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差,她男同事凌晨发来酒店地址,我秒回:她刚睡,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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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周远没睡着。
他刚把女儿的退烧贴换下来,手背还沾着一点凉水。
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1208,海澜酒店,别走错楼层。”
周远盯着那行字,指尖僵了几秒。
床另一边空着。
妻子沈蔓说今晚在临市培训,住公司统一订的商务酒店,明早八点要开会。
白天她走得急,连女儿糖糖的药都忘了放在哪个抽屉。
周远翻遍了柜子,最后在她化妆包下面找到半盒退烧药。
糖糖烧到三十八度七,迷迷糊糊喊:“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远哄她:“妈妈工作忙,明天就回。”
孩子小声问:“那妈妈会给我带小熊饼干吗?”
周远没答上来。
沈蔓已经很久没记得糖糖爱吃什么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她刚洗完澡,叫你快点。”
周远坐在床沿,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重响。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打开微信,置顶的“蔓蔓”头像安安静静。
半小时前,他给她发过一条:“糖糖退烧了,你忙完早点睡。”
沈蔓没回。
中午她上高铁前倒是回过一句:“别什么事都找我,我又不是保姆。”
周远当时拿着手机,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很久。
糖糖趴在他肩上,小手烫得像一团火。
老师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说:“糖糖爸爸,孩子一直喊妈妈,我们给沈女士打电话,她说在开会。”
周远只能笑笑:“没事,我来。”
他不是没脾气。
只是这两年家里房贷、车贷、孩子、他妈的腰椎手术,一件件压下来,他习惯了先把事办完。
沈蔓的公司这两年扩张快,她做销售主管,收入确实比他高。
岳母常挂在嘴边:“女人能挣,男人就该多担待。你一个做行政的,别把自己当大爷。”
周远担待了。
糖糖出生后,他请了半年的育儿假。
沈蔓说客户不能丢,他每天半夜冲奶,早上六点煮粥,再送孩子去托班。
岳母说女婿细心,他就把这句话当成安慰。
可短信里的酒店地址,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他指甲缝。
周远低头看糖糖。
孩子缩在被子里,额头终于不烫了。
她手里还攥着沈蔓出差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一条丝巾。
那条丝巾是周远结婚纪念日买的。
沈蔓嫌颜色太素,从没戴过。
今晚出门前,她却把它搭在行李箱上,又忽然拿下来丢给糖糖。
“拿去玩吧。”
糖糖抱着丝巾,像抱着妈妈。
周远把被角掖好,走到客厅。
他拨通沈蔓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第二遍,直接被挂断。
周远看着屏幕,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碎了。
陌生号码第三次发来。
这次只有一句:“你再不来,我可不等了。”
周远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他本想问:“你是谁?”
可半晌后,他只回了五个字。
“她刚睡,我马上到。”
发出去的瞬间,客厅静得像水泥地。
不到十秒,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周远盯着那个问号,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痛快。
是冷。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去卧室换衣服。
外套挂在衣架上,口袋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那是糖糖上周兴趣班的补费单,沈蔓签名处空着。
老师说:“妈妈答应周五来签。”
沈蔓那天去了哪里?
周远想起来,周五晚上她说陪客户吃饭,回家时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他问了一句:“喝酒了?”
她皱眉:“你现在连我应酬都要管?”
周远没再问。
他从鞋柜里取车钥匙,刚碰到门把手,卧室里糖糖含糊地喊了一声。
“爸爸。”
周远停住。
他回到床边。
糖糖没醒,只是梦里皱着小脸:“不要吵架。”
周远的心被捏了一下。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爸爸不吵。”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给孩子听,还是给自己听。
门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隔壁陈姨披着外套探出头。
她是周远母亲以前的同事,退休后住在同一层,嘴巴不饶人,心却热。
“这么晚去哪儿?”
周远握着钥匙:“有点事。”
陈姨看了眼卧室:“糖糖刚退烧,你别一个人把孩子扔家里。”
“我想请您帮我看一会儿。”
“你媳妇呢?”
周远喉咙一堵。
“出差。”
陈姨盯着他脸色,没再追问,只把门开大。
“抱过来吧,我那屋暖和。你妈临走前托我看着你们爷俩,我不能让孩子夜里没人管。”
周远眼眶忽然有点酸。
母亲三个月前回老家康复,临走前还拉着陈姨说:“小远这孩子,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你多骂骂他。”
陈姨确实常骂。
骂他太软。
骂他把妻子惯得不像话。
可每次糖糖生病,她都端着小米粥过来。
周远把糖糖裹进小毯子,送到陈姨家。
陈姨接孩子时,压低声音:“真有事,就留个心眼。人心隔肚皮,别一热血上头把自己弄成理亏的。”
周远点头。
“我知道。”
他下楼时,风从单元门灌进来。
停车场的路灯一盏坏了,地上明暗交错。
周远坐进车里,打开导航。
海澜酒店,距离七十九公里。
临市。
不是沈蔓说的培训酒店。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浮出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沈蔓出门前,行李箱拉链没合严,露出一角蓝色文件袋。
文件袋上贴着便利签。
他只看见三个字:“补充协议”。
当时他问:“这是合同?”
沈蔓把箱子一合,语气不耐:“公司材料,你看不懂。”
周远当时真没多想。
可现在,他忽然想知道,那份补充协议到底写了什么。
车子驶出小区。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短信。
是沈蔓发来的微信。
“你在哪?”
周远看着前方高速入口,缓缓踩下油门。
下一秒,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酒店房卡压在一只男士腕表旁边。
房号,正是1208。
第2章
周远认识沈蔓那年,她还不是现在这样。
她穿着白衬衫,在招聘会角落递简历,鞋跟磨破了,仍把背挺得很直。
那天他负责会场秩序,看见她被一家公司的面试官问到哭。
面试官说:“你家里还有个弟弟?以后结婚生孩子,工作能稳定吗?”
沈蔓咬着唇:“我会证明的。”
周远递给她一瓶水。
她没接,先问:“免费的吗?”
周远愣了一下。
她低头笑:“我身上只剩十二块钱,要坐公交回去。”
后来周远才知道,沈蔓家里条件一般。
父母开小卖部,弟弟沈浩比她小六岁,从小被惯着。
沈蔓大学学费靠助学贷款,毕业后第一份工资,一半还贷,一半寄回家。
她那时常说:“我不想一辈子被人看轻。”
周远喜欢她这股劲。
他们结婚时,周远家拿出二十万彩礼。
沈蔓母亲赵梅当着亲戚的面说:“这钱我们不动,给小两口压箱底。”
可婚礼后第三天,沈蔓红着眼跟周远说:“我妈把钱借给沈浩开店了。”
周远问:“借条呢?”
沈蔓低着头:“一家人,写借条多难看。”
周远心里不舒服,还是忍了。
他想,沈蔓从小不容易,心软一点也正常。
那晚,他把自己的存折推给她。
“房子首付我爸妈出了,咱们先把日子过稳。”
沈蔓抬头看他,眼里有光。
“周远,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过。”
那句话,周远记了很多年。
糖糖出生前,沈蔓确实拼。
怀孕五个月还跑客户,晚上回家腿肿得鞋都脱不下来。
周远蹲在玄关给她揉脚。
她靠着墙说:“我不想停。停了,位置就没了。”
周远说:“那我请假陪你产检。”
她摇头:“你也要工作。”
可生完孩子后,一切慢慢变了。
沈蔓升了主管,赵梅来的次数也多了。
赵梅每次来,都把糖糖抱两分钟就放下。
“女孩子娇气,哭两声没事。”
然后她会坐到沙发上,跟沈蔓念叨沈浩。
“你弟店里周转不开,你当姐的不能不管。”
“你弟准备结婚,女方要房,你们家不是还有点存款吗?”
“周远家条件也就那样,他拿不出来,你得想法子。”
周远第一次反驳,是在糖糖一岁生日那天。
蛋糕刚摆上桌,赵梅就提沈浩买房差二十万。
周远说:“妈,我们房贷还着,孩子花销也大,真拿不出。”
赵梅脸一沉。
“你一个月才多少钱?这个家不靠我女儿撑着?”
