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二安的一念之差（1/8）

焦元南：二安的一念之差（1/8）

1995年之后，吉林榆树江湖有一众势力火速崛起，当地一直流传着一句江湖老话：徐大二志跟三丫。

这里的“徐大”，就是榆树名副其实的一把大哥——徐大伟。而二志、三丫是一对亲哥俩，二人跟徐大伟交情极深，是他身边最核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在九十年代的榆树江湖，徐大伟的地位稳居榜首。至于这个排名是谁定的，根本无从查证。但整个榆树地界，只要提起徐大伟的名号，绝对好使，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

很多人好奇，“徐大”这个名号到底从何而来？

其实缘由特别简单，是徐大伟的父亲在家里随口叫出来的。徐大伟在家中排行老大，家里一共三个孩子，除了他这个老大，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余家人的过往暂且不表。

徐大伟的父亲名叫徐凤山，土生土长的榆树恩育乡付家村人。最开始只是村里的普通村民，为人精明、头脑活络，一步步打拼上位，先当上了村长，之后调任恩育乡乡长，一路晋升，坐到了榆树市副市长的位置。

早年很多榆树百姓外出打工，首选就是冰城。只要报出榆树的籍贯，随处都能遇到老乡，和五常本地人攀谈起来，更是格外熟络、毫无隔阂。

榆树属于县级市，和梅河口、磐石、蛟河行政级别一致。在九十年代的榆树地界，徐大伟绝对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他能年少成名、站稳脚跟，最大的依仗就是父亲徐凤山的权势地位。

这一点和梅河口的田波极为相似，父辈身居高位、底蕴深厚，晚辈在本地的地位自然稳固、无人敢轻易招惹。徐大伟从小被父亲宠溺惯了，久而久之养成了嚣张霸道、强势不服软的性格。

徐凤山一直有心栽培两个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兄弟二人都穿上阿sir工作服、端上铁饭碗。最终徐大伟的弟弟如愿成为阿sir，而徐大伟，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江湖路。

很多人不了解徐大伟的早年经历，早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他就在恩育乡当过联防队队长。那时候的他，整日无所事事，带着手下一帮人四处抓赌，极具讽刺的是，他本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只要有朋友私下告诉他哪里有私设赌局，他立马带人赶过去直接端掉。榆树老牌赌徒圈子里，几乎没人没跟他赌过钱。年纪轻轻的徐大伟，嗜赌成性，疯狂痴迷牌桌博弈。

九十年代的榆树，田间猪圈、闲置粮库、乡村空房，随处都能见到徐大伟赌博的身影，满山遍野到处赌、昼夜不停歇。他也正是靠着赌博、后期开设赌局、放局抽成，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正式踏入江湖捞钱的路子。

当时不少人眼红赌局暴利，想私下开小局捞钱，但没人敢真的付诸行动。只要被徐大伟的兄弟发现，必定上门警告施压：“伟哥在这一片放局，你敢私自开赌局？不想混了？”

当时的榆树，小型私局偶尔有人敢偷偷开，但规模稍大的赌局，没人敢碰、没人敢平事，整片区域的赌局生意，基本被徐大伟一家垄断。

1995年七八月份，正值八月盛夏，徐大伟在榆树市区的一家宾馆开设了大型赌局，日常交由徐怀玉、孙继明、何红军一众心腹手下看守打理。

徐大伟平日里不会全天守在赌局，大多时候由兄弟们坐镇盯场。这天中午十二点多，赌局来了一位熟客，是当地有名的装修建材大老板，圈内人都尊称他一声“雷哥”，也就是后来的老雷。

那段时间，老雷手气极差、点子背到极致，在徐大伟的赌局里接连惨败，前后输了三四十万。这家宾馆赌局玩法齐全，扑克、麻将、牌九应有尽有，其中牌九赌注最大、输赢最快，也是老雷最痴迷的玩法。

这天中午入场后，老雷一头扎进牌九局里，从中午十二点多一直赌到下午两点多，中途两次下场取现，先后拿了三十万现金，转瞬就全部输光。叠加之前的亏损，老雷在这个赌局，足足输了将近两百万。

接连惨败让身家不菲的老雷彻底急了眼。老雷本身是做大生意的建材老板，家底丰厚，压根不缺小钱，但两百万的巨额亏损，放在1995年，是任何人都难以释怀的巨款。

心烦意乱的老雷在赌厅里来回扫视，一眼看到了正在盯场的孙继明，连忙抬手招呼：“老弟，过来一下。”

