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凑钱给丈夫治病,我全拿给男闺蜜挥霍,他痊愈后永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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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许知夏,你把钱转哪儿去了?”
病房门口,婆婆赵桂兰一把扯住许知夏的袖子。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
纸边被捏得发皱。
“护士说账户里只剩三千二,你跟我说,三十六万呢?”
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许知夏刚从楼下药房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止吐药,指节冻得发红。
她把药袋往怀里收了收。
“妈,您小声点,景川刚睡着。”
“你还知道他睡着?”
赵桂兰嗓门更尖了。
“我儿子在里头遭罪,骨头缝里都疼,你倒好,把救命钱拿出去给男人花!”
这句话像一盆脏水。
劈头盖脸。
许知夏脸色白了一下。
病房里传来一阵压着的咳嗽。
周景川醒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
“妈,怎么了?”
赵桂兰冲进病房,把缴费单拍到床头柜上。
“你自己问你老婆!”
“家里亲戚一户一户借来的钱,你爸卖了三轮车,你弟把婚房首付都拿出来了,结果她转给那个陈砚了!”
周景川抬眼看向许知夏。
那眼神里有疼,也有一点陌生。
“知夏,是真的吗?”
许知夏站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她想说,那不是挥霍。
她想说,陈砚不是那种关系。
她还想说,这笔钱不能进普通账户,明天主任查房前要把一项特殊检查的自费押金补齐,陈砚只是替她跑了另一家医院的手续。
可赵桂兰已经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陈砚站在一家酒店前台,手里拿着单据。
旁边有个穿短裙的女人,低头签字。
照片拍得很巧。
像极了见不得人的场面。
“你说啊!”
赵桂兰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昨天晚上十一点,你不是说去给景川办手续吗?怎么他在酒店?”
许知夏看着那张照片。
她认得那个女人。
是市慈善总会合作项目的工作人员。
可她不能在走廊里解释。
不能让整个病区都知道,周景川后续治疗的钱还差一截,必须申请救助。
周景川最要面子。
得病后,他最怕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
昨天陈砚还在电话里提醒她。
“材料别让你婆婆乱翻,里面有收入证明和病历摘要。她要拿去发朋友圈哭穷,项目那边会重新审核。”
她听进去了。
所以她把文件夹塞进了帆布包最里面。
那只包现在还挂在病床旁边。
包带上有一枚旧铜扣。
是父亲去世前给她修过的。
赵桂兰伸手就去抢。
“拿来!你包里肯定还有东西!”
许知夏下意识按住包。
“妈,别翻。”
“还护着?”
赵桂兰冷笑。
“周景川,你看见没有?她宁愿护着包,也不先护着你!”
周景川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低声问:“陈砚在哪儿?”
许知夏攥紧药袋。
“他在办事。”
“办什么事?”
“景川,等你输完液,我慢慢跟你说。”
赵桂兰立刻接上。
“还等?等她把最后三千也转走吗?”
病床另一边,小叔子周景明靠着柜子,手里转着车钥匙。
他一上午没说话。
这会儿终于开口。
“嫂子,咱家不是不讲理。”
“你把钱转给别人,总得拿出个凭证吧?”
他说得慢。
像在帮她。
可许知夏看见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
三天前,也是周景明提醒她。
“嫂子,住院缴费窗口排队太久,你把钱先放一张卡里,回头我帮你跑。”
她没给。
因为那张卡里除了亲戚借款,还有她妈妈从老家转来的八万。
那是母亲养老的钱。
母亲在电话里咳了两声,还笑着说:“你别跟景川说,男人病中怕欠债,妈还能缝衣服。”
许知夏拿着手机,在楼梯间哭了很久。
她不是舍不得解释。
她是怕一解释,所有人的窘迫都摊开。
像把病人的被子掀掉。
可现在,周景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知夏,我只问你一句。”
他声音很轻。
“钱是不是转给陈砚了?”
许知夏闭了闭眼。
“是。”
病房安静了。
连隔壁床家属倒水的声音都停了。
赵桂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听见没有!她认了!”
周景川嘴唇发白。
“多少?”
“三十三万。”
“剩下的呢?”
“交了今天的药费,买了药,还有检查。”
周景川盯着她。
“所以,我妈说的是真的?”
许知夏抬头。
“景川,钱还在该在的地方。”
赵桂兰扑过来推她。
“什么叫该在的地方?该在医院!该在我儿子命上!不是在你男闺蜜手上!”
许知夏后背撞到门框。
药袋掉在地上。
几盒药滚了出来。
一盒止吐药滑到周景川床下。
她弯腰去捡。
赵桂兰一脚踩住药盒。
“别演了。”
许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周景川看见了。
可他没有开口。
她慢慢收回手。
门口突然响起一道粗哑的女声。
“脚抬起来。”
众人回头。
隔壁床的陪护阿姨端着保温桶站在那里。
她姓姜,病区的人都叫她姜姨。
她儿子也在血液科住院。
她平日嘴毒,见谁都嫌烦。
“药是病人吃的,不是给你出气踩的。”
赵桂兰脸一僵。
“这是我们家事。”
姜姨把保温桶往许知夏手里一塞。
“家事也不能踩药。”
她看了许知夏一眼。
“拿着,红枣粥。我儿子喝不下,多的。”
赵桂兰冷哼。
“装什么好人。”
姜姨没理她,只对许知夏说:“姑娘,手冻成这样,先喝口热的。”
许知夏鼻尖一酸。
她接过保温桶。
“谢谢姜姨。”
周景明忽然笑了一声。
“嫂子现在倒是有人疼。”
周景川皱眉。
“景明,少说两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替她说话。
许知夏抬眼看他。
可下一秒,他又把视线挪开。
“知夏,把陈砚叫来。”
他说。
“当着我们家人的面,把钱转回来。”
许知夏握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今晚不能动。”
周景川怔住。
赵桂兰像抓到把柄。
“听听!还不能动!是不是已经花了?”
周景明拿起手机。
“哥,我刚问了朋友,他说昨晚陈砚在‘云庭’开了两间房。”
许知夏猛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周景明眨了眨眼。
“朋友圈看见的啊。”
许知夏心里一沉。
陈砚的朋友圈从不发定位。
那张照片也不是公开内容。
有人跟着他。
或者有人查了他。
赵桂兰还在骂。
周景川却慢慢拔掉了针头上的胶布。
血珠冒出来。
许知夏急忙上前。
“你别动!”
他避开她的手。
“许知夏,我现在只想听实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比赵桂兰的骂声更刺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好了,所以先替自己找后路?”
许知夏站住。
这句话落下来。
她胸口疼得发空。
她陪他做骨穿那天,他疼得发抖。
她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为了凑钱,她把婚前那套小房子的租客请走,准备抵押。
她白天陪床,晚上在病区走廊接设计私单,眼睛熬得全是红血丝。
她没跟他说过一句苦。
现在他问她,是不是找后路。
许知夏轻轻吸了口气。
“景川,我没有。”
“那就把陈砚叫来。”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桂兰尖声道:“明天?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周景明也沉下脸。
“嫂子,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要是心里没鬼,现在就报警也行。”
许知夏看向他。
“好。”
周景明一愣。
“什么?”
“你报警。”
许知夏把地上的药一盒盒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她声音很轻。
“就说我挪用家属筹来的治疗款。”
赵桂兰被她的平静噎住。
周景川也看着她。
许知夏拿起包。
旧铜扣轻轻磕在床栏上。
“但警察来了,我也会把每一笔钱的来源、去向、是谁催着借、是谁承诺还,全部说清楚。”
周景明脸色变了一瞬。
快得几乎没人看见。
姜姨却看见了。
她眯了眯眼。
“哟,这就不敢按号码了?”
周景明握紧手机。
“我有什么不敢。”
他正要拨号,许知夏包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陈砚。
病房里所有人都盯住那块屏幕。
许知夏刚接起,陈砚压低的声音传出来。
“知夏,别来医院后门。”
“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在问你的房子能不能加急抵押。”
第2章
许知夏的手指僵在屏幕边。
病房里静得发冷。
陈砚那句话不算响。
可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赵桂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身份证复印件?你别让外人吓唬我们!”
周景明脸色已经恢复。
他笑了一下。
“嫂子,你这男闺蜜挺会编。”
“刚说钱在他那儿,现在又扯房子。”
周景川抬头。
“什么房子?”
许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丈夫苍白的脸。
那套小房子,是她爸妈婚前给她买的。
五十多平,老小区,没电梯。
房本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结婚那年,周家嫌那房子旧,说拿不出手。
赵桂兰还在婚宴后背地里念叨。
“娘家就这点排面,也好意思说陪嫁。”
许知夏没争。
她把房子租出去。
每个月两千八租金,悄悄贴进小家。
周景川创业失败那阵,她就是靠那点租金和工资,替他还了两张信用卡。
可这些事,他知道一半。
不知道另一半。
“知夏?”
周景川又叫她。
许知夏把电话贴回耳边。
“陈砚,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对面咖啡店。”
“别过来。”
她说。
“把你手里的材料拍给我。”
陈砚沉默两秒。
“你那边有人?”
