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8月10日，武汉武昌区黄鹤楼天桥发生一起冲突事件，一对摊贩夫妇与三名街道城管协管员发生肢体冲突。官方通报显示，摊贩夫妇先动手致一名协管员面部受伤，随后另外两名协管员闻讯赶来，三人对摊贩夫妇进行殴打。目前三名协管员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
从发生口角，到冲突升级致协管员被刑拘，抛开双方谁对谁错的争议，这场冲突背后折射出城市管理的底层治理难题，当底层摊贩的谋生“饭碗”与城市治理中的秩序管理“饭碗”迎头相撞，这样的矛盾该如何化解？
细看这起事件，冲突双方其实都面临着各自的现实压力。许多摊贩之所以选择在天桥摆摊，是因为天桥有大量游客和行人，他们争夺的其实并非摊位，而是流量，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支撑家庭的经济命脉，这是摊贩手中的谋生“饭碗”。
而协管员同样有自己的难处。他们的工作是维护市容秩序，背后是上级的考核要求和市民对整洁环境的期待。有些地区更是将“市容市貌”量化成“零摊贩”的硬指标，并与绩效、工资直接挂钩，这是协管员的管理“饭碗”。
除了这两个“饭碗”之间的矛盾，一线协管员所处的“权责不对等”困境同样值得重视。协管员往往没有执法权，却被安排到矛盾最集中的一线岗位，直面各种复杂情况。在实际工作中，当劝导无效、摊贩拒绝离开时，他们缺乏合法有效的处置手段。这种身份与职责的错位，使得他们在反复沟通失败后，很容易在压力下出现情绪失控。这次事件中的肢体冲突，本质上就是这种长期矛盾的集中爆发。
当然，无论有什么样的前因，暴力都不该被纵容。摊贩动手不对，协管员以暴力回应同样突破了底线，法律已对此作出裁决。但我们更应该看到事件背后所隐藏的治理问题，一些地方的城市管理，习惯将复杂的民生问题简化为“把人清走”的物理任务。对摊贩来说，管理部门规划的合法摊区，往往在相对偏僻、不影响交通和市容的地方，但这样的位置没有生意。而对城市管理者而言，“柔性执法”要求极大的耐心和沟通能力，这对人员素质、编制数量和考核方式都是巨大挑战。当工作量远超负荷时，耐心很容易被磨光，这样的管理方式，看似高效，实则容易制造对立。
其实，如果放在更长的城市治理历程中来看，近年来这样激烈的执法冲突已经大幅减少了。这与“疏堵结合”理念的推广、执法规范化水平的提升密不可分。但也正因为如此，黄鹤楼天桥上的这场冲突才更像一记警钟：它提醒我们，减少冲突只是第一步，真正要从根上化解矛盾，还需要更精细、更有温度的治理。
摊贩要生存，协管员要履职，市民要秩序，这三者本不该是一场零和博弈。过去我们花大力气解决的是“能不能不冲突”，今天摆在我们面前的新课题，是“如何让各方都能有尊严地各得其所”。这意味着，城市管理者要从“不出事”的底线思维，走向“共生共荣”的治理自觉。能不能把摊贩看作城市服务业的一部分而非对立面？能不能在考核上给一线人员松绑，让他们有底气去沟通而非驱赶？这些探索要求基层部门从“管控思维”真正转向“治理思维”，将摊贩视为城市生态的一部分共同管理，这些不只是方法问题，更是对一座城市包容度和治理能力的深层考验。
执法的力度与城市的温度从来不是对立的，摊贩的“饭碗”和协管员的“饭碗”不该成为互相消耗的矛盾双方。如何让城市管理既有力度去维护秩序，也有温度去接纳那些为生活努力的人，才是这一冲突背后的真问题。
责编：宋 玉
审签：李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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