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贾府在《甄嬛传》里算啥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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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贾府在《甄嬛传》里算啥段位？

作者●晏凌羊

01

在《甄嬛传》满级毕业后，再看《红楼梦》里看似风光无限的贾府在真正的权力坐标上到底处于什么位置，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

贾府最鼎盛时，贵为国公，门面无人能及。

但他们所有的荣耀都来自祖先的军功。

放在《甄嬛传》里，也就跟瓜六家处于同一档位，都只属于地方上的顶级门阀。

而元春在宫里的处境，其实跟安陵容差不多。安陵容的娘家根基薄弱，让她在宫中举步维艰。

再反观元春，贾府在朝廷上连一个真正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盟友都没有。

所以，她在太后、皇后跟前会是怎样的处境？需要她时，她被封妃。不需要时，被赐死。

元春也就是个工具人而已。她死了，贾府也必定败落。

四大家族的权势，贾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暂且排第一，王家、薛家、史家在后面。但四大家族相比林黛玉家，那又啥也不是。

林家这种家族，才恰恰是勋贵集团最忌惮，也最想攀附的对象，所以，贾家在鼎盛时期要把最受疼爱的掌上明珠贾敏嫁给林如海，实际上算是高攀了。

为啥？林家有两种权力：第一是祖辈显“贵”，林家那是四代忠良、钟鼎之家、世家大族。

林如海家世好，还是科举探花出身，是皇帝亲自选出来的“自己人”，官至巡盐御史。

在清代，盐税是国家税收的命脉，这个职位只有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担任。所以，林家是真正手握钱袋子、住在皇帝心坎上的家族。像贾府那种靠出借高利贷赚钱的方式，林家是压根儿看不上的。

贾母是过来人，知轻重，但王夫人和元春都眼皮子浅，才会更看重薛宝钗的实用价值，努力撮合贾宝玉与薛宝钗的金石姻缘。

贾母当然是疼林黛玉的，那是她掌上明珠，是独女中的独女。但在给孙子选媳妇方面，贾母看重的，从来不是谁能干、谁会过日子。

她是真正从鼎盛时期走过来的人，见过大世面，也见过家族是怎么衰落的。

她喜欢林黛玉，表面上是血缘亲情，深层次的原因是：黛玉代表的是“清贵”——书香门第、科举正途、文化底蕴。

在那个时代，这才是家族能够长久立足的根本。

贾家靠军功起家，到了第三代，如果还想延续，就必须转型，从“勋贵”转向真正的“士大夫”。

贾母选黛玉，是在给贾府的未来选择一条路：走文化路线、走正统路线、走可持续路线。她不是不懂宝钗的好，而是她知道，光“好用”是不够的。

但王夫人和元春眼皮子太浅，只看到当下。她们都只是一个守成者，不是一个开创者。

她们看宝钗是什么？身体好，能生养；会管家，能帮宝玉打理内务；懂事，不会像黛玉那样“作”（实际上黛玉根本不作）；又是自家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些都是实用主义的考量，全是眼前的问题——谁能让宝玉少闯祸、谁能让荣国府不乱、谁能让自己省心。

她根本不会想二十年后的贾府需要什么。

元春也一样。她在宫里待过，但她看到的权力逻辑是“需要帮手”——薛家有钱、王家有势，四大家族抱团取暖，是她自己在宫中的外援。她赐下“金玉”的暗示，本质上是一种短视的政治联姻思维：谁能在当下帮到我，我就选谁。

贾母不是不知道宝钗好。她太知道了。但她更知道，如果选了宝钗，贾府就彻底定性了。

而黛玉那种不够实用的清冷、孤高、才情，恰恰是贾府最后一点“贵族气”的保留。她想孙媳妇，选的是贾府的路线问题，而王夫人选儿媳的标准是——好不好用。

但贾府把这点最后的火种，亲手掐灭了。

所以，“金玉良缘”成、林黛玉死的那一天，贾府其实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收尸的时间问题。

02

贾元春进宫多年，为啥在无子嗣的情况下突然被封妃？这可能跟《甄嬛传》里眉庄突然受宠差不多。

有人需要靠她这枚棋子，去打击对方势力。但棋子的下场，就是用完即弃。

眉庄一入宫就被“预定”为学习六宫事务的人选，不是因为她比甄嬛美，而是因为雍正需要一个家世清白、稳重听话的棋子，来分华妃的权。平衡后党。

同理，元春在宫里待了多年，一直默默无闻，突然就封妃了，最合理的解释是：当时的政治环境出现了剧变，皇帝需要一个信号弹。

信号发给谁？反给像贾府这样虽然没有实权、但在武官系统和旧勋贵中仍有点号召力的老家族。

皇帝的真实目的？可能是要对付某个新崛起的势力（比如王家的王子腾），需要拉拢和稳住旧勋贵集团。所以，元春就是那个被突然抬出来的政治招牌。

曹雪芹最喜欢踩着文字狱边缘玩黑色幽默。她给来贾府传旨的太监取名叫夏守忠（下手重）。

这个人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他来传旨、来赐东西，最后元春可能也是被他勒死的。

元春判词里那句“荡悠悠，把芳魂消耗”，已经暗示了元春的死法不是病死的，是上吊或被勒死（“荡悠悠”是悬空的状态）。谁有权力、有能力来执行这个任务？只能是夏守忠。

贾府在宫中居然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连太监都能来随便敲诈贾府一笔，自然根本不了解朝堂上的政治局势。