沈蔓抱着糖糖,没说话。
周远看她。
她避开了。
晚上亲戚走后,周远在厨房洗碗,听见母女俩在客厅说话。
赵梅声音压得不低。
“男人不能太惯。你挣得多,他就该多做家务。钱要抓在你手里,别傻乎乎往外掏。”
沈蔓说:“他对我挺好的。”
“好能当饭吃?你弟以后有出息,你娘家才是你的靠山。”
周远手里的碗滑了一下,磕出一道细口。
他没出去。
因为糖糖在客厅学走路,摇摇晃晃扑向沈蔓。
“妈妈。”
沈蔓终于笑了,抱起她亲了一口。
周远靠着水槽,把那点难受压下去。
他想,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只要沈蔓心还在这个家,他可以忍。
真正让他开始不安,是半年前。
沈蔓换了新部门,常提起一个名字。
陆峥。
“陆总监眼光很准。”
“陆总监说客户要这样维护。”
“陆总监今天夸我了。”
周远最初没在意。
职场里有上级很正常。
可有一次,他去沈蔓公司楼下送资料。
那天糖糖幼儿园要户口本复印件,沈蔓早上拿走后忘了给老师。
周远等在大厅。
沈蔓从电梯出来,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杯热咖啡。
沈蔓笑着接过去。
那种笑,周远很久没见过。
她看见周远,笑意一下收了。
“你怎么来了?”
周远把文件袋递给她。
“老师催得急。”
男人看了周远一眼。
“这位是?”
沈蔓停了一秒。
“我先生。”
男人伸手:“陆峥。”
周远跟他握手。
陆峥手劲不轻,笑得客气。
“沈蔓工作能力很强,家里多支持她。”
周远说:“应该的。”
沈蔓却皱眉。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会。”
周远转身时,听见陆峥低声说:“你先生挺顾家的。”
沈蔓没接。
那天晚上,糖糖拿着蜡笔画了一家三口。
她把妈妈画得很高,爸爸画得在厨房,自己画在中间。
周远问:“爸爸为什么在厨房?”
糖糖认真说:“因为爸爸总在做饭呀。”
沈蔓坐在餐桌边看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周远问:“笑什么?”
她把手机扣住。
“客户发的段子。”
糖糖跑过去:“妈妈看我的画。”
沈蔓敷衍地看了一眼。
“挺好。”
糖糖小脸垮下来。
周远把画贴到冰箱上。
他轻声说:“很好看,爸爸喜欢。”
沈蔓抬头:“你别总把孩子惯得离不开你。”
周远愣住。
“她才四岁。”
“所以更要独立。”
那晚,周远哄糖糖睡后,陈姨敲门送姜汤。
她看见周远在阳台晾小孩衣服,骂了一句:“你是丈夫,不是长工。”
周远笑笑:“家里总得有人做。”
陈姨把姜汤塞给他。
“做可以,别把自己做没了。”
周远没有回答。
他那时还觉得,只要再撑一撑,沈蔓会看见。
直到今晚。
高速上,车窗外一片漆黑。
周远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忽然响起电话。
是沈蔓。
他接了。
那边先是沉默。
然后沈蔓声音很低:“你到底在哪?”
周远看着导航上跳动的距离。
“你不是在培训吗?”
沈蔓顿了一下。
“我问你在哪。”
“我在路上。”
“周远,你别乱来。”
这四个字,让周远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
他只说:“糖糖晚上发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蔓语气烦躁:“我明早还有会,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周远胸口闷得发疼。
“她喊了一晚上妈妈。”
沈蔓像是被戳烦了。
“孩子发烧不是退了吗?你能不能别用孩子绑架我?”
周远没再说话。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蔓蔓,谁啊?”
沈蔓慌忙挂断。
车厢里只剩导航女声。
“前方两公里,进入服务区。”
周远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在最角落。
他没有继续往前。
他拿出手机,拨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方律师,抱歉这么晚打扰。”
电话那头传来翻身声。
“周远?出什么事了?”
周远看着挡风玻璃上的自己。
脸色白得吓人。
“我想问,如果夫妻共同房贷的房子,她私下签了什么协议,能影响我的权益吗?”
方律师沉默片刻。
“先别冲动。你手里有协议吗?”
“还没有。”
“那就先拿到事实。”
周远刚要说话,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蔓发来定位共享邀请。
定位显示,她不在海澜酒店。
而在三公里外的一处高档公寓。
周远盯着那个红点,忽然明白,酒店房号也许只是别人故意扔来的线头。
可是谁在扔?
下一秒,陌生号码又发来一句。
“想知道她真正在哪,就来地下停车场B2。”
第3章
周远没有马上去B2。
他先把车停在服务区,给陈姨打了个电话。
陈姨接得很快。
“孩子睡着了,烧没反复。你那边怎么样?”
周远看着定位上的红点。
“我可能晚点回来。”
陈姨那头静了静。
“听我一句,别动手,别吵到警察来。要真有事,记住车牌,记住时间,别靠嘴争。”
周远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陈姨骂完,声音软了一点。
“你妈当年一个人把你带大,最怕你受了委屈还装没事。周远,真到了那一步,你别光想着孩子,孩子也不该看着爸爸被糟践。”
周远喉咙发紧。
“嗯。”
挂断后,他继续开车。
临市凌晨的路很空。
海澜酒店在商务区边上,玻璃外墙还亮着几层灯。
周远没有进大堂。
他按陌生号码说的,绕到地下车库入口。
B2层有监控,有值班保安。
这让他稍微放心。
他停好车,刚下车,就听见旁边柱子后传来一个女声。
“你就是周远?”
周远转头。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黑色羽绒服,头发扎得很低,脸色疲惫。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短信界面。
周远问:“短信是你发的?”
女人点头。
“我叫许倩。陆峥的妻子。”
周远心里一沉。
这个名字,他听沈蔓提过一次。
沈蔓说:“陆总监太太不工作,天天疑神疑鬼,女人不能活成那样。”
当时周远还劝她:“别人家的事别评判。”
沈蔓嗤笑:“我只是觉得可悲。”
眼前的许倩一点也不可悲。
她眼睛红,却很稳。
“我跟了他们半个月。今天他们没在酒店住,房是陆峥开的,用来迷惑我。他们人去了云庭公寓,陆峥去年买的单身公寓。”
周远问:“你为什么找我?”
许倩苦笑。
“因为我一个人闹过。没用。”
她把手机递给周远。
里面有几张照片。
沈蔓和陆峥一起进公寓电梯。
陆峥手里提着沈蔓的行李箱。
照片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六。
周远盯着那只箱子。
深蓝色。
拉链处挂着糖糖贴上去的小星星贴纸。
沈蔓白天出门时,糖糖追到门口,把贴纸贴在箱子上。
“妈妈带着星星,就不会迷路。”
沈蔓不耐烦地说:“别弄脏了。”
周远弯腰哄孩子:“很好看。”
现在那颗星星在照片里刺眼得很。
许倩说:“我没有拍到房间里面。公寓楼我进不去,物业只让业主和访客上去。我怕硬闯违法。”
周远抬头看她。
“那你叫我来,是想让我闯?”
“不是。”
许倩摇头。
“我不想你犯罪,也不想我自己犯蠢。我只是要你知道真相。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件。
“陆峥最近在准备离婚。他让我签一个婚内财产协议,说公司股权有风险,要做隔离。我找律师看了,才知道那协议会让我放弃很多共同财产。”
周远接过文件。
他不是法律专业,只能看懂几个关键词。
“债务承担。”
“财产归属。”
“自愿放弃。”
许倩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有沈蔓的名字。她作为公司项目负责人,帮陆峥做了一个客户投资说明。陆峥骗我说只是内部材料,可我查到他们私下成立了一个咨询公司,法人是沈蔓的弟弟沈浩。”
周远脑子嗡的一声。
沈浩。
难怪最近赵梅总来要钱,说沈浩要做“大项目”。
难怪沈蔓行李箱里有“补充协议”。
周远问:“你怎么查到法人?”
许倩说:“公开企业信息,谁都能查。我不懂,是我表妹帮我查的。她做财务。”
她说得很清楚,没有夸张。
这让周远更冷。
许倩又说:“我不确定你妻子参与到哪一步。但陆峥不是只骗感情。他要把婚内财产往外挪。”
周远沉默很久。
“你为什么把酒店地址发得那么暧昧?”
许倩眼神闪了一下。
“抱歉。我怕你不来。”
周远看着她。
许倩低下头。
“我这半个月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我想,也许是我误会。也许他们只是同事。可今晚我看见她拎着睡衣进去,我撑不住了。”
她抬手擦了下眼角。
“我不想一个人在公寓楼下像疯子一样哭。”
这句话像钝刀。
周远没有责怪她。
因为他也快撑不住了。
两人站在车库里,远处电梯叮了一声。
一男一女走出来。
不是沈蔓和陆峥。
许倩赶紧退到柱子后,像惊弓之鸟。
周远低声说:“你先回车里。”
“你要干什么?”
“去公寓楼下。”
许倩抓住他胳膊。
“你别上去。”
周远看着她的手。
她松开。
他平静地说:“我不上去。我只是确认位置。”
云庭公寓离酒店不远。
周远把车停在路边。
大堂明亮,前台有人,门禁刷卡。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见十二楼有一户亮着灯。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间。
他给沈蔓发微信。
“你住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三分钟后,沈蔓回了语音。
她声音压得很低。
“周远,你有病吗?我同事都睡了,你闹什么?”
