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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展厅,一幅97×180厘米的巨幅隶书中堂扑面而来,厚重雄浑的墨气,隔着数米距离依旧直击人心。这便是书法家马松亮相第二届北京书法篆刻新人新作展的参展作品,抄录赵之谦题画诗,以雄强朴厚的笔墨,演绎属于这个时代的隶书气象。
很多人印象里的隶书,是蚕头燕尾、工整秀雅,规规矩矩的碑帖复刻。可站在这件作品面前,你会忽然读懂:隶书真正的灵魂,从来不是描摹古人的外形,而是继承汉碑里那股磅礴坦荡的精神力量。
整幅作品取法《张迁碑》《鲜于璜碑》一路汉隶,摒弃了甜美的装饰化笔意。每一个字,都写得敦实阔大,方块造型稳如磐石。放大细看细节,震撼感更加强烈。毛笔重重切入纸面,粗重饱满的线条,没有纤弱的雕琢。起笔入纸果敢狠厉,行笔沉实,收笔处不刻意修饰,保留毛笔与纸张摩擦产生的斑驳飞白,枯湿浓淡,变化万千。
“无”“足”“此”“犹”,一个个单字拆开观赏,方硬的骨架,开张的结体,力量藏于字的内核之中。不追求飘逸,不故作姿态,笔画粗而不臃肿,厚重却不显呆滞。字与字之间错落呼应,大小开合,打破刻板的整齐排布,通篇气息贯通,洋洋洒洒,大气从容。
作品的巧思,更体现在主次的对比。主体大字隶书沉雄浑厚,而左侧一长条行书落款,成为整幅作品灵动的点睛之笔。行书笔致洒脱流丽,行云流水,和主体朴拙厚重的隶书形成强烈反差。一拙一巧,一静一动,厚重的金石感搭配潇洒的文人意趣,两种书体互相成就,画面层次瞬间丰富起来。落款之中,不仅抄录赵之谦题画诗原文,更附带一段书学感悟,谈及书法创作:规矩法度需要恪守,但也不能被法度束缚,书写应当驰张自如,既要笔力锋芒毕露,也要讲究形体抑扬,参差变化,如锦绣星辰,烂漫成章。
这一段题字,恰恰就是这件作品最好的创作注解。
当下不少隶书创作,陷入两难。一部分人一味临摹古碑,写得刻板僵化,字字如复制粘贴,缺少鲜活生命力;另一部分人刻意求怪,肆意夸张变形,丢掉了隶书古朴的根基。马松这件作品,可贵就在于守住传统根脉,又敢于抒发自我性情。
他吃透汉碑的精神内核,不去生硬复刻碑刻风化斑驳的表面痕迹,而是用毛笔真实的书写,还原汉隶的雄强气魄。粗重的线条不是蛮力涂抹,每一笔都有提按转折;字形看似粗犷,内部空间布白精心考究。粗看雄悍奔放,细看法度森严,放得开,又收得住。
书写载体选用带有粗纤维的麻质宣纸,纸张本身粗糙质朴的肌理,和浓墨重笔相互交融,墨色渗入纤维,笔墨质感被放大,古朴的氛围感扑面而来。整幅中堂立轴悬挂展厅,视觉冲击力极强,远看整体气势撼人,近观字字耐得住反复品读。
文字内容选赵之谦题画诗,同样耐人寻味。赵之谦作为晚清书画巨擘,诗书画印四绝,一生坎坷跌宕,诗文之中藏着看透世事的旷达。“辟地重浮海,春风依旧此无涯。故乡零落知何似,破笔犹生富贵花。”历尽世事浮沉,纵然境遇飘零,依旧以破笔生花,心怀一份不屈的风骨。书法家借古人诗文抒怀,笔墨和诗文意境两相契合。笔墨雄浑,诗句沉郁,书法形式与文本精神高度统一,让这件作品不止是写字,更拥有饱满的精神内核。
今天很多人看书法,只看好不好看,却忽略笔墨背后的心境。真正的好隶书,写的是力量,写的是胸襟。汉隶流传两千年,流传的不只是笔画结构,更是中国人敦厚坦荡、百折不挠的精神。马松这件入展作品,正是把这份古老精神,用当代笔墨重新唤醒。
不炫技,不浮夸,以雄强之笔,写胸中块垒。笔墨有金石重量,心底有诗文山河。在当代书坛,这样扎根传统、抒发真性情的隶书,格外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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