“嗯。”
“那你听我说,先别签任何东西。身份证复印件上有你的签名扫描,像是从某份住院资料里复印出去的。对方问的是民间垫资,不是正规银行抵押。”
许知夏的心往下坠。
她转头看向床边的帆布包。
包扣还好好的。
可里面那份材料,昨晚她明明整理过。
住院押金单。
家庭收入证明。
病历摘要。
还有她身份证复印件。
她走过去打开包。
最外层的药盒还在。
文件夹也在。
她抽出来,翻到身份证复印件那一页。
少了一张。
赵桂兰伸头看。
“你翻什么翻?现在说的是救命钱!”
许知夏抬起眼。
“妈,昨晚谁动过我的包?”
赵桂兰立刻炸了。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偷你东西?”
周景明插话。
“嫂子,你别转移话题。”
许知夏盯着他。
“我问,谁动过我的包?”
周景明摊手。
“病房里人来人往,谁知道。”
姜姨突然开口。
“昨晚十一点半,你小叔子坐你椅子上玩手机,包就在他脚边。”
周景明脸一沉。
“姜姨,说话要负责。”
姜姨把保温桶盖子拧紧。
“我眼睛没瞎。”
赵桂兰指着她。
“你少掺和!”
姜姨冷笑。
“我不掺和,药让你踩烂了都没人吭声。”
周景川闭了闭眼。
“够了。”
他看向许知夏。
“房子的事,先放一边。”
许知夏心口一凉。
“先放一边?”
周景川按着针眼,语气疲惫。
“我现在没力气分辨这些。”
“你只告诉我,那三十三万到底做什么了。”
许知夏握紧文件夹。
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
周景川确诊那天,赵桂兰坐在医院走廊地上哭。
“我就这么一个出息儿子啊!”
周父周国安蹲在一旁,手里夹着烟,不敢点。
周景明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姐,哥这个病肯定花钱,你跟姐夫先别提借钱,妈会找许家。”
许知夏那时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医生说治疗方案要一步一步来,前期化疗加靶向,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也不少。
她听见周景明的话,却没力气计较。
她只走过去,对赵桂兰说:“妈,先住院。钱我想办法。”
赵桂兰一把抓住她的手。
“知夏,你是景川老婆,你不能不管他。”
她点头。
“我管。”
那天晚上,她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沉默很久,问:“你自己手里还有多少?”
“六万多。”
“你爸给你留的那套房,别轻易动。”
“妈,人命要紧。”
母亲在电话那边吸了吸鼻子。
“知夏,妈不是不救女婿。”
“妈是怕你把自己也赔进去,最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许知夏没说话。
母亲又说:“你小时候发烧,你爸背着你走三条街去医院。他临走前说,那套房是给你兜底的。不是让别人拿来试探你有多贤惠。”
许知夏坐在楼梯台阶上。
头顶灯坏了一盏。
她说:“妈,我知道。”
可第二天,她还是把存款转进治疗卡。
第三天,她去亲戚家借钱。
大姨拿出两万,叹气。
“孩子,借条写你名字还是景川名字?”
许知夏说:“写我的吧。”
大姨看她一眼。
“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舅舅借了三万。
表姐转了一万五。
朋友凑了两万。
她每收一笔,都在本子上记清楚。
谁借的。
什么时候还。
有没有利息。
她做事笨拙,却认真。
周家这边也凑了钱。
赵桂兰拿出五万,说是多年积蓄。
周国安卖了三轮车,得了一万二。
周景明转来八万。
他转账时在病房里说得很响。
“哥,我结婚的钱先给你用。”
赵桂兰当场红了眼。
“还是亲兄弟靠得住。”
许知夏站在热水间门口,刚接完母亲那通电话。
母亲把养老钱转来了。
八万。
备注只有四个字。
“救命要紧。”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睛酸到睁不开。
那晚周景川醒来,问她:“凑了多少?”
她笑了笑。
“够第一阶段了。”
“你别瞒我。”
“没瞒。”
周景川握住她的手。
“等我好了,我加倍还你。”
她替他掖被角。
“你先好起来。”
他那时眼里全是愧疚。
所以她相信他。
她也愿意撑。
直到第一个疗程结束,医院催缴第二阶段费用。
赵桂兰开始每天念房子。
“知夏,你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
“妈,房子有租客。”
“租客能有我儿子的命重要?”
“我在走正规抵押流程,评估需要时间。”
赵桂兰拍桌子。
“什么流程?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周景川躺在床上,脸色难看。
“妈,别逼她。”
赵桂兰哭着说:“我逼她?我是在救你!”
许知夏夹在中间。
一边是丈夫的病。
一边是母亲的养老钱和父亲留下的房。
她不是不想走。
她走不了。
她一走,周景川的治疗断了。
她一翻脸,所有借钱给她的人都会被拖进难堪里。
她只能忍。
把牙咬碎了忍。
直到陈砚找上门。
陈砚是她大学同学。
做过医院社工,后来在一家公益基金会负责病患援助项目。
他见她在朋友圈转发筹款链接,直接打电话来。
“别乱发病历和身份证。”
“很多人会拿这些做文章。”
许知夏那晚躲在消防通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顾不上了。”
陈砚叹气。
“你把资料给我看,我帮你筛正规渠道。”
“钱呢?”
“钱别乱动。尤其别交给任何说能加急、能包过的人。”
他说得严肃。
“治病已经够难了,别让人趁火打劫。”
许知夏听进去了。
她把所有转账记录整理好。
把周景川的病历复印好。
把身份证复印件装进文件夹。
她没想到,最先被动的,会是自己的包。
病房里,陈砚挂断电话后,很快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身份证复印件。
上面有她为了申请救助写的签名。
另一张是民间借贷公司前台拍到的登记表。
联系人一栏,写着周景明。
许知夏盯着那三个字。
手心慢慢发凉。
赵桂兰还在喊:“你别拿几张破图吓人!”
周景明伸手来抢手机。
“我看看。”
许知夏后退一步。
“你去过‘融快贷’?”
周景明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我问问不行吗?家里急用钱,我帮你找路子!”
“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你是我嫂子,又不是外人。”
姜姨骂了一句。
“这话真新鲜。”
周景川看着弟弟。
“景明,你真去了?”
周景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哥,我还不是为了你?”
“她那房子抵押拖来拖去,正规银行评估等半个月,你等得起吗?”
赵桂兰立刻帮腔。
“就是!景明是好心!”
许知夏突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好心?”
她把手机放到周景川面前。
“他咨询的是民间垫资,月息两分五。”
“房子一旦签了委托,逾期就可能被低价处置。”
周景明瞪她。
“你少吓唬人!”
许知夏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房本放在哪儿?”
周景明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对方,房本在我家卧室床头第二个抽屉?”
周景明僵住。
赵桂兰也愣了。
周景川呼吸急促起来。
“景明?”
周景明猛地站直。
“我没说!”
许知夏低头看手机。
陈砚又发来一段语音。
她按下播放。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房本她不常拿,就在卧室抽屉。她现在天天在医院,家里钥匙我妈有。你们只要能快点放款,手续费高点也行。”
病房里空气像被抽空。
那声音。
正是周景明。
赵桂兰脸色发青。
周景川死死盯着手机。
而许知夏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门口忽然站了两个穿制服的辅警。
其中一个问:“谁是许知夏?”
第3章
赵桂兰立刻冲过去。
“警察同志!就是她!”
她指着许知夏,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把我儿子的救命钱转给外头男人了!”
辅警看了看病房里的人。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家庭纠纷和大额财产争议。”
许知夏没有慌。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
“是我。”
年轻辅警语气平稳。
“方便出来说吗?医院里别影响病人。”
赵桂兰急了。
“就在这儿说!让我儿子也听听!”
年长一点的辅警皱眉。
“病人需要休息。家属情绪太激动,先到走廊。”
姜姨把椅子往外一拖。
“我陪她。”
赵桂兰瞪她。
“你又不是她家属!”
姜姨翻了个白眼。
“我是证人。有人踩药,有人抢包,我都看见了。”
许知夏看了她一眼。
心里那口气稍微稳住。
走廊尽头有个小谈话区。
墙上贴着禁止吸烟。
许知夏坐下时,膝盖才后知后觉地发软。
年轻辅警问:“钱的来源和去向,你能说明吗?”
“能。”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
里面是一张表。
每一笔钱都记着。
赵桂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笑。
“记得还挺清楚,早有准备吧?”
许知夏没理她。
“总共收到三十六万七千四百。”
“其中我个人存款六万三,娘家亲戚朋友十二万二,我母亲八万,周家亲属十万二千四。”
她一笔一笔念。
声音不大。
“已经交住院押金、检查、药费三万四千一百七十六。”
“昨晚转给陈砚三十三万整。”
辅警问:“陈砚和你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他现在负责病患公益援助资料审核对接。”
赵桂兰立刻插嘴。
“什么同学!男闺蜜!天天打电话!”
许知夏抬头。
“妈,我每次打电话都在病房外,通话记录可以查。”
周景明嗤笑。
“谁知道你们说什么。”
姜姨抱着保温桶站在旁边。
“说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姑娘每天夜里三点给她男人擦汗。”
她看向辅警。
“我儿子跟她丈夫同病区。她一天睡不到四小时,饭都顾不上吃。要真想跑,早拿钱跑了,犯得着天天熬在这儿?”
