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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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裴砚丞的第二天,他亲手将我送进监狱。
铁门落锁那一刻,我听见他对法官说:"此人穷凶极恶,望重判。"
我望着他西装笔挺的背影,想起昨夜洞房花烛,他喂我喝下那杯红酒时,指尖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曾以为,那是爱。
直到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我才明白——
这场盛大的婚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局。
而局的最深处,藏着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真相……
我姓沈,名漓。
嫁给裴砚丞那天,整个海城都在羡慕我。
裴氏集团掌权人,权势滔天,矜贵清冷。
而我,不过是沈家落魄一支的孤女。
"漓漓,从今往后,你便是裴家的女主人。"裴砚丞在婚礼上执起我的手,声音低沉温柔。
我红了眼眶。
"砚丞,我会做一个好妻子。"
他笑了,眸光深不见底:"我相信你。"
宾客觥筹交错,礼乐喧天。
没人注意到,裴砚丞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裴总,东西已经备好,只等明日。"
当晚,新房设在云顶别墅。
裴砚丞亲自为我斟了一杯红酒。
"漓漓,敬我们的未来。"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我竟觉得一丝苦涩。
"砚丞,这酒……"
"怎么了?"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温柔得让人沉醉。
我摇头:"没什么,大概是太幸福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沉到,几乎像是昏死过去。
(02)
我是被刺耳的警笛声惊醒的。
睁开眼,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手腕上,是冰凉的金属镣铐。
"沈漓女士,"两名女警立于床侧,"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猛地坐起:"什么?!杀人?我杀谁了?"
一名女警面无表情地举起证物袋。
袋里,是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刀柄上,赫然是我的指纹。
"被害人裴老夫人,于昨夜十一点四十分死亡。凶器上的指纹,经比对,确认为你所留。"
裴老夫人?
裴砚丞的祖母?
我昨夜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不可能!"我挣扎着要起身,"昨夜我一直在新房,砚丞可以作证!"
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先生已经做了证词。"
"他说,"女警顿了顿,"昨晚九点,你借口去探望祖母,携带凶器进入老夫人房间。他因忙于应酬,未能及时阻拦。"
我如遭雷击。
"他在撒谎!我一夜都在他身边!那杯红酒……那杯红酒有问题!"
女警不为所动:"沈女士,请配合调查。"
我被带走时,远远看见裴砚丞站在二楼回廊。
他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端正。
面容冷峻,如冰似雪。
"砚丞!"我嘶喊,"你告诉他们真相!昨夜我们一直在一起!"
他垂眸看我,眸中毫无波澜。
"沈漓,杀人偿命。我,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
铁门落下。
我听见他那句"最好的律师",像极了一句嘲讽。
(03)
看守所里,我度过了此生最漫长的一夜。
同监的狱友是个惯犯,绰号"老鼠"。
她瞥我一眼:"新人?犯了什么事?"
"杀人。"我抱膝坐在墙角,"但我没杀。"
老鼠嗤笑:"这儿谁都说自己没杀。上礼拜来的那个,说自己是菩萨转世呢。"
我没再说话。
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的每一个细节。
红酒。
我喝下后昏睡。
醒来便在看守所。
那杯酒里,一定有药。
而给我酒的,是裴砚丞。
为什么?
我们昨日才拜堂成亲。
他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想不通吧?"老鼠嚼着发霉的馒头,"进了这儿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想不通。想通了,也就出不去了。"
我抬头:"你在这儿多久了?"
"三年。"她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盗窃罪,本来判一年。我不服,闹了点事,加刑。"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妹妹,听姐一句劝。在这儿,认命比反抗活得久。"
我沉默。
牢房昏黄的灯,彻夜未熄。
我盯着天花板,一遍遍默念裴砚丞的名字。
砚丞。
那个曾经在雨中为我撑伞的少年。
那个在我父亲葬礼上,握住我的手说"别怕,有我"的男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亲手将我送入地狱?
