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绿”在何方？——长庆油田的“地下掘金”与“地上育绿”辩证法

盛夏七月的鄂尔多斯盆地，草木葱茏，绿意盎然。一群特殊的“考官”走进长庆油田的油气区深处——他们不是来验收油气产能，而是来检验另一种“产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成效。

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中国代表处调研组，走进长庆油田苏里格气田苏6区、苏南-C3区及宁榆燕鸽湖三处自主贡献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地，实地“阅卷”。

这是一家油气年产量占全国六分之一的油气田企业。在“地下掘金”的同时，如何完成“地上育绿”，守护一方生灵？IUCN的专家们试图在长庆油田这份“绿色考卷”上寻找答案。

（IUCN专家在苏里格气田苏6区开展实地调研了解黑格兰保护情况。（李双辉 摄））

一问：鹤鸣之地，何以不惊不扰？

——“避让”与“共生”的辩证叙事

“每年三四月份，成百上千只灰鹤和蓑羽鹤会从这里飞过，那场面真壮观。”苏里格南作业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南）质量健康安全环保办公室环保主管张显阳站在湿地边，望着眼前开阔的草甸感慨道。

这片位于湿地草原的核心区，是灰鹤、蓑羽鹤等珍稀候鸟迁徙途中固定的“补给站”，同时也是长庆油田苏南-C3区自主贡献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地。

“就在今年三月，5只全球易危、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枕鹤首次现身苏南-C3区保护地。”讲解员向IUCN专家介绍，“唯有完整洁净的沼泽浅滩，才能成为它们的迁徙停歇地。”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枕鹤现身苏里格气田（张婷 摄））

白枕鹤的现身，并非偶然。这片保护地坐落于苏里格气田南部区块，是中国石油与法国道达尔联手打造的“一带一路”陆上首个天然气国际合作项目。

一份《合作方承诺》（道达尔能源）吸引了IUCN专家的注意：“尊重我们的自愿禁区”“在我们的新项目中管理生物多样性”“管理我们现有场地的生物多样性”……

“在项目前置阶段，是否对该保护地开展了威胁因素的系统分析？”前自然资源部国土整治中心副主任、IUCN NbS（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亚洲中心咨询专家罗明抛出关键一问。

做好源头规划。在《减缓层级中的生态系统》（Ecosystems in the mitigation hierarchy）报告明确：减缓层级必须严格按照“回避→消减→重建→抵偿”的顺序执行。而“回避”是减缓层级中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最优先的步骤。

“在项目顶层设计阶段，我们耗时四年完成全流程环评论证。”苏南项目外方副经理Brendan CAMPBELL介绍，“生物多样性保护是环境评估的核心，覆盖大气、水体、土壤、物种保护等多维度。”

“我们不是事后修复，而是一开始就不破坏。”苏南安全副总工程师苗震直言，“开发前期，团队主动完成全域生态摸底，优化管线和道路布局，累计调整100余口气井井位。每年鸟类繁殖与迁徙期，保护地周边所有扰动施工作业全面暂停。”

苏南还全面推行9口井的大井丛标准布井，井场、道路土地占用较常规开发减少80%，区块内道路、管道密度降低50%以上。以最小生态扰动、最少土地占用实现高效产气，完整保留原生草原景观。

一纸蓝图的主动避让，换来岁岁年年的生灵欢歌。

如今，苏南已联合高校、林草部门开展6轮专项调查。监测尺度从重点物种向生物多样性整体转变；监测频次从早期2年一次转向1年一次。苏南区块现有鸟类131种，较2025年新增13种，其中国家一、二级保护鸟类达9种。

“项目前期虽投入很多时间，但从长远看，既集约了土地、提升了生产效率，更实现了环境效益最大化。”IUCN中国代表处项目及宣传事务经理孙艺芸评价道。

在生物多样性保护地的“绿色共享小屋”里，一幅幅照片记录着气井与飞鸟和谐共存的画面。苏南采取的“主动避让”“生态前置”，开创了“气田生产与珍稀鸟类保护并行”的特色模式，走出了一条低成本、高成效、可复制的能源开发生态保护路径。

盛夏的湿地寂静无声，积蓄着春日万鸟翔集的生机。避让一寸，生机便多一分；守护一程，迁徙之路便更安稳。

二问：采气树旁，何以古树长青？

——“科技”与“守护”的精细实践

毛乌素沙地南缘，在一棵活了330年的黑格兰古树旁，罗明停了下来。她伸出手指，轻捻叶片，又从枝头摘下一颗果实，放进嘴里尝了尝。

（黑格兰古树（李双辉 摄））

“味道涩涩的。”她笑了笑。

黑格兰，在蒙古语里意为“团结互助”。它是生长在毛乌素沙地里的国家珍稀濒危树种，繁育极难，可入药、可雕刻，被誉为“沙漠活化石”。曾因人类毫无节制的砍伐利用，黑格兰几近灭绝。