周远按住语音键。
“糖糖想你。”
很快,对面回:“少拿孩子说事。”
周远没再回。
他打给沈蔓公司一个相熟的行政小李。
小李以前来家里吃过饭,糖糖叫她小李阿姨。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远哥?这么晚?”
周远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确认一下,你们今晚培训住哪家酒店?糖糖烧糊涂了,非要找妈妈,我怕找错地方。”
小李迷迷糊糊地说:“培训?我们这周没有外训啊。沈姐不是请了两天年假吗?”
周远的手指一下冰了。
“她请假?”
“对啊,系统里是周四周五年假。她说家里有事。”
周远听见自己说:“好,谢谢,别跟她说我问过。”
小李似乎清醒了点。
“远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
他挂断电话。
马路对面,大堂门开了。
沈蔓穿着白色外套走出来。
她身边站着陆峥。
两人没有牵手。
可陆峥低头替她整理围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沈蔓没有躲。
周远站在阴影里。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沈蔓的来电。
她一边拨电话,一边四处张望。
周远接起。
沈蔓声音发紧。
“你到底在哪?”
周远看着她。
“我在家。”
沈蔓明显松了口气。
“那你别乱跑。明天我回去再说。”
陆峥在旁边低声问:“他发现了?”
沈蔓捂住听筒,可声音还是漏了过来。
“没有,他那个人,吓一吓就老实了。”
周远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没有挂。
他听见陆峥笑了一声。
“房子的事,你抓紧。沈浩那边等不了。”
沈蔓说:“知道。周远不会不同意的,他最怕我跟他闹。”
风吹过路口。
周远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忍让,在他们嘴里竟成了“吓一吓就老实”。
他退后一步,踩到路边一截枯枝。
咔嚓一声。
沈蔓猛地转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马路撞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
第4章
沈蔓第一反应不是慌。
她是生气。
她快步穿过马路,鞋跟敲得急。
“周远,你跟踪我?”
陆峥站在公寓门口,没有过来。
他双手插兜,隔着一段距离看戏。
周远看着沈蔓。
“你不是在培训酒店吗?”
沈蔓眼神闪了一下。
“我临时见客户。陆总监也在,有什么问题?”
“凌晨两点见客户?”
“销售行业就是这样,你不懂能不能别乱说?”
她声音拔高,像过去每一次争执。
只要她把话说得足够快,周远就会沉默。
可这次周远没有低头。
“你请的是年假。”
沈蔓脸色变了。
“你查我?”
“我给你公司打电话,是因为糖糖发烧喊妈妈。”
“周远!”
沈蔓压着火。
“你能不能成熟点?孩子发个烧,你就满世界找我?我工作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周远说:“我知道你没工作。”
她被噎住。
陆峥终于走过来。
“周先生,误会可以解释。沈蔓今晚确实是陪我处理一个客户私事,地方不方便说。”
周远看向他。
“什么客户,需要她带行李箱进你的公寓?”
陆峥笑意淡了。
“你说话注意点。”
沈蔓立刻接上。
“周远,你别像个泼妇一样。大半夜堵在这里,不嫌丢人?”
这句话砸下来,周远胸口那点热气彻底冷掉。
泼妇。
他在家照顾孩子,成了没出息。
他半夜赶来问一句真相,成了丢人。
许倩从后面走来。
她站在路灯下,脸色苍白。
“那我呢?我来问,也丢人吗?”
陆峥神色一僵。
“你怎么在这?”
许倩笑了一下。
“这话问得好。你妻子出现在你买的公寓楼下,倒像是不该来的人。”
沈蔓看见许倩,先是错愕,随即冷下脸。
“陆总监,这是你家事,我先走。”
许倩挡住她。
“沈小姐,别急。你刚才不是很会解释吗?现在当着两边配偶,再解释一遍。”
沈蔓咬牙。
“我和陆总监清清白白。”
许倩把手机举起来。
“清白到一起进公寓,清白到用酒店房间做幌子?”
陆峥低声呵斥:“许倩,你别发疯。”
许倩手抖了一下,却没退。
“我发疯?我发疯是因为你一个月回家三次,女儿问爸爸是不是住公司,我还帮你圆。”
周远心里一震。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替人圆谎。
沈蔓立刻抓住这句。
“这是你们夫妻矛盾,别扯我。”
周远问:“沈浩的公司呢?”
沈蔓猛地看向他。
“你知道什么?”
“他做咨询公司,陆峥出资源,你做项目负责人。”
陆峥脸色沉下来。
周远说:“那就把协议拿出来。”
沈蔓声音尖了。
“你凭什么看我的工作文件?”
“如果协议涉及我们的共同财产,我就有权知道。”
沈蔓冷笑。
“共同财产?周远,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家大头都是我挣的?”
这句话,她终于说出口了。
过去她只在暗处暗示。
今天当着陆峥和许倩,她说得理直气壮。
周远静静看着她。
“房子首付,我爸妈出的。房贷,我们共同还。糖糖的花销,大部分从我的工资卡走。你挣得多,但你每个月转给你妈和沈浩多少,你自己清楚。”
沈蔓脸上闪过一丝恼羞。
“我帮娘家怎么了?没有我爸妈,哪来的我?”
“那糖糖呢?”
周远声音很轻。
“她今晚烧到三十八度七,你挂了老师电话。”
沈蔓眼底晃了一下。
可很快又硬起来。
“我当时在忙。”
许倩忽然说:“忙着进公寓。”
沈蔓转头:“你闭嘴!”
陆峥上前一步。
“够了。有什么事,回去谈。这里有监控,闹大对谁都不好。”
周远看着他。
“你怕闹大?”
陆峥笑了。
“我怕你后悔。周先生,成年人处理事情,要讲证据。”
“你说得对。”
周远拿出手机,看了眼录音界面。
他没按播放。
只是让屏幕在沈蔓眼前停了一秒。
沈蔓瞳孔缩了缩。
陆峥也看见了。
他的语气冷下来。
“你录音?”
周远说:“从你问她‘房子的事抓紧’开始。”
沈蔓急了。
“周远,你删掉。”
周远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删。”
沈蔓伸手来抢。
周远后退。
陆峥一把按住沈蔓。
“别在监控下动手。”
这一句,像不小心撕开了他的本能。
他不是担心她失控。
他只担心监控。
许倩听见,也笑了。
“陆峥,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气氛僵住。
沈蔓深吸一口气,换了语气。
“周远,我们先回家。”
她走近半步。
“糖糖还在家等你。你总不能把孩子丢给邻居一晚上。”
周远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他曾经熟悉到闭眼都能描出来。
可现在,她每一句软话,都像为了把他哄回去。
“糖糖在陈姨家。”
沈蔓顿住。
周远说:“她很安全。”
沈蔓终于慌了。
因为孩子这张牌没用了。
陆峥皱眉:“沈蔓,你先上去。”
许倩立刻问:“上哪儿去?回你们那个公寓?”
陆峥不耐烦:“许倩,你别把事情做绝。”
许倩眼泪一下涌出来。
“做绝的是我吗?陆峥,你让我签协议,说是为了公司风险。你把钱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
陆峥脸色一沉。
“你查我账户?”
“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能问?”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许倩把那叠复印件拍在他胸口。
“所以我找律师了。”
陆峥的脸终于变了。
沈蔓看向那些纸,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周远捕捉到了。
他忽然想起行李箱里的蓝色文件袋。
“协议在你箱子里?”
沈蔓下意识握紧包带。
答案已经很明显。
周远不再说话,转身往车边走。
沈蔓追上来。
“你去哪?”
“回家。”
“你什么意思?”
周远打开车门。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谈。”
沈蔓声音发颤。
“谈什么?”
周远看着她。
“谈婚姻,谈房子,谈糖糖,也谈你和陆峥、沈浩到底瞒了我多少。”
沈蔓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峥忽然开口。
“周先生,我劝你想清楚。沈蔓离了你,对生活影响不大。你离了她,房贷和孩子,你扛得住吗?”
周远关车门的动作停住。
他回头看他。
“你也想清楚。”
陆峥挑眉。
周远说:“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扛不扛得住。”
“是许倩手里那份协议,会不会被你的律师看见。”
陆峥的笑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沈蔓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电话那头,赵梅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
“蔓蔓,周远是不是知道房子抵押的事了?”
第5章
周远开回家时,天边已经泛灰。
他没有去质问赵梅。
也没有逼沈蔓立刻说清。
陈姨开门时,糖糖还睡着,怀里抱着一只旧兔子。
陈姨看见他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她压低声音:“喝口水。”
周远接过水杯,手指有些发抖。
陈姨皱眉。
“真撞上了?”