孙继明心里暗自嘀咕，不知道老雷什么意思，连忙快步走上前。

徐大伟的手下兄弟遍布东北各地，人员混杂、派系繁杂，长春、榆树、四平各地的社会人都有。其中孙继明、徐怀玉是长春二道区的老人，彭淼来自大屯，其余一众手下也多是外地过来投奔的狠人，整体势力庞大、人手充足。

孙继明走到老雷跟前开口问道：“雷哥，咋的了，有事？”

老雷满脸憋屈，叹了口气说道：“老弟，我在你们这个赌局里，里外里输了快两百万了。这两天我看局里开始放水了，不少人都在赢钱，就我一直输。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徐大伟在不在？我想找他支点钱。”

所谓赌场放水，就是赌局刻意调整胜率，不会让所有玩家一直输。再黑的赌局，也会偶尔放出胜率，让一部分玩家赢钱，留住客源。这天赌局恰好放水，十桌玩家六七桌都在赢钱，唯独老雷持续亏损，心态彻底崩了。

眼看局势回暖、自己却身无分文，老雷直接张口：“给我拿五十万。”

老江湖都清楚，1995年的五十万，是不折不扣的天价巨款。当时榆树赌局正常输赢，三五万已是封顶，五十万的借款额度，放在当时堪称骇人听闻。

孙继明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说道：“雷哥你先等会儿，我给伟哥打个电话问问。”

徐大伟的赌局和普通私局完全不同，全程是徐大伟本人坐庄。所有人赢钱，赢的都是徐大伟的钱；所有人输钱，也都是输给徐大伟。输赢全由庄家兜底，规矩清晰、账目分明。

唯独赌厅里私下凑局的炸金花、斗地主不受管控，五六个人私下凑桌博弈，输赢互不牵扯赌局、和徐大伟无关。

孙继明拨通徐大伟的电话，如实汇报：“伟哥，装修的老雷你知道吧？他在咱们局里输了一百大几十万，快两百万了，今天输急眼了，想跟咱们借点钱。他以前从来没借过，这次张口要五十万，我问问你借不借？”

电话那头的徐大伟，身形高大、体态微胖，外表看着憨厚老实、人畜无害，实则心思深沉、城府极深。

徐大伟听完思索片刻，淡定吩咐：“他要是玩牌九、跟我对赌，就借给他。他输了，输的是我坐庄的钱，没啥损失；他赢了，终究还得还钱。他有实体买卖在这，跑不了，账记清楚就行。”

孙继明立刻应声：“明白伟哥，我知道咋处理了。”

放下电话，孙继民转头看向雷哥。

“雷哥，大伟哥说了，可以借给你五十万。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白纸黑字得记账，这笔钱是局子里的庄钱，只允许你玩牌九，别的牌局不能动这笔钱。”

老雷一听，脸上总算有了活气，连连点头：“没问题，就玩牌九，别的我不碰。”

孙继民安排人取来五十万元现金，厚厚几大捆摆在桌子上。九五年的五十万，摞起来老高，灯光照在钞票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老雷抓过钱，直接坐回牌九桌。

这赌局的牌九是徐大伟坐庄。桌面上玩家来来往往，不少人这阵子手气正旺，局子里确实在“放水”。老雷手里攥着借来的五十万，心气一下子提上来，心里盘算，只要扳回几局，把亏空捞回来，马上收手。

可赌桌上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

最开始，老雷还真顺了两把，手里筹码往上翻了翻。旁边看热闹的人一阵起哄，老雷脸上也露出笑意，觉得自己转运了。可没玩多久，手气瞬间就掉下去，一把接一把地输。五十万元借款，流水一样往庄家里流。

几把

前后不到三个钟头，借来的五十万全部输光。

老雷人直接僵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全都浸透。加上之前输的一百多万，今天一天，他在这个赌局里面前后砸进去一百五十多万。那是他装修建材生意大半的家底。

老雷再度找到徐怀钰和孙继明，开口说道：“继明，再给我拿点。”

孙继明心里暗自琢磨：雷哥这是全输光了，居然还敢接着拿？

老雷直接说道：“再拿五十，给我拿五十万。”

孙继明低头思索了片刻，心里盘算着：反正大伟哥之前打过招呼，说差不多有数就行，可以接着借。况且这笔钱说到底，也全都输给庄家了，没别的猫腻，借就借吧。

紧接着，孙继明又给了老雷五十万......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老雷前前后后断断续续找他们拿了六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