(04)
庭审在七日后。
我站在被告席上,手脚被铐。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裴砚丞。
他身旁,是一个年轻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楚楚,一身素白裙装。
她低头啜泣,时不时拿手帕擦拭眼角。
我认得她。
裴砚丞的继妹,沈家本家的女儿——沈清韵。
也是我名义上的"姐姐"。
小时候,我们一同长大。
她抢过我的玩具,撕过我的课本,推我下过池塘。
后来她随母改嫁裴家,我便成了她口中"卑贱的旁支"。
"沈漓,"法官敲下法槌,"你对指控有何辩解?"
我深吸一口气:"法官大人,我没有杀人。那夜我一直在新房,我的丈夫裴砚丞可以证明。是那杯红酒——"
"够了。"
裴砚丞站起身。
全场寂静。
他转身,面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妻子……沈漓,确实有精神病史。"
精神病史?!
我瞪大眼睛。
"小时候因受刺激,长期服用药物。"裴砚丞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份财务报告,"婚前我隐瞒了此事,是出于爱护。但案发当夜,她擅自停药,导致发病……"
"裴砚丞!"我嘶吼,"你胡说!我从未得过什么病!"
他不看我。
"法官大人,我愿出具婚前体检报告及沈漓过往就诊记录。另外——"
他示意律师。
律师呈上一份文件。
"这是沈漓亲笔所写的'遗书',案发当日,被发现于她梳妆台抽屉。"
遗书?
我何时写过遗书?!
法官展开文件,眉头紧锁。
"沈漓,你是否承认,这是你的字迹?"
我盯着那张纸。
字迹娟秀,与我一般无二。
上面写着——
"祖母待我恩重如山,我愧对其教养,唯有一死以谢罪。然我胆小,不敢自尽,故借刀弑祖母,盼与她黄泉相见。"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不是我写的!"我挣扎,"这是伪造!砚丞,你告诉他们!"
裴砚丞终于看向我。
眸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漓漓,"他轻声说,"认了吧。抵抗,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05)
法庭宣判: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法槌落下的瞬间,我反倒平静了。
沈清韵在旁听席上捂嘴痛哭:"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
裴砚丞轻轻搂住她的肩,低声安慰:"清韵,别哭。祖母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如此。"
我看着他们。
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清韵。
她才是裴砚丞真正的白月光。
而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掩盖真相的棋子。
"沈漓,"法官宣读,"即日移交女子监狱,服刑。"
两名女警架起我。
经过裴砚丞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砚丞。"
他垂眸。
"那杯红酒里,你下了什么?"
他睫毛微颤。
"安眠药而已。"他答得轻描淡写,"不会要你的命。但足够让你睡到警察上门。"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我们昨日才成婚。你为何……"
他终于抬起眼。
眸中,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漓漓,有些事,你最好永远不知道。"
"但既然你进了这里,"他顿了顿,"我会等你。等到你……想明白的那天。"
女警强行将我拖走。
我回头,看见沈清韵伏在裴砚丞怀里。
她抬眼,与我视线交汇。
那双眼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06)
女子监狱,北郊。
代号:七号仓。
我被分配到底层铺位。
同仓的"老鼠"成了我的"室友"。
"哟,杀人犯。"她叼着牙签打量我,"还是无期。挺有种啊。"
我没理她。
蜷缩在硬板床上,盯着上铺床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裴砚丞那句话——
"有些事,你最好永远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沈清韵才是他真爱?
不知道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是个局?
还是……
不知道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真相?
"喂,新来的。"老鼠踢了踢我的床腿,"在这儿,第一条规矩——别琢磨外面的人。琢磨多了,会疯。"
我闭上眼。
黑暗中,浮现出婚礼那日,裴砚丞为我戴上戒指时的神情。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时我以为,那是激动。
如今想来……
那是愧疚。
他愧疚。
他明知这场婚姻会毁了我,所以他愧疚。
可他依然做了。
为什么?