周远点头。
陈姨骂了一句,又怕吵醒孩子,硬生生咽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远看着沙发上的糖糖。
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心皱着。
“先把糖糖安排好。”
“你还想着她妈?”
“我想着孩子。”
陈姨沉默片刻。
“行。孩子我今天帮你送幼儿园。你该谈谈,该问问,别躲。”
周远低声说:“谢谢。”
早上七点半,糖糖醒了。
她看见周远,第一句就问:“妈妈回来了吗?”
周远把温水递给她。
“还没有。”
糖糖抱着杯子,小声说:“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生病?”
周远心里像被针扎。
“不是。”
“那她为什么不接老师电话?”
周远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
“妈妈有她的问题,但糖糖生病不是糖糖的错。”
糖糖似懂非懂。
陈姨从厨房端出鸡蛋羹。
“先吃饭。你爸昨晚眼睛都没合,别再问他了。”
糖糖乖乖点头。
“陈奶奶,我能给妈妈留一口吗?”
陈姨眼圈一红,嘴上却硬。
“留什么留,她回来自己吃锅巴。”
周远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九点整,沈蔓回来了。
她换了衣服,妆也补过。
如果不是眼底青黑,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赵梅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周远,你昨晚什么意思?大半夜跑去闹,你不要脸,我们沈家还要脸。”
周远站在餐桌边。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结婚证复印件。
房贷流水。
糖糖的病历和缴费单。
沈蔓看见这些,脸色很难看。
“你摆这些干什么?”
周远说:“谈清楚。”
赵梅冷笑。
“谈什么?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一个男人,非要揪着女人出差应酬不放?”
陈姨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糖糖的小书包。
“哟,出差应酬应到别人公寓去了?”
赵梅脸一沉。
“你谁啊?我们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陈姨把书包挂好。
“我是邻居。昨晚你外孙女烧得哭,你女儿不接电话,是我看了一夜。你说我轮不轮得到?”
赵梅被堵住,转头瞪沈蔓。
沈蔓不耐烦。
“妈,你少说两句。”
周远坐下。
“第一件事,昨晚你在哪里?”
沈蔓抿唇。
“我承认,我骗你说培训,是我不对。但我和陆峥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是在谈项目。”
陈姨嗤了一声。
“项目非得半夜谈?”
沈蔓忍着火。
“陈姨,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这是我的婚姻。”
陈姨拍桌。
“婚姻?你知道婚姻两个字怎么写吗?孩子烧成那样,你还嫌他拿孩子绑架你。”
沈蔓脸色变了。
“周远,你连这个都说?”
周远看着她。
“我没说,是你昨晚电话里自己说的。”
沈蔓闭了闭眼。
赵梅立刻插话。
“行了,孩子这不是没事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房子。”
周远抬眼。
“终于说到房子了。”
赵梅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你们小两口的房子不能因为一点误会闹僵。”
周远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陆峥的声音清清楚楚。
“房子的事,你抓紧。沈浩那边等不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
赵梅脸色白了一下。
沈蔓咬牙:“周远,你录音违法!”
陈姨立刻说:“他录自己跟你们的谈话,怎么就违法?你别拿话吓唬人。”
周远没争法律。
他只问:“什么房子的事?”
沈蔓沉默。
赵梅抢着说:“就是想让你们把房子抵押一下,帮沈浩公司周转。又不是白拿,签协议还利息。”
周远看着沈蔓。
“你也这么想?”
沈蔓避开眼。
“沈浩公司已经接了项目,短期资金卡住。只要过了这关,很快能还。”
周远问:“抵押谁的房子?”
赵梅理直气壮。
“你们现在住这套啊。地段好,评估能高点。”
周远觉得荒唐。
“这套房有贷款,抵押要银行和产权人核验。你们打算怎么绕过我?”
沈蔓脸上闪过难堪。
“没想绕过你。只是先把材料准备好。”
周远想起蓝色文件袋。
“补充协议呢?”
沈蔓沉默几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蓝色文件袋。
糖糖贴的小星星还在角上。
周远伸手接。
沈蔓却按住。
“你看可以,但别断章取义。”
周远把文件抽出来。
协议不是银行抵押文件。
是一份家庭内部借款及承诺书。
里面写着:周远与沈蔓自愿以家庭房产融资,借给沈浩经营周转,若因周远不同意导致项目损失,周远承担家庭矛盾后果。
后面还有一页空白签名页。
周远看着那句“家庭矛盾后果”,笑了。
“这是谁写的?”
赵梅说:“陆总监找人拟的,正规。”
陈姨一把抢过去看。
“这叫正规?这不是拿话套人吗?”
沈蔓皱眉。
“只是家里先达成一致,后面真办抵押肯定按流程。”
周远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赵梅立刻拍桌。
“你凭什么不同意?你住的房子,我女儿也还贷了。你吃她的用她的,现在帮一下她弟怎么了?”
周远慢慢抬头。
“我吃她的?”
赵梅冷笑。
“不是吗?糖糖谁养?家里开销谁拿大头?”
周远把房贷流水推过去。
“过去四年,房贷每月一万二,我承担六千五,沈蔓承担五千五。幼儿园、医疗、兴趣班,百分之七十从我工资卡扣。沈蔓收入高,但她的钱大多转给你们。”
赵梅不看。
“男人算这么细,难怪没出息。”
沈蔓终于开口。
“周远,够了。”
周远看着她。
“你觉得够了?”
沈蔓眼眶红了。
“我夹在中间也很难。沈浩是我弟,我不能看他倒下。陆峥愿意帮他,是看我的面子。你为什么不能支持我一次?”
“支持你把我们的家押上?”
“那是我娘家!”
“这里也是你的家。”
沈蔓一怔。
周远声音很稳。
“糖糖也是你的女儿。”
沈蔓咬着唇,不说话。
这时,门铃响了。
陈姨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浩。
他穿着名牌卫衣,头发做过造型,手里拿着车钥匙。
一进门,他就笑。
“姐夫,听说你不肯签字?”
周远没说话。
沈浩坐到沙发上,翘起腿。
“都是一家人,别搞这么难看。我公司现在是关键期,陆哥那边资源都铺好了,就差资金。”
陈姨冷眼看他。
“你姐孩子发烧时,你知道吗?”
沈浩愣了下,随即笑。
“小孩发烧不是常事吗?我姐又不是医生。”
周远眼神冷下来。
沈浩却没察觉。
他拿出一支笔,拍在桌上。
“姐夫,签了吧。你放心,我赚了钱不会亏待你。再说,你要是不签,我姐夹中间多难受。”
他凑近,压低声音。
“你也不想我姐天天跟你吵吧?”
这句话,和陆峥昨晚那句“他最怕我跟他闹”,几乎一模一样。
周远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会疼。
他们是知道他会疼,才专挑这里下手。
他拿起那支笔。
沈蔓眼神一亮。
赵梅也松了口气。
沈浩笑得更得意。
周远却把笔帽盖好,放回桌上。
“不签。”
沈浩脸上的笑僵住。
赵梅尖声说:“你再说一遍?”
周远站起来,把协议装回蓝色文件袋。
“这份东西,我会交给律师看。”
沈蔓猛地起身。
“周远,你非要把我家逼死吗?”
周远看着她。
“是你们想把我和糖糖的家押出去。”
沈浩脸色沉了。
“姐,你看见了吧?他根本没把你当一家人。”
沈蔓呼吸发抖。
她忽然说:“那就离婚。”
客厅里静了。
糖糖的小兔子从沙发边掉下来。
周远弯腰捡起,手指轻轻拍掉灰。
沈蔓盯着他。
“你不是硬气吗?离婚,房子按比例分,孩子你要你养。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能撑几天。”
周远抬头。
“好。”
沈蔓愣住。
赵梅也愣了。
周远把小兔子放回沙发。
“离婚可以。财产、抚养权、债务,一项项谈。”
沈浩站起来。
“姐夫,你别后悔。”
周远看向他。
“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
周远拿起那份协议。
“后悔没早点问,你们背着我准备了多少份这样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电梯声。
许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快递文件。
她看着沈蔓,一字一句说:“不止这一份。我这里,还有陆峥转给沈浩公司的流水。”
第6章
许倩进门时,沈蔓的脸色已经不能看。
“你来干什么?”
许倩没有理她。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手还在抖,却一页页摊开。
“这是我表妹帮我整理的公开信息和我能合法调到的家庭账户流水。我和陆峥名下的共同账户,三个月前开始陆续转出大额资金,收款方有两家。”
她指着第一页。
“一家是陆峥控制的咨询公司。”
又翻到第二页。
“另一家,法人沈浩。”
沈浩急了。
“你胡说!公司之间正常合作,关你什么事?”