赵桂兰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懂什么?会演的人多了!”
辅警看向许知夏。
“钱转给陈砚后,是否有合同或用途凭证?”
许知夏顿了一下。
“有一部分材料在他那里。他现在可以过来。”
周景明立刻说:“那正好,让他来!”
他的语气反而轻松了。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明白。
周景明不是单纯想报警。
他是想把事情闹大。
只要病房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把钱转给男人,周景川心里那根刺就拔不掉。
至于真相是什么,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怕真相。
因为陈砚刚发来的语音,已经把他扯进来了。
许知夏给陈砚发消息。
“来谈话区,带材料。”
陈砚回得很快。
“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赵桂兰没停。
“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
“我这个儿媳妇,平时看着老实,其实主意大得很。”
“我儿子病成这样,她还护着外人。”
“家里为了她,啥都忍了。”
姜姨听不下去。
“为了她?你儿子治病的钱,不是她跑前跑后借来的?”
赵桂兰脸色一沉。
“她是老婆,她不该?”
“该。”
姜姨点点头。
“那你小儿子拿她身份证去借贷,也该?”
周景明脸上绷不住。
“你别血口喷人。”
姜姨指了指许知夏手机。
“刚才那语音,你自己声音听不出来?”
周景明咬牙。
“现在什么技术不能合成?”
许知夏看着他。
她第一次发现,周景明的脸皮比她想的厚。
以前他不是这样。
刚结婚时,他还会喊她嫂子,帮她搬快递。
后来他谈了女朋友,赵桂兰天天说彩礼太高。
“你哥结婚时没花家里多少钱,你不能亏了景明。”
“知夏,你是嫂子,能帮就帮。”
许知夏那时没多想。
周景明每次借钱,说下月就还。
三千,五千,一万。
一次次拖成了无声账。
她不好意思催。
周景川替弟弟解释。
“他年轻,花钱没数。等结婚后就懂了。”
可周景明没懂。
他只懂得伸手更顺。
这次周景川生病,他拿出八万。
一家人都夸他。
许知夏也感激。
直到她整理转账记录时发现,那八万并不是他的积蓄。
备注写着:“妈转景明,再转嫂子。”
也就是说,赵桂兰先把家里的钱转给小儿子。
再让小儿子当众转给她。
为的是让周景川记住弟弟的情。
许知夏看破了,却没说破。
她想着,人命面前,不争这个。
可他们没有停。
他们把她的不争,当成了默认好欺负。
陈砚赶到时,额头有汗。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提着文件袋。
赵桂兰一见他就冲上去。
“就是你!你把钱还回来!”
陈砚往旁边避开。
“阿姨,您冷静。”
“谁是你阿姨!”
赵桂兰伸手要抓文件袋。
辅警拦住她。
“别动手。”
陈砚看向许知夏。
“你没事吧?”
许知夏摇头。
周景明阴阳怪气。
“当着警察还关心呢。”
陈砚没有看他。
他把文件袋打开,取出几张盖章文件。
“这是市慈善总会合作项目的材料接收单。”
“这是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复印件。”
“这是专项援助审核回执。”
辅警接过去看。
赵桂兰伸着脖子。
“这些跟钱有什么关系?”
陈砚解释。
“周景川先生申请的是一个靶向药援助项目,审核期内需要证明家庭已筹集并保留一定比例自费治疗资金。”
“这笔钱并不是交给我个人使用。”
“昨晚许知夏把钱转到我的监管账户,是因为她担心家庭内部争执导致资金被挪作他用。我今天上午已经联系银行办理见证,下午可以转入她本人名下新开的专用账户。”
辅警皱眉。
“监管账户?”
陈砚点头。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监管账户,是我个人临时收款,这点确实不够规范。”
他看向许知夏。
“但每笔资金未动,我带了银行流水。”
赵桂兰抓住话头。
“不规范!警察同志你听见没有!他承认了!”
陈砚把流水递过去。
“三十三万,昨晚二十三点十二分入账。”
“到现在余额仍是三十三万零二十六块五。”
年轻辅警问:“多出来的是利息?”
陈砚尴尬地咳了一声。
“活期收益和我原账户余额。”
赵桂兰愣住。
周景明也愣住。
许知夏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没落地。
周景明突然笑了。
“那酒店呢?”
他举起手机。
“昨晚你在酒店开房,这个怎么解释?”
赵桂兰立刻又来了精神。
“对!别拿几张纸糊弄人!”
陈砚看着那张照片,脸色沉了沉。
“这是云庭酒店二楼会议室。”
“慈善项目外地工作人员临时到本市,酒店会议室是他们办材料的地方。”
周景明追问。
“那女的是谁?”
“项目专员,姓刘。”
“你说是就是?”
陈砚拿出另一张单据。
“会议室租赁发票,付款方是基金会,不是我。”
他语气冷下来。
“倒是周先生,我想问你。”
“你为什么让人跟拍我?”
周景明眼神躲了一下。
“谁跟拍你?我朋友碰巧看见。”
陈砚盯着他。
“你朋友还碰巧去了民间借贷公司?”
周景明脸色一变。
辅警看过来。
许知夏把那段语音和照片递给辅警。
“这是刚才收到的。”
年长辅警听完,神情严肃。
“周景明,是你本人去咨询借贷了吗?”
周景明咬牙。
“我就是问问。”
“身份证复印件怎么来的?”
“我……”
赵桂兰立刻挡在他前面。
“是我拿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知夏怔住。
赵桂兰梗着脖子。
“我拿一张复印件怎么了?我是她婆婆!我儿子等钱救命!”
周景川不知什么时候扶着墙出来了。
手背上的针眼还贴着棉球。
他站在病房门口,脸白得吓人。
“妈,你翻知夏的包?”
赵桂兰眼神闪烁。
“我还不是为了你!”
周景川看向许知夏。
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慌。
“知夏……”
许知夏没有应。
她只看着赵桂兰。
“妈,那你有没有拿我家钥匙?”
赵桂兰嘴唇动了动。
周景明抢先说:“嫂子,你别太过分。”
许知夏抬起手机。
“我家门口有物业公共摄像头。”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谁进过我家,很容易查。”
赵桂兰脸色刷地白了。
就在这时,周景川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
对方声音很响。
“周先生吗?您上午问的房子垫资,我们老板说可以谈,但房主本人必须到场签字。您弟弟说房主今晚能来,是吧?”
第4章
周景川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发灰。
走廊里没人说话。
电话那头还在催。
“周先生?喂?您听得到吗?”
周景川按了免提。
“你说谁上午问的?”
对方顿了一下。
“您弟弟啊,周景明先生。他说是给您治病,家里急着用钱。”
“他说房主是您太太,愿意配合。”
周景川闭了闭眼。
“我没同意。”
对方语气立刻谨慎。
“那我们这边不能办。房产抵押必须房主本人到场,证件原件齐全,面签录像,配偶情况也要核验。您家属内部没沟通好,先别来了。”
电话挂断。
周景明的脸彻底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打给周景川。
也没想到周景川会开免提。
赵桂兰还想圆。
“人家都说不能办了,说明没事嘛。”
姜姨冷笑。
“刀都架门口了,你说没砍下来就没事。”
辅警看向周景明。
“这件事你需要跟我们回所里做个情况说明。”
周景明急了。
“我又没拿到钱!”
“你涉嫌冒用他人身份材料咨询借贷,是否造成后果,要核实。”
赵桂兰冲过去拦。
“他是为了救哥哥!你们不能抓好人!”
辅警声音加重。
“不是抓,是配合调查。”
周景川扶着墙,额头冒汗。
许知夏下意识想扶他。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周景川看见了。
那一瞬,他眼里闪过难堪。
“知夏,刚才……”
许知夏把药袋递给护士。
“麻烦您帮他重新处理一下针眼。”
护士忙过来扶周景川。
“病人不能乱跑,回床上。”
周景川被扶进病房时,还看着她。
“知夏,你听我说。”
许知夏没有进去。
她站在谈话区,把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陈砚带来的流水、周景明的语音,一样样交给辅警登记。
她做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确认。
姜姨站在旁边,突然说:“姑娘,你手一直在抖。”
许知夏低头。
果然。
她把手揣进袖子里。
“没事。”
姜姨叹了口气。
“别硬撑。”
陈砚看着她,声音放低。
“先把钱转回你新卡。”
许知夏点头。
“现在能办吗?”
“我已经预约了银行网点。需要你本人带身份证过去。”
她看了一眼病房。
周景川还在里面。
赵桂兰哭着跟辅警解释。
周景明一脸烦躁。
走廊里有病人家属小声议论。
“原来钱没花啊。”
“这婆家也太能闹。”
“也不能怪病人怀疑,照片拍成那样。”
每一句都扎人。
许知夏把包背起来。
“我去银行。”
陈砚皱眉。
“你吃饭了吗?”
“路上买。”
姜姨把保温桶塞给她。
“拿着。”
许知夏想拒绝。
姜姨瞪她。
“让你拿就拿。你这小身板,倒下了谁替你扛?”