看到元春封妃，还兀自沉浸在家族的虚假繁荣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烈火烹油”地省亲、大拆大建大观园，嚣张跋扈。

可这在皇帝眼里，是不是外戚膨胀的信号？皇帝可能心想：我抬举你一下，你还真把自己当国丈了？

所以我们再看《元春省亲》那一回，便会知道贾府中谁才是真正残留点清醒的人。

答案是贾母。她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她知道元春是棋子，所以对省亲表现出一种克制的悲哀。

她知道贾家已经开始衰落，但日常生活还是保持奢华，是因为：一旦开始节俭，表现出半点穷相，贾府立马被蚕食。一切如常，可以避免贾府败落得更迅速。

曹雪芹能直接写宫里的事吗？不能，所以他去写贾府中下层，但其实我们已经能通过这些，感知到了啥叫“山雨欲来风满楼”。

如果曹雪芹能活到民国，他能放开手脚去写《甄嬛传》，那会精彩一万倍。

03

贾府在《红楼梦》的权贵版图里，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甚至有些尴尬的位置。

贾府在上一代天子眼中，算是勋贵。但后来，变天儿了。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书中贾府所处时间段的生态位，那就是：地位极高，权势极低。

具体来看，整部《红楼梦》的权贵世界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层级，贾府的位置就藏在这层层对比之中。

皇帝是整个权力金字塔的塔尖，他不需要出场，但他的意志就是一切。他控制着所有人的生死荣辱：让你封妃你就封妃，让你抄家你就抄家。

贾府的兴衰，本质上是皇帝意志的体现。元春封妃是因为皇帝需要拉拢旧臣，元春被杀、贾府被抄，是因为皇帝觉得贾府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甚至成了碍眼的玩意儿。

贾府看起来有权势，但真正的权贵是忠顺王、王子腾。这是贾府最怕但又最看不起的那群人。

忠顺王，全书就出场了一次，还是来找贾府要一个戏子（琪官）。但就是这一次，把贾府吓得鸡飞狗跳。

为什么？因为忠顺王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皇帝当下的宠信。贾政一听忠顺王府来人了，马上意识到不可轻慢，因为贾府得罪不起这些人。

王子腾是王夫人的哥哥，王熙凤的叔叔。他一路升官，从京营节度使到九省统制，再到九省都检点，是真正的实权派。贾府对他是什么态度？敬着、供着、靠着他。

贾府的很多体面，其实是沾了王子腾的光。所以，贾府虽然看不起王家没文化底蕴，但在政治上，贾府已经是王家的附庸了。王夫人有时候敢于跟贾母对着干，也是有这层底气在。

第三层才是贾府这样曾经站C位但后来靠边站的旧家族。贾府是“国公”之后，贾家老祖宗是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贾府和几户老勋贵也有姻亲关系。

但问题是，这个人脉网络里的人都在同步老化、同步衰落。这些人，和贾府一样，都活在过去的荣光里，还有点残存的根基和号召力。

第四层是地方豪强与新兴势力。比如傅氏（贾政的门生）、孙绍祖（贾赦把迎春嫁过去的那家）。这些人出身不高，但正在往上爬。

贾府对他们是矛盾的：一方面看不起他们的“暴发户”气质，另一方面又要靠他们的“新钱”来维持自己的“旧面子”。

孙绍祖后来直接骂迎春“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这说明贾府在财务上，已经沦落到要跟这种新贵搞钱度日的地步了。

贾府之所以还没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元春还在宫里（哪怕不宠），王子腾还在外当官。一旦这两根柱子一抽，贾府立刻就会塌。

元春最后是被勒死的，王子腾后来也失势，这是判词以及前八十回就写好的命运。但《红楼梦》后四十回续写者却把俩人都写成了因病而亡。这就格局太低了。

续书之所以不好，核心在于作者视角的根本矛盾。曹雪芹看到的是宿命与虚无，高鹗（或一般理解的续书作者）则倾向于因果报应。

像元春、王子腾如果只是得病死亡，贾府怎么会没落得那么快？关键节点的人可以暴毙，但根深蒂固的权势网、利益网怎么可能那么快被爆破？

我觉得曹雪芹的本意是：元春被勒死、王子腾的倒台，绝不可能是天灾或意外，而是皇帝亲自下场操盘的权力绞杀。

比如，王子腾最可能的被绞杀路径是这样的：

第一，明升暗降，解除兵权，被外调出京，远离了权力中心。

第二步，养肥再杀，一举铲除。皇帝最乐于看到四大家族联盟破裂，从政治、经济上去扶持支持自己的新贵。

所以，高鹗等人的续写，是把一场皇帝可能亲自下场、精妙布局的政治围猎，降维解读为一场场离奇的意外，终究可能是离权力中心太远，想象力有限。

张爱玲写过“恨红楼未完”，其实真看进去《红楼梦》以后，没几个人不恨的……我也希望哪天哪个地方出土一个什么书卷，一打开……天呐，是曹雪芹本人亲笔写的《红楼梦》后四十回。

啊，那我愿意为它的出版捐款！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首发公众号：晏凌羊|ID：qiushan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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