许倩看着他。
“正常合作当然可以。可你们签的服务合同,咨询费两百万,合同履行内容只有一页,连具体交付都写不清。”
沈浩脸涨红。
“你懂什么商业?”
许倩声音很轻。
“我不懂,所以我问了做审计的表妹,也问了律师。”
陆峥不在这里。
可他的影子像一只手,压在每个人头上。
周远拿起文件。
里面有企业登记信息、合同复印件、付款记录截图。
许倩解释得很谨慎。
“这些不代表一定违法,但足够让我在离婚时申请财产调查。也足够让你知道,他们不是临时借钱。”
周远看向沈蔓。
“你知道这些转账吗?”
沈蔓嘴唇发白。
“项目上的事,我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沈浩公司确实接了陆峥的咨询项目。”
“真实服务呢?”
沈蔓沉默。
周远心口一沉。
赵梅立刻说:“服务怎么不真实?小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姨冷笑。
“忙到开新车?”
沈浩脸色更难看。
“我开车怎么了?公司形象不需要吗?”
周远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
那是辆四十多万的新车。
三个月前,赵梅还来家里哭,说沈浩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那天周远刚交完糖糖幼儿园费用,卡里只剩三千多。
沈蔓在厨房拽着他袖子。
“小浩真撑不住了。先借五万,好不好?”
周远问:“上次十万还没还。”
沈蔓红了眼。
“你非要逼我难堪?”
他最后转了五万。
转账备注写的是“家庭借款”。
沈蔓当时还不高兴。
“你写这个干什么?怕我家赖账?”
周远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她冷了他三天。
现在想来,那点冷脸只是预演。
沈浩见周远不说话,突然提高声音。
“姐,你就看他联合外人欺负我?我公司要是出问题,妈怎么办?你不管我,妈血压又得高。”
赵梅立刻捂住胸口。
“蔓蔓,妈心口疼。”
沈蔓慌了。
“妈,你坐下。”
陈姨一眼看穿,去倒温水。
“真不舒服就打120,别光捂着。”
赵梅瞪她。
“你盼我出事是不是?”
陈姨把水杯重重放下。
“我盼你别拿病吓孩子。”
糖糖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抱着兔子,小脸发白。
“外婆,你生病了吗?”
客厅所有人都停住。
周远快步过去,蹲下抱住她。
“糖糖怎么出来了?”
糖糖看着沈蔓。
“妈妈,你回来了。”
沈蔓眼里终于软了一瞬。
她走过去想抱孩子。
糖糖却往周远怀里缩了缩。
沈蔓手僵在半空。
“糖糖?”
糖糖小声说:“妈妈别生爸爸气。”
这句话让沈蔓脸色一白。
赵梅立刻说:“小孩子懂什么?都是你爸教的。”
周远抬头。
“妈,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赵梅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他现在就是要拆散你们。”
糖糖眼眶一下红了。
“我不要拆散。”
周远把她抱紧。
“没人要拆散糖糖。”
沈蔓也红了眼。
她看着女儿,声音放低。
“糖糖,妈妈只是工作忙。”
糖糖问:“妈妈工作要住叔叔家吗?”
空气瞬间凝住。
沈蔓像被扇了一巴掌。
“谁跟你说的?”
糖糖吓了一跳。
周远挡在孩子面前。
“没人教她。刚才你们说话,她听见了。”
沈蔓转头看周远,眼神又怨又慌。
“你为什么不带她进去?”
周远站起来。
“因为这是她的家。不是她的错。”
许倩忽然别过脸。
她有个七岁的女儿。
她太知道孩子听懂一半时,那种无措多伤人。
沈浩不耐烦。
“行了,别拿孩子煽情。现在就一句话,钱借不借,字签不签?”
周远把糖糖交给陈姨。
“陈姨,麻烦您带她去楼下买早饭。”
陈姨点头。
她牵起糖糖。
糖糖还看着沈蔓。
“妈妈,你会来接我吗?”
沈蔓张了张嘴。
周远以为她会说会。
可她只是说:“妈妈现在有事。”
糖糖低下头。
陈姨脸都黑了,牵着孩子出门。
门关上后,周远转向沈浩。
“你刚才问借不借。”
沈浩梗着脖子。
“对。”
“不借。”
“那我公司损失你赔?”
“我没签过任何承诺。”
赵梅急了。
“你没良心!沈蔓嫁给你几年,青春都耗你家了,你帮她娘家一下怎么了?”
周远疲惫地笑了下。
“她嫁给我几年,我也陪她几年。婚姻不是她单方面扶贫我。”
沈蔓突然说:“周远,你一定要把账算这么清吗?”
周远看着她。
“是你们先把账算到房子上。”
沈蔓胸口起伏。
“好,那就算。房子现在市值三百多万,贷款还剩一百二。首付你家出了八十,可婚后增值和还贷都有我的份。离婚我能分多少,你心里有数。”
周远点头。
“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沈蔓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你真要离?”
周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结婚那晚,沈蔓说会好好过。
想起她怀孕时肿着脚,却还给他留半碗排骨汤。
人不是一下变坏的。
婚姻也不是一下死的。
它是一次次失望叠起来,最后轻轻一碰,就塌了。
“沈蔓。”
他声音沙哑。
“昨晚之前,我还想听你解释。”
沈蔓眼睛红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事实。”
她怔住。
周远把许倩带来的资料收好。
“你和陆峥的关系,我会查。沈浩公司的钱,我会查。房子和糖糖,我会按程序处理。”
沈浩冷笑。
“你查?你拿什么查?你一个小行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许倩开口。
“他不用自己查。我会在我的离婚案里申请律师调查令。涉及陆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沈浩公司绕不开。”
沈浩脸色终于慌了。
“姐!”
沈蔓看向许倩。
“你非要毁了所有人?”
许倩苦笑。
“我只是想拿回我和孩子该有的东西。”
沈蔓被这句话刺到,沉默了。
赵梅忽然扑到桌边,伸手去抢资料。
“这都是假的!拿来!”
周远按住文件。
赵梅拍打他的手。
“你这个白眼狼!”
沈浩也伸手来拽。
混乱中,蓝色文件袋掉在地上。
里面滑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周远弯腰捡起。
纸上不是协议。
是一张房产咨询预约单。
预约人:沈蔓。
备注栏写着:咨询婚内房产份额转让及抵押前置材料。
预约时间,正是上周五晚上。
周远盯着那行字。
上周五,沈蔓说陪客户吃饭。
沈蔓脸色惨白。
她低声说:“那只是咨询。”
周远抬头。
“你已经准备把我的份额也算进去了?”
沈蔓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出话,周远手机响了。
是方律师。
他接起,对面第一句就说:“周远,你现在方便吗?我查到你发来的那家公司,沈浩不是唯一股东,另一个隐名出资人,很可能是你妻子。”
第7章
方律师的话没有开免提。
可周远的表情,已经让沈蔓意识到不对。
她声音发紧。
“谁的电话?”
周远看着她。
“律师。”
沈蔓下意识说:“你真找律师?”
陈姨曾经说过,周远的问题不是不会反击。
是他总把反击想得太重。
好像只要拿起武器,就等于把从前的情分都否定了。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
守住底线,不是要毁掉谁。
是不能再让别人踩着他的忍耐往前走。
周远把手机放进口袋。
“沈蔓,沈浩公司你投了钱?”
沈蔓眼神躲闪。
赵梅立刻抢话。
“她帮弟弟怎么了?亲姐弟!”
周远看着沈蔓。
“用的什么钱?”
沈蔓沉默。
周远继续问:“你每个月说转给你妈的生活费,有多少进了沈浩公司?”
沈浩烦躁地站起来。
“周远,你有完没完?我姐的钱,她爱怎么花怎么花。”
“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沈浩嗤笑。
“你还真学上法了?”
周远没理他。
他确实不懂太多法律。
所以他找懂的人。
他不会凭空变成专家,但他至少可以不再被一句“你懂什么”吓退。
沈蔓终于开口。
“我投了二十万。”
周远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知道我有理由不同意。”
沈蔓眼泪掉下来。
“那是我弟!陆峥说项目稳,投进去很快翻倍。我只是想多赚点钱,让我们家过得好一点。”
周远问:“我们家,还是沈浩家?”
沈蔓哽住。
赵梅又开始哭。
“蔓蔓啊,你听听他说的。他从来没把你娘家当一家人。”
许倩忽然冷声说:“阿姨,您女儿把自己家里的房子拿去给弟弟兜底时,有没有把她女儿当一家人?”
赵梅被怼得脸红。
“外人少插嘴!”
许倩说:“我不是外人。你儿子的公司收了我家的钱。”
沈浩脸色一变。
许倩把一页流水推过去。
“付款账户是我和陆峥婚后共同账户。你敢说不是?”