许知夏鼻子又酸了。
她低声说:“谢谢。”
她和陈砚离开医院时,赵桂兰还在后面喊。
“许知夏!你不许走!景川还躺着呢!”
许知夏脚步顿了顿。
周景川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妈,让她去。”
这四个字很轻。
却让她眼眶发热。
她没有回头。
银行在两条街外。
下午的大厅人不多。
陈砚陪她取号。
办理新卡时,柜员按流程核验身份证、人脸、手机号。
许知夏坐在椅子上,一次次签字。
陈砚没有插手。
只在她看不懂某项提示时,小声解释。
“这是短信通知。”
“这个是账户用途说明,你写医疗治疗专用。”
“别开通大额快捷支付。”
许知夏照做。
她不是突然变聪明。
她只是终于肯承认,自己一个人扛不动所有事。
钱从陈砚账户转回她的新卡。
三十三万。
一分不少。
柜员打印流水时,许知夏盯着余额看了很久。
那不是钱。
是母亲的养老。
是大姨的存折。
是周父卖车的叹气。
也是她这些天被误解后,唯一还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陈砚把流水装进文件袋。
“接下来怎么办?”
许知夏摇头。
“我不知道。”
陈砚看她。
“你还想继续给周景川治病吗?”
这个问题太直。
许知夏沉默很久。
“我答应过他。”
陈砚皱眉。
“答应不是卖身契。”
“我知道。”
她抬头看窗外。
银行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
“可病是真的。”
“他也是真的痛。”
“我不能因为他妈和他弟,就停他的药。”
陈砚没说话。
许知夏又说:“但钱以后只走医院缴费和正规项目。”
“谁也不能再碰。”
陈砚点头。
“这句像你。”
许知夏苦笑。
“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你总觉得解释会伤感情。”
陈砚说。
“其实有些感情,是靠不解释的人单方面供着。”
许知夏低下眼。
这句话像针。
扎得准。
回医院前,她给母亲打了电话。
母亲接得很快。
“知夏,景川今天怎么样?”
许知夏喉咙发紧。
“妈,钱我保住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出事了?”
许知夏把事情简单说了。
没说赵桂兰骂得多难听。
没说周景川那句“找后路”。
母亲听完,只问:“你吃饭了吗?”
许知夏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没。”
“先吃。”
“妈……”
“知夏。”
母亲声音不高。
“救人是情分,守住自己是本分。”
“别把顺序弄反了。”
许知夏握着手机,站在银行门口的风里。
“嗯。”
她买了一个饭团。
咬第一口时,冷掉的米粒噎在喉咙里。
陈砚递给她一瓶水。
“慢点。”
许知夏喝了两口。
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景川。
她接起。
那边很安静。
“知夏,你回来了吗?”
“在路上。”
“我妈和景明去派出所了。”
“嗯。”
周景川顿了顿。
“钱的事,是我错怪你。”
许知夏握着饭团,没有说话。
他声音更低。
“我刚才疼糊涂了。”
许知夏看着马路对面闪烁的红灯。
“景川,疼不会让人说出完全没想过的话。”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知夏……”
“我先回去。”
她挂了电话。
陈砚看她。
“你准备摊牌?”
“现在不摊。”
许知夏把剩下的饭团包好。
“他明天要做检查,不能情绪太大。”
陈砚叹气。
“你还是先想着他。”
许知夏没有否认。
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等他第一阶段稳定。”
“我再跟周家一笔一笔算。”
他们回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病房门半掩着。
许知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景川的声音。
“妈,那张复印件到底怎么来的?”
赵桂兰压低嗓子哭。
“我翻她包怎么了?我是怕她拿钱跑!”
周景川咳了一声。
“你不该。”
“我不该?”
赵桂兰突然拔高声音。
“你知不知道她那套房,早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许知夏停住。
病房里,周景明也回来了。
他声音阴沉。
“哥,你别忘了。”
“嫂子那房子的装修钱,可是你婚后掏过五万。”
“真闹到离婚,她想独吞,没那么容易。”
许知夏握紧文件袋。
下一秒,她听见周景川疲惫地问。
“妈,你们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跟知夏离婚?”
第5章
病房里的哭声一下断了。
赵桂兰没想到周景川会这么问。
周景明更没想到。
他干笑一声。
“哥,你说什么呢?你现在病着,谁提离婚?”
周景川靠在枕头上,声音哑。
“你们不提,但你们做的每件事,都像在逼她走。”
许知夏站在门外。
手指按在门框上。
她没有进去。
她想听一句。
只要周景川说一句“我信她”,她心里那些裂缝也许还能补一点。
赵桂兰先哭出来。
“景川,妈是为了谁啊?”
“你得病以后,她把钱攥在自己手里,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
“你弟弟急得睡不着,才去问借贷。”
“我们做错了吗?”
周景川沉默。
赵桂兰继续说:“你现在觉得她委屈,那妈呢?”
“妈把棺材本拿出来,吃不下睡不着。”
“她一个电话,那个陈砚就跑来。”
“你是男人,你心里真一点不膈应?”
病房里静了很久。
许知夏的心一点点沉。
周景川终于开口。
“膈应。”
两个字。
轻得像灰。
却落得很重。
赵桂兰立刻像赢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
周景川又说:“但这次钱没问题。”
“钱没问题,人就没问题?”
赵桂兰声音发颤。
“她为什么不找你弟帮忙,偏偏找外头男人?”
“为什么半夜跟人去酒店?”
“景川,妈活了这么多年,女人那点心思,我看得出来。”
许知夏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很冷。
她想推门进去。
可里面传来周景川压抑的声音。
“妈,别说了。”
“我不说,你就被她哄住了!”
赵桂兰哽咽。
“等你好了,你弟还要结婚。咱家不能被她拿捏一辈子。”
周景明终于忍不住。
“哥,我说句实话。”
“嫂子那房子,婚后你确实出过装修钱。她要拿房子抵押给你治病,那是夫妻共同利益。”
“她不肯,说明她给自己留退路。”
“可我借八万出来,女朋友已经跟我吵翻了。”
许知夏在门外冷笑了一下。
八万。
他还是敢说。
周景川问:“那八万不是妈先转给你的?”
里面又静了。
赵桂兰慌忙说:“那不都一样吗?家里的钱!”
周景明语气硬了。
“哥,你现在计较这个有意思吗?”
“我有没有拿钱出来?拿了吧?”
“嫂子呢?她娘家借的钱,以后还不是要你跟着还?”
“她拿自己的名义写借条,不就是想让你欠她一辈子?”
许知夏闭上眼。
原来她怕周景川有负担,才把借条写自己名字。
到了他们嘴里,变成了算计。
这时,姜姨从水房回来。
看见许知夏站在门口,眉头一皱。
“怎么不进去?”
许知夏摇摇头。
姜姨看了眼病房,压低声音。
“听够了就进去。别让他们替你定罪。”
许知夏把文件袋递给姜姨。
“姜姨,您能帮我拿一下吗?”
姜姨接过去。
“你要干啥?”
许知夏推开门。
门里的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周景川脸色一变。
“知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你问妈是不是想让我们离婚开始。”
赵桂兰眼神躲闪一瞬,又立刻挺直腰。
“听见就听见,我们又没说假话。”
许知夏走到床边。
她把新银行卡和流水放在小桌上。
“三十三万已经转回我名下治疗专用账户。”
“明天检查费我会直接在医院窗口缴。”
“后续每一笔钱,我都会把发票和流水拍给出钱的人。”
周景川看着她。
“知夏,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知夏点点头。
“你膈应。”
周景川脸色白了白。
“我妈一直说,我情绪被带过去了。”
“你三十六岁了,景川。”
她声音很平。
“不是六岁。”
赵桂兰炸了。
“你怎么跟病人说话的?”
姜姨站在门口,冷冷道:“病人是病人,不是免死牌。”
周景明瞪她。
“你能不能别管闲事?”
姜姨一挑眉。
“我就管了,你报警啊。”
许知夏看向周景明。
“你刚才说,我的房子婚后装修,景川出了五万。”
周景明抱臂。
“难道没有?”
“有。”
许知夏说。
“那五万是景川当年创业失败后,刷我信用卡周转,后来账单还不上,我用房租和工资替他还了十一个月。”
周景川猛地抬头。
“那不是装修钱?”
许知夏看着他。
“装修时,你说你手头紧,让我先垫。”
“后来你给我转了五万,备注写装修。”
“可同一天,你让我帮你还信用卡四万八千六。”
周景川怔住。
他想起来了。
那年他创业失败,不敢跟父母说。
许知夏陪他熬过最难的半年。
他以为后来那笔钱已经还清。
可他没记得,是怎么还清的。
许知夏拿出手机。
翻开旧转账记录。
她没有甩到谁脸上。
只是放在桌上。
“我以前不提,是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算太细。”
“今天你们替我算,我就拿出来。”
赵桂兰脸涨红。
“那也是夫妻共同还债!”