在苏里格气田苏6区自主贡献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地，约120万平方米的保护地观测点上，近280棵百年以上黑格兰古树错落分布。繁茂的枝叶、粗壮的根茎，宛如一把把撑开的绿伞。

一株株黑格兰幼苗在防护笼中安然生长。其间，一座“采气树”在占地不到100平方米井站上静静伫立，正源源不断地向京津冀等地输送天然气。离它最近的黑格兰古树，相距不足20米。

“2010年，这里还是钻井平台。”采气四厂质量安全环保部副主任倪继华回忆，“每次巡护时，师傅总指着那些树说，‘这是黑格兰，珍贵的很，要多加保护，绝不能让它倒在我们这一代。’”

此时的井站外，黑格兰古树旁，甘草、沙棘、蒙古岩黄芪等植物竞相生长；达乌尔猬、跳跳鼠、沙狐等野生动物自在栖居。

面对一年仅生长0.66毫米的黑格兰，长庆油田以生物多样性原理为指导，在这片区域因地制宜开展防风固沙、植被恢复与土地复垦等生态治理工作，率先运用卫星遥感图像技术监测植被信息，安装保护监测设备8套、野保相机4套，设置21个无人机固定监测点，构建起“空天地”三维立体监测网络，实现保护地100%覆盖。

为进一步净化气区环境，保护动植物生境，长庆油田严控“源头减量、过程管控、末端处置”三大关键环节。“我们实施钻井岩屑、压裂返排液不落地工艺，开展VOCs治理，全面加强废气、废水、固废、土壤和地下水污染防治，实现全过程清洁生产。”采气四厂副厂长、安全总监石万里说。

采气四厂志愿者为每一棵古树建档挂牌、进行溯源管理，并建成了黑格兰幼苗保护基地，尝试人工繁育。如今，依托除病护苗“一树一策”“一苗一案”工作机制，保护区内黑格兰古树一棵未少。与高校合作培育的150棵黑格兰幼苗，标志着人工自主繁育实现零突破。保护地植被覆盖率较开发前提升了69%，新增15个植物样本。

翻开黑格兰这本活的“史书”，你会发现：工业设施，也能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这不是简单的复绿。”生物多样性保护咨询专家李新杰说，“我们要让工业设施‘长’进自然里，而不是把自然‘挤’出去。”

效果是连锁的。黑格兰的根系是树冠的3至5倍，能防风固沙、保持水土，还能固碳、防止土壤板结。它还是野生动物的家园——动物以果实为食，果核则随其足迹远行，在新处扎根。一个良性的生态循环，由此成形。

“你们遵循了NbS理念，并结合当地乡土知识培育幼苗，以点带面推动生态系统整体复育，展现了能源企业开展生态保护的务实成效。”罗明在现场连连赞叹。

几百年后，幼苗终成大树。那将是这片土地上，最长久的绿色。

三问：城市湖畔，何以爱鸥护生？

——“人本”与“传承”的温情故事

傍晚时分，IUCN的专家们漫步在12万平方米的宁榆燕鸽湖自主贡献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地。仿石音响里飘出居民自创的歌曲《依恋》：“在我的梦里，白云缱绻，鸥鸟流连……”湖畔边，有人静赏锦鲤嬉戏，有人用镜头定格水鸟翩跹，有人沐着微风闲庭信步。

长庆油田燕鸽湖社区作为长庆油田首批自主贡献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地，成为当地居民休闲、观鸟的“后花园”，俨然成为“城市‘湿’意生活圈”。

这里是红嘴鸥等多种鸟类南北迁徙通道上重要的停歇驿站。每年春秋两季，大批红嘴鸥如期而至，在湖面嬉戏觅食。以观鸟赏鱼为特色的湖畔景致，早已成为塞上江南银川的一张文旅名片。

（魅力燕鸽湖 （王东生 摄））

“面对湿地生态脆弱、生境单一的短板，我们保留天然浅滩与原生水域，通过水环境治理、河道清淤、规模化补植乡土植物，构建了一个水陆相依、物种共生的复合生态系统。”宁榆工业服务中心副主任、安全总监韩笠介绍。