沈浩张了张嘴。
周远拿起自己的手机。
“今天就到这里。沈蔓,下午两点,民政局旁边的婚姻调解室,我们带律师谈。”
沈蔓怔住。
“你连时间都约好了?”
“方律师帮我问了。可以做离婚前财产和抚养沟通,不签字也能谈。”
沈蔓看他的眼神像第一次认识他。
“周远,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周远平静地说:“从你们让我签那份承诺书开始。”
沈浩冷笑。
“谈就谈。姐,你别怕。房子有你一半,他吓唬谁呢。”
周远看向他。
“房子该怎么分,是我和沈蔓的事。你公司从今天起,不要再以任何理由向我家借钱。”
沈浩走近一步。
“你说不借就不借?我姐还没说话。”
沈蔓没有说话。
周远看着她。
“你要借,就用你个人名下合法可处分的钱。不要动房子,不要动糖糖的教育金。”
沈蔓眼神一闪。
周远捕捉到了。
“教育金也动过?”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赵梅脸色微变。
沈浩骂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往坏处想?”
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糖糖的教育金账户,是我妈给她开的。卡一直在家里保险盒。沈蔓,你动过吗?”
沈蔓脸色苍白。
“我只是临时转出来周转,月底就补回去。”
周远耳边嗡嗡作响。
那笔钱不多,八万。
是母亲攒了几年,加上周远每月固定存的。
账户绑定的是沈蔓手机,因为开户那天周远在外地办事,母亲腿疼,沈蔓陪着去的银行。
他从没想过她会动。
“什么时候转的?”
“上个月。”
“转给谁?”
沈蔓闭上眼。
“沈浩。”
周远看向沈浩。
沈浩梗着脖子,却不敢看他。
这一刻,周远最后一点犹豫没有了。
他拿起车钥匙。
“下午谈。”
赵梅扑过来拦他。
“你不能走!你把话说清楚!教育金是你们夫妻的钱,蔓蔓是孩子妈,她用一下怎么了?”
周远停住。
“那是糖糖的钱。”
赵梅尖声说:“小孩子懂什么钱?以后她长大了不还是家里给?”
周远看着她,第一次语气重了。
“所以你们从来没想过还。”
赵梅被他看得后退半步。
沈蔓捂住脸。
“我会还。”
周远说:“写进今天下午的清单。”
他说完就出了门。
楼下,陈姨带糖糖坐在花坛边吃包子。
糖糖看见他,立刻跑过来。
“爸爸,妈妈还在生气吗?”
周远蹲下。
“妈妈在处理事情。”
糖糖小声问:“她会不要我吗?”
周远鼻子一酸。
“不会。爸爸也不会。”
陈姨把豆浆递给他。
“谈完回来,把孩子接我那儿。大人吵架,别让孩子听。”
周远点头。
下午两点,婚姻调解室。
沈蔓来了。
赵梅和沈浩也来了。
方律师坐在周远旁边,翻着资料。
调解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语气很温和。
“今天主要做沟通,不强迫任何一方。财产、债务、孩子抚养,先把争议列出来。”
沈浩刚坐下就说:“我们不承认他那些指控。婚内正常资金往来,别上纲上线。”
方律师抬眼。
“你不是婚姻当事人。请不要随意发言。”
沈浩脸色难看。
赵梅拍桌。
“他是沈蔓弟弟,怎么不能说?”
调解员提醒:“家属可以旁听,但不要干扰。”
沈蔓坐在对面,眼睛红肿。
她看着周远。
“我们一定要闹到这一步吗?”
周远把一张清单推过去。
“这是我目前知道的资金:沈浩借款十五万,有转账记录;糖糖教育金八万,被转出;你个人投资沈浩公司二十万,来源需要说明;还有房产咨询预约。”
沈蔓声音发哑。
“我都可以解释。”
方律师说:“解释请落到书面。尤其是未成年子女名下教育金转出,虽然账户管理人可以操作,但用途、归还时间需要明确。”
沈浩冷哼。
“吓唬谁呢?八万块而已。”
周远抬头。
“对你是而已,对糖糖不是。”
沈蔓低声说:“我还。”
方律师说:“什么时候还?从哪里还?写清楚。”
沈蔓咬牙。
“月底。”
方律师点头。
“可以。逾期怎么办?”
赵梅急了。
“你们这是逼债!”
调解员看向她。
“请控制情绪。”
谈到房子时,沈蔓终于挺直背。
“房子我有份。离婚可以,我要依法分割。”
周远说:“可以。”
方律师补充:“房子首付款来自周远父母婚前对周远的出资,登记在双方名下,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增值要依法核算。这个可以评估,不在今天拍脑袋。”
沈浩小声嘀咕。
“说到底还是不想给。”
方律师看向他。
“沈先生,你公司与陆峥的资金往来,可能会在另案中被调查。你最好少说容易被记录的话。”
沈浩脸色一白。
许倩没有来。
但她已经给方律师发了授权范围内的材料。
周远不是靠天降贵人。
他只是终于把前面掉在地上的线,一根根捡起来。
调解进行到一半,沈蔓突然哭了。
“周远,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拼吗?我怕穷,怕被人看不起。我妈从小跟我说,娘家不强,女人在婆家就没底气。”
周远看着她。
“所以你把我们的家掏空,去填你弟的底气?”
沈蔓哭得更厉害。
“我只是想两边都顾。”
周远声音低下来。
“你没有顾糖糖。”
沈蔓像被刺中,捂着脸不说话。
调解结束时,双方没有达成离婚协议。
但沈蔓签了一份承诺。
糖糖教育金八万元,于月底前归还至原账户。
沈浩借款十五万元,于三个月内分期归还,并重新补签借条。
赵梅不肯签,沈浩却被方律师一句“资金性质不清可另行主张”吓住,咬牙签了。
走出调解室,沈蔓追上周远。
“今晚我能回家吗?”
周远停住。
“那也是你的家,但我们需要分房住。糖糖面前不要争吵。”
沈蔓眼里亮了一下。
“你还愿意让我回去?”
周远看着她。
“我是让糖糖有妈妈,不是原谅你。”
沈蔓脸色黯下去。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屏幕上是陆峥。
沈蔓没有接。
可短信弹了出来。
“许倩动手了。你弟那家公司,先注销。”
周远也看见了。
方律师站在旁边,声音平静。
“现在看来,下午这场调解,只是开始。”
第8章
沈蔓没有回家。
她接完陆峥电话,脸色白得像纸。
周远没有追问。
他抱着糖糖在陈姨家吃晚饭。
糖糖拿勺子戳碗里的青菜,偷偷看门口。
“爸爸,妈妈不来吗?”
周远夹了一块鸡蛋给她。
“妈妈今天忙。”
糖糖低头。
“妈妈总忙。”
陈姨把汤碗往周远面前一放。
“忙的人多了,没见谁把孩子的教育金忙没了。”
周远看她一眼。
陈姨哼了声,没再当孩子面说。
饭后,周远给糖糖洗澡。
孩子坐在小凳子上,忽然问:“爸爸,什么叫离婚?”
周远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
“是谁说的?”
“舅舅。”
糖糖声音很小。
“他跟外婆说,爸爸妈妈离了,我就没人要了。”
周远胸口一阵闷痛。
他蹲下来。
“糖糖听好。大人的婚姻可能会变,但爸爸妈妈对你的责任不会变。爸爸永远要你。”
糖糖眼泪一下滚出来。
“那妈妈呢?”
周远沉默了一秒。
“妈妈也应该要你。”
他没有替沈蔓许诺。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虚假的安慰也会伤孩子。
晚上九点,沈蔓终于回到小区。
她没有上楼,先给周远打电话。
“你下来一下。”
周远把糖糖交给陈姨,自己下楼。
沈蔓站在车旁,眼睛通红。
她一见他就说:“周远,沈浩公司不能注销。”
周远平静地问:“为什么?”
“注销会影响陆峥那边合同,合同一断,违约金很高。”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蔓像被问住。
“沈浩还不上钱,就会出事。”
“他签合同时,想过还不上吗?”
“陆峥说项目没问题。”
“所以你现在该问陆峥。”
沈蔓声音发颤。
“陆峥联系不上了。”
周远一点也不意外。
许倩动手申请财产保全的消息一出来,陆峥先保自己。
沈蔓终于急了。
“他让我先稳住你,让你别把资料给许倩律师。”
周远看着她。
“你还在替他传话?”
沈蔓慌忙摇头。
“不是,我只是怕事情闹大。”
“闹大的是他和沈浩的资金。”
“可我也签过字。”
这句话终于出来。
周远心里沉下去。
“签了什么?”