“是。”
许知夏点头。
“所以我没说让他还。”
“但你们不能把这笔钱说成房子的份额。”
周景明冷笑。
“你现在倒会算。”
许知夏看着他。
“我还会算你借我的钱。”
周景明脸一僵。
“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
许知夏打开备忘录。
“前年五月十二号,三千,理由是换手机屏。”
“前年九月三号,五千,理由是考驾照。”
“去年二月二十六号,一万二,理由是给女朋友买金镯子,说三个月还。”
“去年十一月八号,两万,理由是开店押金。”
她一笔一笔念。
病房里只剩她的声音。
“合计四万零八百。”
周景明脸色难看。
“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家里人帮忙,还记账?”
许知夏说:“你不还,我可以当帮忙。”
“但你不能一边欠着我的钱,一边拿我的身份证去借贷。”
周景明恼羞成怒。
“你不就是看我哥病了,想跟我们撇清?”
“我哥要是好好的,你敢这么说?”
周景川咳得厉害。
护士听见动静进来。
“家属别吵了!病人需要休息!”
许知夏退后一步。
“好,我不吵。”
她把流水收起来。
“景川,明天检查我会陪你。”
“治疗款我会管到你第一阶段结束。”
“至于我们之间,等你身体稳定再谈。”
周景川急了。
“谈什么?”
许知夏看着他。
“谈你是不是真的还把我当妻子。”
赵桂兰立刻哭。
“你看!她现在拿治病威胁你!”
许知夏没有解释。
她太累了。
解释像把自己剖开给人检查。
对方不想信的时候,连心都是假的。
她转身往外走。
周景川叫她。
“知夏!”
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今晚去陪护椅睡。”
姜姨跟着出来。
走廊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姜姨把文件袋还给她。
“姑娘,你说第一阶段结束,是不是还要花不少钱?”
“嗯。”
“那你自己也得留条路。”
许知夏靠着墙。
“我知道。”
姜姨看了她半晌。
“你不知道。”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
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我外甥女,做婚姻家事律师的。”
许知夏愣住。
“姜姨,我现在还不想……”
“谁让你现在离?”
姜姨把名片塞进她手心。
“懂点规矩,少吃点亏。”
许知夏低头。
名片上写着:沈乔,律师。
电话下方,有一行小字。
家事纠纷、债务分割、财产保全。
她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知夏,你爸那套房的备用钥匙,我今天找不到了。你上次是不是带走了?”
许知夏猛地站直。
备用钥匙。
她没有带走。
第6章
许知夏赶回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陈砚开车送她。
姜姨不放心,硬让她把自己的儿子叫来的护工电话存下。
“有事就打,别一个人逞能。”
许知夏点头。
可一路上,她的手都没离开手机。
小区保安认识她。
“许小姐,这么晚回来啊?”
许知夏停在门岗。
“刘叔,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我家那栋楼有没有人进去?”
刘叔愣了下。
“你婆婆来过。”
许知夏心里一沉。
“她一个人?”
“还有个年轻男的,你小叔子吧。”
刘叔挠挠头。
“他们说你让回来拿病历,我就开门了。”
陈砚皱眉。
“有没有登记?”
“有有有。”
刘叔把登记本翻出来。
上面写着赵桂兰的名字。
后面跟着周景明。
事由:取住院资料。
许知夏用手机拍下。
“谢谢刘叔。”
刘叔看她脸色不对。
“出啥事了?”
许知夏摇头。
“我回去看看。”
她住的房子不大。
两室一厅。
结婚后,她和周景川大多住这里。
客厅的窗帘还是她亲手挑的。
灰蓝色。
周景川嫌素,她说耐看。
他笑她:“你这人也是,什么都图耐看。”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很暖。
许知夏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开灯。
陈砚轻声说:“我在门外等。你需要我进去再叫我。”
许知夏点头。
她打开门。
屋里有股不属于她的烟味。
周景川不抽烟。
赵桂兰也不抽。
周景明抽。
她开灯,客厅看起来没乱。
但鞋柜上那只木盒歪了。
卧室门虚掩着。
许知夏走进去。
床头第二个抽屉被打开过。
里面的房本还在。
可压在房本下面的牛皮纸袋不见了。
她蹲下来。
翻了一遍。
没有。
那纸袋里装着父亲留下的购房付款凭证、赠与说明、公证书复印件,还有母亲手写的一封信。
当年父亲病重,怕她婚后受委屈,拉着母亲去做了赠与公证。
公证书写得清清楚楚。
房产系父母对许知夏个人赠与。
与配偶无关。
许知夏一直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
她甚至觉得父亲太小心。
现在她蹲在床边,眼泪砸在地板上。
陈砚在门口问:“知夏?”
她擦掉眼泪。
“纸袋没了。”
陈砚走进来,视线扫过抽屉。
“房本没拿?”
“没拿。”
“那他们可能不知道纸袋里是什么,以为拿走那些就能吓你。”
许知夏闭了闭眼。
“不。”
她想起周景明在病房里说的那句。
“嫂子那房子的装修钱,可是你婚后掏过五万。”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在找切口。
只要把父母个人赠与的证明拿走,再咬定婚后出资、共同还贷、共同装修,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不一定能夺走房子。
但足够拖她。
足够逼她低头。
她打开衣柜最底层。
那里有个旧饼干盒。
母亲以前总笑她土。
“重要东西放饼干盒里,像你外婆。”
许知夏把盒子拿出来。
里面有几张老照片,一枚父亲修过的铜扣备用件,还有一张银行保管箱凭条。
陈砚看见凭条,松了口气。
“原件在银行?”
许知夏点头。
“我爸当年怕家里失火,把公证书原件和购房合同原件放了保管箱。”
“床头那些只是复印件。”
陈砚说:“这就是伏笔,不,是你爸给你的退路。”
许知夏捏着凭条,眼泪又涌上来。
父亲去世那天,握着她的手,说得很慢。
“夏夏,爸不是盼你婚姻不好。”
“爸是怕你太心软。”
“人可以心软,但门要有锁。”
她那时哭得听不进去。
现在才懂。
门真的要有锁。
她拍下抽屉和房本位置。
又检查书桌。
电脑没动。
可她放在抽屉里的旧手机不见了。
那台手机里,有她和周景川刚结婚时的照片,也有一些旧聊天记录。
许知夏心口一紧。
“陈砚,旧手机也没了。”
陈砚脸色沉下去。
“里面有什么?”
“以前的微信没退出。”
“有钱款记录?”
“有。”
她立刻拨打旧手机号。
停机。
她找出备用充电器,想远程定位。
旧手机型号太老,定位早关了。
陈砚问:“密码?”
“我生日。”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景明知道她生日。
赵桂兰也知道。
陈砚看她一眼。
“先别急。旧微信能不能冻结?”
许知夏点头。
她马上操作冻结账号。
系统需要身份验证。
她一步步提交。
这一次,她没有逞强让自己摸索。
陈砚在旁边提醒,但每一步都让她自己确认。
冻结成功后,许知夏才坐到床沿上。
浑身像被抽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陈砚没回答。
有些答案太难听。
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许知夏猛地抬头。
陈砚走到门边,从猫眼看。
“你婆婆。”
外面传来赵桂兰的声音。
“知夏,开门。”
许知夏站起来。
陈砚拦了一下。
“要不要报警?”
“先听她说什么。”
许知夏打开手机录音。
不是因为她突然懂取证。
是姜姨刚才在医院反复叮嘱。
“以后别人跟你谈钱谈房,手机录着。不会用就按这个红点。”
她照着做。
门开了一条缝。
赵桂兰站在外面,脸上没有医院里的嚣张。
她眼睛红着。
“知夏,妈跟你说两句。”
许知夏没有让她进。
“就在这儿说。”
赵桂兰看见陈砚,脸又沉了。
“他怎么在你家?”
陈砚淡声道:“送她回来检查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赵桂兰立刻拔高声音。
“你什么意思?防我?”
许知夏说:“妈,备用钥匙呢?”
赵桂兰眼神闪躲。
“什么备用钥匙?”
“我妈放在玄关抽屉里的那把。”
“我不知道。”
“昨天下午你和景明来过。”
赵桂兰嘴唇抿紧。
“我来拿病历。”
“病历在医院。”
“我记错了不行吗?”
许知夏看着她。
“床头抽屉里的牛皮纸袋呢?”
赵桂兰脸色变了。
她很快又硬起来。
“我没拿。”
许知夏点开手机。
把物业登记照片给她看。
“妈,我可以报警。”
赵桂兰终于急了。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闹散?”
许知夏低声说:“这个家不是我闹散的。”
赵桂兰眼泪掉下来。
“景川还病着啊。”
“你就不能忍忍?”
这句话许知夏听过太多次。
你是嫂子,忍忍。
你是媳妇,忍忍。
他病着,忍忍。
她忽然问:“妈,您让我忍到什么时候?”
赵桂兰怔住。
许知夏继续问:“忍到我的钱被拿走?”
“忍到我的房子被抵押?”
“忍到我爸留给我的东西也成了你们周家的?”
赵桂兰脸色发白。
“我没有那么想。”
“那您把纸袋还给我。”
赵桂兰攥着包带,沉默很久。
楼道灯忽然灭了。
声控灯暗下去。
黑暗里,赵桂兰的声音低了很多。
“纸袋在景明那儿。”
许知夏的心沉到底。
“让他还。”
赵桂兰抬起头。
“可以还。”
“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许知夏看着她。
赵桂兰一字一句说:“明天去医院,当着景川的面,承认你跟陈砚以后不再来往。”
第7章
许知夏看着赵桂兰,忽然笑了。
不是痛快的笑。
是终于听明白后的凉。
“妈,您拿我的东西,反过来要我保证?”