在这片保护地，IUCN的专家们看到了多处摄像头。“这是我们依托中国石油生物多样性保护地综合监测系统，布设的智能监测点位，它可以24小时动态监测鸟类迁徙、水质、植被长势等指标。”宁榆工业服务中心安全环保工作部门负责人李剑说，“除此之外，我们组建专职管护员、专业讲解员、志愿巡护队三支队伍，常态化开展巡查、候鸟守护等工作，及时排查生态隐患。”

“红嘴鸥很可爱，我们要好好保护，人类和动物是好朋友。”湖畔，一位小女孩牵着妹妹的手说道。

一句朴素的话语，道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朴素真谛。

为了让居民们识鸟、爱鸟、护鸟，宁榆工业服务中心打造了集成果展示、科普教育、实践研学于一体的绿色共享小屋。在小屋内，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动植物绘画与手工作品，百科全书与生态影像静静陈列。

“我们要让生态的种子在孩子心里生根发芽。”志愿者顾亚利说，“每年在国际生物多样性日等重要节点，我们会面向员工、居民、青少年开展生态研学、志愿护绿、候鸟守护等活动，营造全员护绿、创绿的浓厚氛围。”

现如今，这里已创新形成“社区依托、生态固本、智能管护、科普共治”特色模式，成为属地重点生态研学基地，推动了生态保护从“小众参与”走向“全民共治”。

在社区内的长庆油田宁夏石油展览馆，调研组领略了长庆油田从艰苦创业到绿色发展的峥嵘岁月，以及宁夏境内的油气勘探开发历程。

目前，保护地内动植物达240余种，植被覆盖率、水体与空气质量稳步提升。

“作为企业生活区内的城市湿地，这里具备发展社区自然教育的独特条件，可进一步将居民日常休闲行为转化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意识的培育场景，推动自主保护地的功能延展。”IUCN中国代表处项目官员胡俊涛建议道。

一湖碧水，万羽翔集；一城烟火，共生共荣。这片保护地，实现了生态价值、社会价值、品牌价值与治理效能的协同提升，将生态福祉实实在在地送到了群众身边。

答案：书写“绿色生产力”的时代答卷

从苏南项目外方副经理口中所说的不惜“耗时四年完成环评论证”，只为了“一开始就不破坏”，到倪继华师傅回忆“师傅的嘱托”时那句“绝不能让它倒在我们这一代”，再到湖畔小女孩那句“人类和动物是好朋友”，长庆油田几代人的生态保护接力，正在将“护鹤长鸣”“古树长青”“爱鸥护生”的朴素情感，升华为一种文化传承和企业精神。

“长庆油田采取的井丛避让、水土保持等措施，对生物多样性保护起到了实实在在的作用。”这是IUCN调研组对长庆油田积极主动开展生物多样性保护所给予的充分肯定。未来，长庆油田还要进一步巩固提升创建成效，积极开展企地合作，将成功案例分享出去，带头扛起企业守护生态安全的责任担当。

绿染大漠，稳供气源，福泽万家。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之间，从来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扇可以用智慧与担当推开的门。

在辽阔的鄂尔多斯盆地，长庆油田交出了一份厚重的时代答卷。近三年间，他们建成了以中国石油红色南梁林为代表的林地54处，总面积达12759亩；打造了3个OECMs、3座绿色共享小屋，布设了近20套生物多样性综合监测系统，并组建起3支志愿服务队伍。

从黄沙漫卷到绿意葱茏，从单一能源开采到多能互补与生态共生，长庆油田正以实际行动，在鄂尔多斯盆地书写着“建设能源强国、赋能美好生活”的绿色答卷。

如今，在新时代能源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新账本”上，长庆油田记录的不再只有油气产量，还有日益丰富的物种数量、持续攀升的植被覆盖率，以及候鸟掠过天际时那道优美的弧线。

这，就是长庆油田的“绿色生产力”。

【名词解释】

1.IUCN（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即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成立于1948年, 是历史上首个也是最大的专业全球环境保护组织，其使命是影响、鼓励和协助全人类保护自然的完整性与多样性，并确保公正和生态可持续的自然资源利用。

2.NbS（Nature-based Solutions）：以自然为本的解决方案，即采取行动，保护、可持续管理和恢复自然或改变的生态系统，有效和适应性地应对社会挑战，同时为人类福祉和生物多样性带来效益。

3.OECMs(Other Effective area-based Conservation Measures）：其他有效的区域保护措施，即在自然保护地以外能够实现生物多样性有效和长期就地保护的场地。

(供稿： 段睿 李若斌 郑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