盼的事物，未必能让人称心如意，一切顺其自然，不要刻意追求，就像鸟在天上飞，天空和小鸟谁也不碍谁的事。

穆孔晖回朝之后，先后担任过侍讲、春坊庶子、学士、太常寺卿等官职。虽然明武宗是个玩家，但依旧非常赏识穆孔晖的学识，参与编写《明武宗实录》，还从事文书编写。

公元1539年，六十一岁的穆孔晖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时光，于当年农历八月去世。临终留下了自己平生最后一句心学名言。《明儒学案.卷二十九》记载：

“到此方为了事人。”

看到这句临终遗言，让人不由想起了王阳明临终前的那句名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明代阳明心学，穆孔晖成为真正的第一位得大成者，聊城也毫无疑问成为北方阳明心学最早的发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