赵桂兰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这是为你们夫妻好。”
陈砚站在门内,脸色冷了。
“阿姨,您这叫要挟。”
赵桂兰立刻指向他。
“你闭嘴!要不是你,我们家不会闹成这样!”
许知夏把门又拉开些。
楼道灯亮了。
她的录音界面还开着。
红点一闪一闪。
“妈,我再问一遍。”
“牛皮纸袋和旧手机,什么时候还?”
赵桂兰看见手机屏幕,脸色一变。
“你录音?”
“对。”
赵桂兰慌了。
“许知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许知夏抬眼。
“我一直这样。”
“只是以前没把你们往坏处想。”
赵桂兰嘴唇发抖。
“你就不怕景川知道你这么防着我们?”
“他会知道。”
许知夏说。
“明天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赵桂兰急忙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明天检查!受不了刺激!”
许知夏平静地看着她。
“那你们偷我资料的时候,想过他受不了吗?”
赵桂兰答不上来。
她扶着墙,像一下老了几岁。
“知夏,妈求你。”
“景明真不是坏孩子。”
“他就是急。”
许知夏说:“急着给自己留后路?”
赵桂兰眼神一颤。
许知夏继续道:“他女朋友催婚,彩礼十八万八,婚房首付差钱。”
“他怕家里为了景川把钱都花光。”
“所以他一边在病房里演兄弟情深,一边盯上我的房子。”
赵桂兰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知道?”
“他在医院楼梯间打电话,我听见过。”
那是周景川刚住院的第五天。
许知夏拿着检查单往回走。
楼梯间里,周景明压着声音。
“我哥这个病就是无底洞。”
“我妈现在脑子热,钱都往里砸。”
“许知夏有套房,她不出谁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景明烦躁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俩婚房钱没着落。”
“真不行,就让我哥离了。病好了再说,病不好也别拖我。”
许知夏当时站在门外,手脚发冷。
她没有进去质问。
因为周景川那天刚做完骨穿,疼得整晚没睡。
她告诉自己,人在压力下会说混账话。
现在想来,不是压力。
是心里话。
赵桂兰哆嗦着说:“他就是嘴上说说。”
许知夏摇头。
“他拿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他去了借贷公司。”
“他偷了我的旧手机。”
“妈,嘴上说说不会做到这一步。”
赵桂兰终于哭出声。
“那你想怎么样?报警抓他吗?”
许知夏沉默。
她当然可以报警。
但她知道,警方会先按家庭纠纷和财物侵占核实。
纸袋如果还回来,旧手机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处理未必重。
可她要的不是把谁送进去。
她要让他们再也不能拿她当软柿子。
“今晚十二点前,把东西放到物业。”
“少一样,我明天直接去派出所补充材料。”
赵桂兰抹泪。
“你真要这么绝?”
许知夏看着她。
“妈,我给过你们机会。”
赵桂兰还想说什么。
许知夏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腿软得差点滑下去。
陈砚没有扶她。
只是把椅子推过来。
“坐。”
许知夏坐下。
她手心全是汗。
“我刚才是不是太硬了?”
陈砚说:“刚好。”
她低头看录音文件。
“姜姨教的。”
“她很清醒。”
“嗯。”
屋里安静下来。
许知夏环顾这个家。
沙发上还搭着周景川的外套。
茶几下有他没看完的书。
冰箱上贴着他们去年去海边的照片。
她忽然想起,那次旅行是结婚纪念日。
周景川在海边给她买了一只贝壳风铃。
他说:“等以后换大房子,也挂阳台。”
她那时笑他:“先把债还完。”
他从背后抱住她。
“苦日子不会太久。”
苦日子确实没有太久。
可苦的是她一个人。
陈砚倒了杯温水给她。
“明天我陪你去银行取保管箱原件。”
许知夏点头。
“然后呢?”
“找律师。”
她握着杯子。
“沈律师?”
“姜姨给的那张?”
“嗯。”
陈砚说:“可以先咨询。你需要知道哪些债务是你的,哪些不是。还有你婚前房产的证据链。”
许知夏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谈这些像盼着散。”
陈砚说:“不是盼散。”
“是你终于承认,自己也该被保护。”
许知夏眼眶红了。
她偏过头。
“你别说这种话。”
陈砚沉默下来。
他知道界限。
这些年,他和许知夏一直保持距离。
大学时他喜欢过她。
没说出口。
后来她结婚,他只在朋友圈点过一个赞。
这次帮忙,也是因为看见她被逼到墙角。
他不会越过那条线。
也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再多一层误会。
“知夏。”
他站起来。
“我先走。明早八点,银行门口见。”
许知夏点头。
“谢谢。”
陈砚走到门口,又停住。
“周景川的治疗,我会继续帮你对接项目。”
“但以后所有材料,我只发你邮箱,不经我手收钱。”
许知夏明白他的意思。
“好。”
陈砚离开后,许知夏一个人坐到深夜。
十一点四十,物业打电话来。
“许小姐,你婆婆送了个袋子下来,说让你自己取。”
许知夏下楼。
保安室里放着那个牛皮纸袋。
封口被拆过。
里面的复印件都在。
旧手机也在。
但手机屏幕碎了一道。
刘叔小声说:“她放下就走了,脸色挺难看。”
许知夏打开旧手机。
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她插上充电宝。
屏幕亮起。
密码输入后,微信弹出十几条未读。
其中一条,是周景明用她旧微信发给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
一张照片。
拍的是她和陈砚大学毕业合影。
照片被裁过。
只剩两个人并肩站着。
下面还有一段没发出去的文字。
“景川,我和陈砚早就在一起了,钱我拿走了,你别找我。”
许知夏盯着那行字。
浑身发冷。
周景明不是只想逼她低头。
他想替她“认罪”。
她截图保存。
又把旧手机装进口袋。
凌晨一点,她回到医院。
病房灯关着。
周景川还醒着。
他看见她,声音发哑。
“你去哪儿了?”
许知夏站在门口。
“回家拿东西。”
“什么东西?”
她看着他。
“明天你检查完,我给你看。”
周景川撑着坐起来。
“知夏,别再瞒我。”
许知夏轻轻点头。
“好。”
她走到陪护椅旁坐下。
周景川望着她。
“你还会陪我治吗?”
许知夏闭上眼。
“会。”
周景川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听见她说。
“但我不会再让你们家碰我的人生。”
第8章
第二天早上,周景川做检查。
许知夏陪他到检查室门口。
赵桂兰也来了。
她眼下青黑,像一夜没睡。
周景明没出现。
周国安坐在走廊长椅上,闷头抽不着的烟在手指间转。
医院禁烟,他只能闻闻烟盒。
周景川被推进去前,抓住许知夏的手腕。
“检查完,我们谈谈。”
许知夏看着他瘦下去的脸。
“好。”
他的手很凉。
她没有挣开。
赵桂兰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等检查室门关上,赵桂兰低声说:“东西我还你了。”
许知夏说:“旧手机里的草稿,是谁写的?”
赵桂兰脸色一僵。
“什么草稿?”
许知夏看着她。
“妈,您不知道?”
赵桂兰嘴唇动了动。
“景明昨晚拿手机,说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跟陈砚的聊天。”
“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周国安猛地抬头。
“你们还拿她手机?”
赵桂兰恼了。
“你现在装什么?昨天不是你说,知夏心里不一定向着咱家吗?”
周国安脸涨红。
“我说的是让你问清楚,没让你偷!”
赵桂兰冷笑。
“好人都让你当。”
许知夏看着这对夫妻。
忽然发现周家的偏心不是一天长出来的。
周国安沉默软弱。
赵桂兰控制一切。
周景川懂事,所以被要求让着。
周景明会哭会闹,所以被护着。
后来周景川结婚,她这个“懂事儿媳”接上了那根绳。
所有人都觉得她该让。
因为她会让。
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
周景川出来时脸色很差。
许知夏递水。
他接过去,轻声说:“谢谢。”
赵桂兰想扶他。
他避了一下。
“妈,我想跟知夏单独谈。”
赵桂兰不愿意。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妈说?”
周景川看着她。
“昨天的事还没够吗?”
赵桂兰被噎住。
周国安拉了她一把。
“让他们说。”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周景川靠在床头。
许知夏把帘子拉上。
外面人声被隔开一点。
她把新卡流水、项目材料、银行保管箱凭条、物业登记照片、旧手机截图,一样样放到小桌上。
周景川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白。
“旧手机草稿,是景明写的?”
“手机在他手里。”
“知夏,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许知夏打断他。
“但你信了。”
周景川喉结动了动。
“我昨晚真的乱了。”
“我看见照片,想到你和陈砚以前关系好,我……”
他说不下去。
许知夏替他说完。
“你觉得我在你最狼狈的时候背叛你。”
周景川眼眶红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来了。
可许知夏没有想象中轻松。
她看着他。
“景川,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昨晚陈砚没有及时拿出流水。”
“如果我家的公证书原件没有放在银行。”
“如果旧手机那段草稿被发出去了。”
“你会信我吗?”