沈蔓靠着车门,像站不稳。
“项目确认函。还有一份居间服务说明。”
周远问:“你看过内容吗?”
“看过。”
“真实吗?”
沈蔓眼泪掉下来。
“有一部分夸大。”
周远闭了闭眼。
她不是完全被蒙蔽。
她知道里面有问题。
只是不愿停手。
因为那时陆峥给她画了一个太漂亮的饼:沈浩公司做起来,她能拿分红,娘家扬眉吐气,她在周远面前也不用再因经济焦虑发脾气。
可错就是错。
“沈蔓,明天把你签过的所有文件给方律师。”
“我给了,你会不会帮我?”
周远看着她。
“我可以帮你把事情理清,避免继续错下去。但我不会替你撒谎。”
沈蔓咬唇。
“那陆峥会把责任推给我。”
“所以更要尽快把事实说清。”
沈蔓抬头,眼里带着一点怨。
“你现在说得轻松。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周远笑了下。
“以前我以为,忍一忍能换来家稳。”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有些稳是用一个人的委屈垫出来的,一抽掉就塌。”
沈蔓哭出声。
“我没想害你和糖糖。”
周远说:“可你已经伤到她了。”
沈蔓低下头。
这时,一辆车猛地停在旁边。
沈浩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
“姐,你别求他!”
赵梅也从副驾下来。
她一见周远就骂:“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要看着小浩被逼死吗?”
周远皱眉。
“说话注意。”
沈浩冲过来。
“周远,你把资料给许倩了是不是?陆哥说许倩律师已经找公司合作方核实了!”
周远说:“资料不是我给的。”
“不是你是谁?”
沈浩怒视沈蔓。
“姐,你不会真把文件给他了吧?”
沈蔓摇头。
“我还没有。”
沈浩松了口气,又立刻转向周远。
“那你让许倩停手。你不是认识她吗?”
周远觉得荒唐。
“她维护自己的权益,为什么听我的?”
赵梅哭喊:“你去求她啊!你不是男人吗?为了家里低个头怎么了?”
陈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站在单元门口。
“你们家里,是指谁家里?”
赵梅瞪她。
“你又来!”
陈姨走近。
“我就问一句,糖糖的八万块什么时候还?”
赵梅声音一顿。
沈浩不耐烦。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八万?”
陈姨冷笑。
“对你们来说永远有更大的事,所以孩子的钱永远排最后。”
沈浩脸色阴沉。
“老太太,你少管闲事。”
周远挡在陈姨前面。
“沈浩。”
他的声音不高。
“你再对陈姨这样说话,我马上报警说你深夜扰民、威胁老人。这里有监控。”
沈浩被噎住。
赵梅又开始哭。
“蔓蔓,你看看他,现在学会拿警察吓唬娘家人了。”
沈蔓忽然崩溃。
“妈,你别说了!”
赵梅愣住。
沈蔓捂着脸。
“你们每次都这样。小浩缺钱,你们让我想办法。小浩出事,你们让我顶。我的孩子发烧,你们没人问一句。”
赵梅张嘴。
“我们不是也急吗?”
“你急的是小浩。”
这句话一出,赵梅脸上挂不住。
沈浩也冷了脸。
“姐,你什么意思?现在要跟我划清界限?”
沈蔓看着他。
“教育金,你先还。”
沈浩像听见笑话。
“我公司都这样了,你让我还钱?”
“那是糖糖的钱。”
“糖糖才几岁?晚点补上不行吗?”
沈蔓眼里最后一点光也暗了。
这句话,她曾经也说过。
现在从沈浩嘴里听见,她才知道有多刺耳。
周远没有插话。
他看着沈蔓第一次被自己的逻辑反噬。
赵梅急得推沈蔓。
“你别糊涂!小浩要是倒了,你爸的药谁买?我和你爸以后靠谁?”
沈蔓轻声说:“我也有孩子。”
赵梅脱口而出。
“女儿迟早嫁人,能一样吗?”
夜风一下静了。
沈蔓抬起头,像不认识母亲。
周远也怔住。
这句话,才是所有偏心的根。
沈蔓拼命往娘家填,不是因为她被看重。
恰恰是因为她从没被真正看重。
沈浩见气氛不对,立刻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陈姨冷笑。
“她就是这个意思。”
沈蔓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赵梅慌了。
“蔓蔓,妈说错了,妈急糊涂了。”
沈蔓退后一步。
“你们先回去。”
沈浩急了。
“姐!”
“回去!”
沈蔓第一次对沈浩吼。
沈浩脸色难看,摔门上车。
赵梅还想说什么,被沈浩拽走。
车开出小区,沈蔓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周远没有扶她。
陈姨叹了口气,递了一包纸。
“哭完,把该还的还了。眼泪不能抵账。”
沈蔓接过纸,哑声说:“我知道。”
可她刚站起来,手机又响。
这次是公司小李。
沈蔓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彻底白了。
“沈姐,陆总监被停职了。公司审计要你明早交所有项目材料。”
沈蔓抬头看向周远。
她声音发空。
“陆峥把我列成了项目第一责任人。”
第9章
第二天早上,沈蔓没有化妆。
她坐在餐桌边,把文件一份份拿出来。
蓝色文件袋、U盘、项目确认函、转账说明、她和陆峥的聊天记录打印件。
周远坐在对面,没有安慰,也没有讽刺。
方律师通过视频连线。
“沈女士,我先提醒你。你现在整理材料,是为了说明事实,不是为了逃避应承担的责任。你如果隐瞒关键内容,后面更被动。”
沈蔓点头。
“我明白。”
她声音沙哑。
“陆峥说只是走流程。他说沈浩公司需要一个成功案例,合同金额写高一点,方便对外谈合作。实际服务以后补。”
方律师问:“你有没有收个人好处?”
沈蔓摇头。
“没有。陆峥承诺过,如果项目收益稳定,会给我分红,但没有落到账。”
周远抬眼。
“二十万投资呢?”
沈蔓低下头。
“转给沈浩公司了。”
“我的工资和奖金。”
方律师问:“有没有从家庭共同账户转?”
沈蔓迟疑。
周远看着她。
“说实话。”
沈蔓眼泪涌上来。
“有五万,是从我们备用金里转的。我当时想着月底奖金发了补回去。”
周远记得那五万。
那段时间他妈复查,医生建议做一个自费项目。
他翻卡发现备用金少了,问沈蔓。
沈蔓说:“我妈那边急用,过几天还。”
他信了。
母亲最后没做那个项目。
她笑着说:“我老骨头,省点钱给糖糖。”
周远喉咙像堵住。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沈蔓抬头。
“对不起。”
周远说:“这句对不起,你该跟我妈说。”
沈蔓脸白了。
方律师继续问:“糖糖教育金八万,转出后用途?”
沈蔓说:“沈浩公司发工资。”
“有凭证吗?”
“沈浩说有。”
方律师皱眉。
“不是他说有,是你必须拿到。”
沈蔓点头。
“我今天去公司前,先找他。”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不是赵梅。
是许倩。
她脸色比前一天更差,但眼神清醒。
“我能进来吗?”
周远让开门。
沈蔓站起来,低声说:“对不起。”
许倩看了她很久。
“这句话我收下,但不代表原谅。”
沈蔓眼泪掉下来。
许倩把一份材料递给方律师镜头前。
“陆峥昨晚回家拿东西,被我堵住了。他承认和沈蔓有不正当关系,但把资金问题都推给沈蔓和沈浩。”
沈蔓身子一晃。
周远扶了下椅背,没有扶她。
许倩继续说:“我录了音。录音里他说,合同是沈蔓主动要做,沈浩收款也是沈蔓安排,他只是介绍资源。”
沈蔓急了。
“不是!是他让我做的!”
许倩冷声说:“所以你要拿出证据。”
沈蔓慌乱地翻手机。
“聊天记录有,他说过‘按我说的办’。”
方律师提醒:“保留原始记录,不要删改。截图只能辅助。”
周远看着沈蔓手忙脚乱。
她过去总说他不懂职场,不懂人情。
现在她终于知道,人情局里最先被推出去的,往往是最想证明自己的人。
许倩坐下。
她看着周远。
“我今天来,是想说另一件事。陆峥给我看了你妻子发给他的聊天。”
周远心里一沉。
沈蔓也僵住。
许倩没有拐弯。
“他们确实越界了。具体内容我不想重复。你要看,我可以给律师。”
沈蔓捂住脸。
“别说了。”
许倩眼里有泪。
“我也不想说。可我们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周远沉默很久。
他以为自己昨晚已经痛到底了。
原来不是。
真正疼的不是撞见背叛那一刻。
是背叛被一页页摊开,逼你承认曾经的温情不是误会,而是被人亲手放弃。
糖糖从卧室跑出来。
“许阿姨?”