"老鼠,"我忽然开口,"你在这儿三年,见过冤狱的人吗?"
老鼠沉默片刻。
"见过。"她说,"但没见过多久。"
"为什么?"
"因为冤狱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我睁眼,盯着漆黑的屋顶。
"我不会疯。"我说。
"也不会死。"
"我会活着出去。"
"然后呢?"老鼠嗤笑。
"然后,"我轻声说,"我要裴砚丞,亲手把欠我的,还回来。"
(07)
监狱的日子,按秒计算。
清晨五点起床,整理内务。
六点出操,唱狱歌。
七点早餐,稀粥配咸菜。
八点劳动,组装电子元件。
日复一日。
同仓的还有三人。
一个是诈骗犯,叫"大姐",四十多岁,泼辣精明。
一个是毒贩,叫"阿曼",三十出头,沉默寡言。
还有一个,是过失杀人,叫"小雨",二十岁出头,胆小怯懦。
"你真是被冤枉的?"一日劳作时,小雨悄悄问我。
我点头。
她叹气:"我也是被冤枉的。我推了男友一把,他摔倒磕到后脑,死了。法官说我是故意杀人。"
"你没解释吗?"
"解释了。"她苦笑,"可没人信。他家有背景,我家没有。"
我忽然意识到——
这座监狱里,像我们这样的人,太多了。
被权势碾碎,被真相掩埋。
"小雨,"我说,"你上诉了吗?"
"上诉了。"她眼圈发红,"被驳回了。"
"为什么?"
"因为……"她压低声音,"我男友的叔叔,是省法院的法官。"
我握紧手中的电子元件。
裴砚丞。
裴氏集团。
在海城的权势,又何尝不是如此?
"姐妹们,"大姐忽然招呼,"歇会儿。老鼠,讲讲你的光辉历史。"
老鼠咧嘴一笑:"我啊,偷过市长的钱包。"
"吹吧你。"阿曼难得开口。
"真的!"老鼠来劲了,"那年市长来我们区视察,我趁他握手百姓的时候,摸了他的钱包。里面有……"
她忽然压低声音。
"里面有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你们猜是谁?"
"谁?"小雨好奇。
"裴氏集团的裴砚丞。"
我手一抖,元件掉在地上。
"老鼠,你说什么?"
老鼠瞥我:"怎么,认识?"
"那张照片……是什么内容?"
老鼠回忆:"好像是裴砚丞和一个老头子的合影。那老头子……我瞅着像二十年前的海城首富,沈万山。"
沈万山。
我的祖父。
沈家的当家家主。
二十年前一场大火,沈家覆灭,沈万山葬身火海。
而裴砚丞……
他那时才十岁。
他和沈万山,是什么关系?
(08)
那夜,我失眠了。
沈万山。
我的祖父。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沈家灭门的起点。
父亲曾隐晦提起过——
沈家当年富甲一方,得罪了不少人。
其中,便包括新兴的裴氏。
"漓漓,"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爷爷的死,不简单。裴家……有份。"
我那时太小,不懂。
如今想来,父亲的话,字字惊心。
裴砚丞。
他接近我,究竟是爱,还是……复仇?
可复仇的话,他何必娶我?
直接毁了沈家残余便是。
除非……
他想要的不是毁掉沈家。
而是沈家留下的某样东西。
"老鼠,"次日劳作时,我问,"你还记得那张照片的细节吗?"
老鼠想了想:"记得。照片背面,写了字。"
"什么字?"
"『山哥,砚儿已长大,可堪大任。』"
山哥。
砚儿。
沈万山,字"山"?
而"砚儿"——
裴砚丞,小名"砚儿"?
心脏猛地收缩。
裴砚丞,是沈万山的……儿子?!
不,不可能。
沈万山只有我父亲一个儿子。
可若是私生子呢?