周景川怔住。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许知夏心里最后那点热,慢慢冷下去。
她点点头。
“我明白了。”
周景川急忙伸手。
“不是,知夏,我会查清楚。”
“你不会。”
她声音很轻。
“你会先痛苦,先失望,先觉得我让你丢脸。”
“然后等别人把证据递到你面前,你才会发现可能误会了我。”
周景川像被打了一巴掌。
他低下头。
“我承认。”
“我懦弱。”
“我病了以后,整个人都不像自己。”
许知夏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替她挡过热汤。
也曾经在昨晚避开她。
人不是突然变坏的。
只是压力来了,心里的排序露出来。
她把项目材料推过去。
“今天下午,医生会根据检查结果调整方案。”
“钱我会按治疗需要缴。”
“援助项目通过后,自费压力会小一些。”
周景川抬头。
“你还愿意帮我?”
“我说过,会陪你完成第一阶段。”
“那之后呢?”
许知夏没有回答。
周景川眼里有了恐慌。
“知夏,别在这个时候判我死刑。”
这句话让她胸口一疼。
“我没有判你。”
她说。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一家审判。”
外面忽然传来争吵。
赵桂兰的声音尖锐。
“你还敢来医院?”
紧接着是周景明的声音。
“妈,我是来看我哥!”
许知夏皱眉。
病房门被推开。
周景明冲进来。
他眼睛发红,像一夜没睡。
“哥,你别听她挑拨!”
他指着许知夏。
“她早就在准备离婚了!”
周景川厉声道:“出去!”
周景明不退。
他从包里抽出几张打印纸。
“你看这是什么!”
“她咨询律师!”
“她把你的病历、家里借款、房子材料都发给律师了!”
许知夏看向那些纸。
是她昨晚拍给沈律师的资料截图。
她只发给了沈律师。
周景明怎么会有?
周景川也愣住。
“你从哪儿来的?”
周景明眼神闪烁。
“我朋友给我的。”
许知夏冷声问:“哪个朋友?”
周景明梗着脖子。
“你管不着。”
就在这时,许知夏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沈乔律师。
她接起。
沈乔声音很冷静。
“许女士,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你发给我的材料,刚才有人冒充你的丈夫,加我微信索要完整文件。”
“对方发来的验证信息,是周景明的手机号。”
第9章
病房里,周景明脸色瞬间变了。
许知夏开了免提。
沈乔的声音清楚传出来。
“我没有通过好友。”
“但对方随后用另一个账号发来几张截图,声称你同意家属共同咨询。”
“许女士,你本人是否授权?”
许知夏看着周景明。
“没有。”
沈乔说:“明白。建议你保存现场情况。”
周景明急了。
“你少吓唬人!我就是想知道她要怎么害我哥!”
沈乔声音依旧平稳。
“周先生,咨询律师不是害人。”
“冒充他人亲属索要隐私材料,才需要解释。”
周景川闭上眼。
“景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景明一把把打印纸摔在床上。
“我想干什么?”
“哥,你看看你现在!”
“她嘴上说陪你治,背地里找律师算账!”
“等你好了,她肯定让你净身出户!”
许知夏没有争。
她弯腰捡起打印纸。
一张一张整理好。
周景明最怕的,就是她这种不吵不闹。
他宁愿她崩溃,骂人,失控。
这样他就能说:“看,她心虚。”
可她没有。
许知夏把纸放进文件袋。
“这些截图从哪里来的?”
周景明咬牙。
“我说了,朋友。”
沈乔在电话里问:“许女士,方便让我听现场吗?”
“方便。”
许知夏把手机放到桌上。
周景明后退半步。
“你还想录我?”
姜姨这时掀帘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怕什么?你不是清白吗?”
周景明脸色铁青。
赵桂兰也跟进来。
她一看局面,就急忙拉儿子。
“景明,别说了。”
周景明甩开她。
“妈,你怕她干什么?”
“她把咱家逼成这样,你还低声下气!”
赵桂兰声音发抖。
“你少说两句!”
周景明眼睛发红。
“不说?再不说,哥病好了,家里钱没了,我婚也结不成了!”
这句话一出。
病房里彻底静了。
周景川睁开眼。
“所以你一直在想这个?”
周景明喘着气。
话已经冲出口,他索性不装了。
“我不该想吗?”
“你治病要钱,我结婚不要钱?”
“爸妈一辈子攒那点,全给你填窟窿。”
“许知夏有房,她不卖不抵押,凭什么让我牺牲?”
周景川脸色惨白。
“我没让你牺牲。”
“你是没说。”
周景明冷笑。
“可你躺在这儿,谁敢不拿钱?”
“妈天天哭,说你要是没了她也不活了。”
“爸卖车,亲戚借钱,所有人围着你转。”
“我呢?”
“我女朋友说彩礼再拖就分手!”
许知夏终于开口。
“所以你偷我的材料。”
“所以你想用旧手机发假消息。”
“所以你冒充景川找律师要文件。”
周景明瞪她。
“是你逼的!”
姜姨直接骂道:“没出息就怪别人有房。”
周景明脸涨红。
“你闭嘴!”
周景川剧烈咳嗽起来。
许知夏按铃。
护士很快进来。
“吵什么?病人指标刚稳一点!”
周景明还想说。
护士板着脸。
“再闹请出去。”
周景川缓过气,声音像砂纸磨过。
“景明,你出去。”
“哥!”
“出去。”
周景明看着他。
“你为了她赶我?”
周景川闭了闭眼。
“我为了我自己还能活着。”
周景明的脸一阵扭曲。
他转身要走。
许知夏叫住他。
“把你拿到的截图来源说清楚。”
周景明冷笑。
“不说又怎样?”
许知夏看着他。
“沈律师会发律师函。”
“我会去派出所补充你冒用资料、侵入旧手机、试图伪造消息的情况。”
“至于那四万零八百,你今天不认没关系。”
“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我都有。”
周景明嗤笑。
“你以为我怕?”
许知夏点头。
“你可以不怕。”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截图。
“你女朋友怕不怕?”
周景明猛地变色。
截图里,是他去年借两万时发来的消息。
“嫂子,别跟我妈说。小雅家催我买金镯子,我手里周转不开。”
还有一条。
“等我哥项目回款,我就还你。”
许知夏说:“我不会主动找她。”
“但如果你继续造谣,所有债务证据都会进入正式程序。”
“到时候谁能看到,不由我决定。”
周景明冲过来。
“你敢!”
陈砚刚好从门口进来,一把挡在许知夏前面。
周景明撞上他的肩,踉跄了一下。
“陈砚!你算什么东西!”
陈砚语气冷淡。
“我是证人。”
他举起手机。
“从你进门开始,我就在门外录音。”
周景明脸色彻底白了。
赵桂兰扑过去拽他。
“景明,走!快走!”
周景明被拉到门口,还回头吼。
“许知夏,你别得意!”
“我哥好了也不会要你这种女人!”
周景川像被刺中。
“周景明!”
周景明已经跑了。
赵桂兰追出去。
周国安站在门边,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看着许知夏,嘴唇动了半天。
“知夏,是爸妈没教好。”
许知夏没有接这句。
她只说:“叔叔,您先照顾景川。”
这个称呼让周国安愣住。
以前她叫爸。
现在叫叔叔。
周景川也听见了。
他眼底一点点红起来。
陈砚把一份新文件递给许知夏。
“项目初审通过了。”
许知夏愣住。
陈砚说:“下午医院医保办和公益项目专员会来核对材料。通过后,靶向药援助能覆盖后续一部分费用。”
周景川看着那份文件。
他嘴唇发抖。
“知夏……”
许知夏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你签字前看清楚。”
“这是你本人的申请。”
“所有流程,都按医院和项目要求走。”
周景川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许知夏没有帮他握。
护士替他垫好板子。
他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他忽然掉了眼泪。
“我以前总说,等我好了加倍还你。”
“可我连信你都没做到。”
许知夏看着他。
没有安慰。
病区的午后很吵。
轮椅声,叫号声,输液泵声。
她在这些声音里,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
不是恨。
是死心。
傍晚,沈乔赶到医院。
她穿着灰色大衣,语气干练。
“许女士,我看过你发来的材料。”
“婚前房产证据链很完整。”
“借款部分,谁签字谁承担。你以个人名义借的,需要你先还,但你可以保留向配偶主张婚姻期间共同生活或医疗支出的相关凭证。”
许知夏认真听。
她问得很慢。
“我不懂这些,您能帮我列一张清单吗?”
沈乔点头。
“可以。”
周景川躺在床上听着,脸色越来越黯。
沈乔又说:“如果你决定离婚,可以等他治疗稳定后谈协议。”
“如果暂时不离,也建议做财产和债务边界书面确认。”
赵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
听到“离婚”两个字,她冲进来。
“不许离!”
她扑到周景川床边。
“景川,你说句话!”
周景川看着许知夏。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边。
“妈,别逼她了。”
赵桂兰哭喊。
“她走了你怎么办?”
周景川闭上眼。
“我活该。”
许知夏拿起文件袋。
“沈律师,我们出去谈。”
她刚走到门口,周景川突然叫她。
“知夏。”
她停住。
周景川看着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等我痊愈那天,我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许知夏沉默很久。
“到那天再说。”
可她没想到,那一天来得比所有人预料得都快。
第10章
周景川的治疗没有奇迹般轻松。
每一次复查,都像过关。
许知夏没有离开医院。
她照旧缴费,照旧核对药单,照旧在护士叫家属时第一时间过去。
但她不再住进周家的情绪里。
赵桂兰再哭,她不劝。
周景明再发消息,她不回。
周国安偷偷把卖三轮车的钱又补了两千给她,她只让他写清用途,收进账本。
“叔叔,这是景川治疗款,我会用在他身上。”
周国安捏着笔,眼睛红了。
“知夏,你别叫我叔叔,行吗?”
许知夏看着账本。
“称呼改回来很容易。”
“有些事改不回来了。”
周国安低下头。
没再说。
沈乔帮她整理了债务清单。
陈砚帮她对接完公益项目后,主动减少联系。
每次只发邮件。
每封邮件都抄送周景川本人。
他把边界放得明明白白。
姜姨常骂许知夏。
“你这人就是轴。”
“粥都凉了还不知道喝。”
可每次骂完,她都会把保温杯塞过来。
“我儿子今天想吃馄饨,顺手给你带的。”
许知夏笑着接。
“谢谢姜姨。”
姜姨哼一声。
“少谢,多睡觉。”
周景川看在眼里。
他的眼神越来越沉默。
有一天夜里,他发烧退下去。
醒来时,看见许知夏坐在椅子上整理票据。
小台灯照着她的侧脸。
她瘦了很多。
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周景川轻声说:“知夏。”
她抬头。
“要喝水吗?”
“不是。”
他看着她。
“你不用每天守着我。”
许知夏把票据夹好。
“护工晚十点走,凌晨你容易发热。”
“我妈可以守。”
“她血压高,守不了夜。”
“那我爸……”
“叔叔白天跑手续,晚上也熬不住。”
周景川喉咙哽住。
“你明明可以不管。”
许知夏沉默片刻。
“我管的是我答应过的事。”
“不是管我们的婚姻。”
周景川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春节前,周景川的指标终于稳定。
医生说可以进入维持治疗。
那天赵桂兰在病房外哭了很久。
这一次不是闹。
是真哭。
她拉着许知夏的手,嘴唇抖得厉害。
“知夏,妈以前糊涂。”
“景川能稳下来,多亏你。”
许知夏把手抽回来。
“也多亏医生。”
赵桂兰脸僵住。
她想跪。
周国安眼疾手快拉住她。
“别这样。”
许知夏后退一步。
“妈,您别把道歉又变成逼我原谅。”
赵桂兰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
“您有。”
许知夏说。
“您每次哭,都是希望别人心软。”
“以前我心软,所以您赢了很多次。”
赵桂兰捂住脸。
“那你要我怎么办?”
“把周景明欠我的钱还清。”
赵桂兰猛地抬头。
许知夏拿出借款清单。
“四万零八百。”
“还有我旧手机屏幕维修费,三百六。”
“以及你们未经允许拿走我资料这件事,我不再追究,但我要书面道歉。”
赵桂兰脸色白了。
周国安叹了口气。
“该还。”
周景明后来还是来了。
他瘦了一圈。
女朋友知道他借钱不还、还想拿嫂子的房子做文章后,跟他分了手。
这不是许知夏说的。
是他自己在酒后把事情骂给朋友听,朋友又传到了女方耳朵里。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钱在里面。”
许知夏没有接。
“转账。”
周景明咬牙。
“你非要这样?”
沈乔坐在旁边,翻着文件。
“转账留痕,对双方都好。”
周景明脸色难看,只能拿手机转。
四万一千一百六十。
备注:归还借款及手机维修费。
许知夏确认到账。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周景明冷笑。
“你真以为我想联系你?”
周景川坐在床上,声音不大。
“景明,道歉。”
周景明怔住。
“哥?”
“道歉。”
周景川看着他。
“为你做过的事。”
周景明眼圈一下红了。
“你现在也向着她。”
周景川闭了闭眼。
“不是向着她。”
“是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错。”
周景明站了很久。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对不起。”
许知夏看着他。
“我不接受。”
周景明猛地抬头。
她平静地说:“但我听见了。”
周景明脸上有屈辱,也有茫然。
他像第一次发现,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三个月后,周景川出院。
那天阳光很好。
护士把出院小结交给他。
“回去按时复查,别熬夜,别乱吃药。”
周景川点头。
“谢谢。”
赵桂兰拎着行李,不敢指挥许知夏。
周国安去办最后的手续。
姜姨的儿子也好转了。
她站在电梯口,递给许知夏一袋橘子。
“甜的。”
许知夏笑了。
“您怎么又给我东西?”
姜姨瞪她。
“我乐意。”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姑娘,以后别太懂事。”
“懂事这东西,没人心疼的时候,就是给别人省力。”
许知夏眼眶一热。
“我记住了。”
出院后第三天,许知夏和周景川去了民政局旁边的茶室。
不是办理离婚。
是谈协议。
沈乔也在。
周景川身体还虚,穿着厚外套。
他把一份签好的文件推过来。
“治疗期间所有你个人名义借款,我承担一半。”
许知夏看了眼。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工作。”
“我慢慢还。”
他低声说。
“这是我该担的。”
沈乔看过协议。
“条款没问题。还款周期三年,每月固定金额,逾期有处理方式。”
许知夏签了字。
周景川又拿出另一份。
离婚协议。
他手指按在纸边,停了很久。
“我想过不签。”
许知夏没有催。
周景川苦笑。
“我也想过求你。”
“可我一想到那天,我问你是不是找后路。”
“我就没脸求。”
他把笔递给她。
“房子归你。”
“本来就是你的。”
“婚内存款按实际剩余分。”
“我妈和景明不能再去打扰你,这条我也写进去了。”
许知夏看着那几行字。
字迹有点抖。
但每个字都认真。
她签下名字。
许知夏。
没有犹豫。
周景川看着她签完,眼圈红了。
“知夏,我痊愈以后,能不能见你?”
许知夏把笔帽扣上。
“景川。”
“嗯。”
“你痊愈,是我真心盼过的事。”
她抬头看他。
“但我不会再用余生,证明我没有背叛你。”
周景川眼泪掉下来。
“所以……”
“所以不要再见了。”
茶室窗外,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
阳光落在玻璃上,很亮。
周景川低下头。
很久后,他说:“好。”
一个字。
像把最后的门关上。
离婚证拿到那天,赵桂兰在民政局门口等。
她没有闹。
只是看着许知夏,嘴唇动了动。
“知夏,以后……”
许知夏打断她。
“赵阿姨,保重。”
赵桂兰愣在原地。
周国安扶住她。
周景明没有来。
听说他换了工作,也很少回家。
周景川站在台阶下,脸色仍白,却比住院时多了些精神。
他看着许知夏走下台阶。
“知夏。”
她停住。
“谢谢你救我。”
许知夏回头。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也谢谢你最后放手。”
周景川点头。
他没有再追。
陈砚的车停在路边。
不是来接她私奔。
是顺路把基金会一份结项材料带给她签收。
他降下车窗。
“去哪儿?”
许知夏想了想。
“先回家。”
陈砚问:“哪个家?”
许知夏笑了。
“我自己的家。”
那套五十多平的小房子,后来重新换了锁。
旧铜扣她没有丢。
她把它擦干净,放进书桌抽屉。
父亲留下的保管箱材料,她重新整理了一遍。
母亲来住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煮粥,晚上看电视。
有天母亲摸着阳台上的贝壳风铃。
“还留着?”
许知夏走过去,把风铃取下来。
“以前舍不得。”
母亲问:“现在呢?”
许知夏把风铃放进纸箱。
“现在知道,舍不得的不是东西。”
“是那个一直委屈自己的我。”
母亲眼圈红了。
“夏夏,你爸要是看见,会放心的。”
许知夏抱了抱她。
“妈,以后我会先让自己放心。”
半年后,许知夏还清了母亲那八万。
母亲骂她。
“我又没催你。”
许知夏笑着说:“我知道。”
“但这是我的账。”
她也按计划还着亲戚朋友的钱。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周景川按月转来他该承担的部分。
备注永远只有两个字。
还款。
他们没有再见。
只在某次复查结果稳定后,周景川发来一条消息。
“指标很好,医生说继续维持。”
许知夏看了很久。
回了四个字。
“按时复查。”
后来她换了工作。
不再接那些熬夜到凌晨的私单。
姜姨偶尔给她发语音。
“丫头,今天吃饭没?”
许知夏每次都回:“吃了。”
陈砚仍然是朋友。
清清楚楚的朋友。
他有时转发正规救助项目给她,让她帮忙扩散。
她会认真核对,再发给需要的人。
有一次,陈砚说:“你现在像换了个人。”
许知夏摇头。
“没有换。”
“只是把门锁上了。”
她终于明白,善良不是把自己摊开给所有人踩。
婚姻也不是用委屈换来的牌匾。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从被谁爱着开始,而是从她终于肯保护自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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