二十世纪前的豪门,私生子并不罕见。
如果裴砚丞是沈万山的私生子——
那么那场大火,沈家灭门……
裴砚丞的母亲,或许便是纵火者之一。
而他接近我,娶我——
是为了沈家遗留的财富与权力?
还是……
为了彻底抹去沈家最后一脉?
我,沈漓。
沈家仅存的血脉。
(09)
我必须证实这个猜想。
监狱里,唯一能与外界通讯的,是每月一次的家属探视。
而我,没有家属。
"老鼠,"我找到她,"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外面的人,帮我查一件事。"
老鼠挑眉:"查什么?"
"二十年前,沈家大火的真相。以及,裴砚丞的身世。"
老鼠盯着我,半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从贴身衣物内层,摸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那是新婚之夜,我昏睡之前,下意识从裴砚丞西装口袋里滑落的——
一枚U盘。
"这里面,可能有我想要的答案。"我说,"帮我把它带出去,交给可靠的人。"
老鼠接过U盘,翻来覆去地看。
"你就不怕我私吞?"
"你不会。"我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你也恨这个不公的世界。而我,能给你翻身的机会。"
老鼠沉默良久。
终于,她点了点头。
"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内,我给你答案。"
"好。"
"但代价是——"老鼠目光锐利,"出去后,你要替我翻案。"
"成交。"
老鼠将U盘藏入bra中。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开庭那天,裴砚丞旁边那个女的吗?"
"沈清韵。他继妹。"
老鼠摇头:"不对。我打听过。那女的,不是他继妹。"
"什么?"
"裴砚丞的继父,姓沈没错。但他继父的女儿,叫沈清雅,不在海城,在德国学医。"
"那沈清韵是……"
"不知道。"老鼠说,"但她和裴砚丞,长得有点像。"
像。
我心头一震。
难道沈清韵,也是沈万山的血脉?
那她和我,是……
亲姐妹?
(10)
等待的三个月,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我白天劳作,夜晚默记狱中一切细节。
大姐的诈骗手法,阿曼的贩毒渠道,小雨的案卷漏洞。
我暗中帮小雨重写上诉材料。
帮大姐梳理诈骗链条的证据瑕疵。
帮阿曼分析量刑过重的原因。
她们开始信服我。
"漓漓,"大姐说,"你不像杀人犯。你像……律师。"
我笑笑:"我学过法律。父亲生前是律师。"
"难怪。"阿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日,探视日。
狱警忽然喊我的名字。
"沈漓,有人探视。"
我疑惑地跟着狱警走到探视室。
隔着重重铁栏,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风衣,领口竖起。
面容冷峻,眸光如深潭。
是裴砚丞。
他瘦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漓漓。"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坐下,隔着玻璃拿起话筒。
"你来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
"来看看你。"
"看我过得有多惨?"
他睫毛微颤。
"漓漓,那杯红酒里的药,剂量很小。我只是想让你睡过去,不让警察当场抓你。我不知道他们会判你无期。"
"所以呢?"我冷笑,"你后悔了?"
他握紧话筒。
"我后悔了。"
"但我不后悔娶你。"
我讥讽:"裴总真是情深义重。"
他忽然凑近玻璃。
"漓漓,沈清韵不是我继妹。"
我呼吸一滞。
"她是……你的亲姐姐。"
亲姐姐。
果然。
"二十年前沈家那场大火,"裴砚丞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意外。"
"是谋杀。"
"策划者,是我的母亲——裴王氏。"
"而参与者……"他顿了顿,"是你的父亲。"
我如遭雷击。
"我父亲?!"
"你父亲沈崇山,"裴砚丞一字一句,"为了沈家全部家产,与裴王氏密谋,烧死了你的祖父沈万山。"
"而你祖父沈万山,是我的生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你娶我,"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是为了复仇。"
"为了沈家。为了我母亲。为了……"他闭眼,"为了我自己。"
"我爱你,漓漓。"
"但比起爱你,我更想让沈家血债血偿。"
我挂断电话。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裴砚丞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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