许倩愣了。
糖糖昨天见过她一面,记住了。
她蹲下,努力笑。
“糖糖早。”
糖糖把一颗糖递给她。
“爸爸说,难过可以吃甜的。”
许倩接过糖,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
沈蔓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狼狈。
她想靠近糖糖。
糖糖却跑回周远身边。
“爸爸,今天你送我去幼儿园吗?”
“嗯。”
“妈妈呢?”
沈蔓立刻说:“妈妈送你。”
糖糖犹豫了一下。
“妈妈今天会接电话吗?”
沈蔓脸瞬间白了。
“会。”
糖糖认真看着她。
“老师打电话,你要接。”
沈蔓蹲下,哭着点头。
“妈妈接。”
周远没有阻止。
孩子需要妈妈道歉。
但孩子不该承担修复大人的责任。
送完糖糖后,沈蔓去了公司。
周远和方律师去了银行,查询家庭共同账户流水和贷款情况。
银行流程很正规。
涉及沈蔓名下账户,周远不能查。
但共同账户和他本人流水,可以打印。
他看着一笔笔转账,终于把过去的缺口补上。
每一次沈蔓说“客户垫付”“我妈急用”“月底补”,背后都有沈浩公司的影子。
下午,沈浩主动上门。
这次他没带赵梅。
他脸色灰败,没了之前的嚣张。
“姐夫。”
周远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屋。
“有事说。”
沈浩低头。
“我姐让我给你凭证。”
他递来一个文件袋。
周远接过,没有打开。
沈浩搓着手。
“教育金我暂时还不上。车我已经挂出去卖了,卖了先还一部分。”
周远看着他。
“车不是公司形象吗?”
沈浩脸一红。
“你就别讽刺我了。”
周远说:“欠条按调解写。还款计划发给律师。”
沈浩咬牙。
“周远,你真要这么绝?”
周远抬眼。
“你拿糖糖的钱时,没觉得绝?”
沈浩沉默。
半晌,他忽然说:“其实我姐也不容易。她从小就怕我妈哭。我妈一哭,她就什么都答应。”
周远没有接。
沈浩苦笑。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混蛋,习惯了找她要。反正她每次都会给。”
这句话,比辩解更难听。
因为它是真的。
沈浩走后,周远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几张工资发放凭证,还有一张手写纸。
纸上写着还款计划。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
“糖糖的钱,我会还。”
周远把纸拍照发给方律师。
晚上,沈蔓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
“我可以进吗?”
周远让开。
她把包放下,第一句话是:“公司让我停职配合调查。”
周远点头。
“材料交了吗?”
“交了。”
她看着他。
“陆峥把能推的都推给我。我拿出了聊天记录和文件修改记录,审计说还要核实。”
周远没有说“活该”。
他只问:“你准备怎么办?”
“配合调查。该承担的承担。”
她声音很轻。
“还有,教育金我明天先还五万。剩下三万,我卖掉一只包。”
周远想说没必要卖包。
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必须付出代价。
不是为了惩罚。
是为了记住边界。
沈蔓低声问:“糖糖睡了吗?”
“睡了。”
“我能看看她吗?”
周远让她进去。
卧室门半掩。
沈蔓站在床边,没敢摸孩子。
糖糖翻了个身,梦里喊:“爸爸。”
沈蔓捂住嘴,眼泪落在地板上。
她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条素色丝巾。
“这是你买的。”
周远看了一眼。
“嗯。”
“我以前嫌它不好看。”
她苦笑。
“现在才发现,家里很多东西,我都没好好看过。”
周远没有回答。
沈蔓站在客厅,像等待判决。
“周远,我们还有可能吗?”
周远看着她。
很久后,他说:“不知道。”
沈蔓眼里刚亮起一点,又被他下一句话压灭。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
她点头,眼泪又掉。
这时,周远手机响了。
方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许倩那边录音已转文字。陆峥提到,沈蔓曾准备让你签署房产份额转让承诺。请确认你是否见过相关文件。”
周远抬头看向沈蔓。
“除了抵押承诺,还有一份房产份额转让承诺?”
沈蔓手里的丝巾,啪地掉在地上。
第10章
房产份额转让承诺,沈蔓最终拿了出来。
不是正式合同。
只是一份草稿。
没有周远签字,也没有法律效力。
可那几行字,足够把婚姻里最后一点体面撕开。
“周远自愿将其名下房产权益部分让渡给沈蔓,用于家庭资产优化。”
周远看着“自愿”两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沈蔓站在桌边,脸色惨白。
“陆峥说,只是先准备模板。我没打算真的逼你签。”
周远抬头。
“那你为什么保存?”
沈蔓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太难看。
她不是没打算。
她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也许是一次争吵后。
也许是赵梅生病时。
也许是沈浩跪在她面前喊姐时。
她会把文件推到周远面前,说:“你要是真爱我,就签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周远把草稿放进文件袋。
“这份也交给律师。”
沈蔓没有拦。
她像终于累了,坐在椅子上,声音很低。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哭了一夜。她说我如果不帮小浩,她就当没生过我。”
周远看着她。
“你怎么回的?”
沈蔓苦笑。
“我说,那你就当没生过吧。”
这句话没有痛快。
只有空。
一个人被亲情绑了三十多年,松开绳子的那一刻,先感到的不是自由,而是疼。
周远没有落井下石。
“你和你妈的事,你自己处理。”
沈蔓点头。
“我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一件件落地。
许倩向法院起诉离婚,并申请调查陆峥名下财产流向。
陆峥被公司正式停职,后续项目审计发现多处合同流程瑕疵。
沈蔓没有被公司立刻开除,但从主管岗位调离,奖金暂停发放。
她提交了聊天记录、邮件原件和文件修改记录,证明陆峥在合同操作中起主导作用。
这不能洗掉她的错。
但至少让责任回到各自该承担的位置。
沈浩的公司丢了陆峥的资源,又被合作方追问合同真实性,很快撑不住。
那辆新车卖掉后,先还了糖糖教育金五万元。
剩下三万,沈蔓卖掉两个名牌包补齐。
钱重新回到账户那天,周远带糖糖去银行打印明细。
糖糖看不懂数字,只问:“这是我的学费吗?”
周远摸摸她头。
“是你的保障。”
糖糖点点头。
“那爸爸帮我保管。”
周远说:“爸爸和银行规则一起保管。”
他后来把账户管理方式改了。
任何大额转出,都需要他本人确认。
这不是不信任某一个人。
是他终于明白,规则比感情更能挡住人一时的糊涂。
离婚协议谈了三轮。
房子没有立刻卖。
考虑到糖糖还在附近上幼儿园,周远继续居住并承担贷款,沈蔓依法取得对应折价款,分期支付,金额由双方律师根据首付来源、婚后还贷和增值核算后确定。
糖糖主要随周远生活。
沈蔓有探视权,也承担固定抚养费。
签字那天,沈蔓坐在民政局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条素色丝巾。
她问:“你恨我吗?”
周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结婚,捧着花笑。
有人离婚,低头沉默。
他想了很久。
“恨过。”
沈蔓眼泪掉下来。
“现在呢?”
“现在没那么多力气恨了。”
他声音很平。
“我要把力气留给糖糖,也留给我自己。”
沈蔓捂住脸。
“我对不起你。”
周远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对不起,不能用一句没关系抹掉。
他只说:“以后按协议来。别再让孩子失望。”
沈蔓点头。
“我会。”
从民政局出来,天很亮。
陈姨在路边等他。
她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菜,像等一个下班的人。
看见周远,她没有问结果。
只说:“今晚来我家吃饭。糖糖点名要番茄牛腩。”
周远笑了笑。
“又麻烦您。”
陈姨瞪他。
“少来这套。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是装没事,就让我骂醒你。”
周远眼眶一热。
“我没装。”
“那就好。”
陈姨看了眼他手里的证件袋,叹口气。
“日子难看也得过,过着过着就顺了。别把自己困在谁给的烂摊子里。”
周远点头。
“嗯。”
傍晚,沈蔓来接糖糖去吃饭。
这是协议后的第一次探视。
她提前半小时到,手里提着小熊饼干。
糖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扑过去。
沈蔓蹲下。
“妈妈来接你。”
糖糖看着她。
“老师打电话,你会接吗?”
沈蔓眼眶红了。
“会。以后妈妈都会接。”
糖糖又问:“你还会忘记我的药吗?”
“不会。”
“那你会不会又很忙?”
沈蔓顿了顿。
“会忙,但不会把你排在最后。”
糖糖想了想,才伸出小手。
“那我们去吃面。”
沈蔓握住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周远站在门内,看着她们进电梯。
糖糖回头挥手。
“爸爸,我吃完回来。”
周远说:“好,爸爸等你。”
门关上后,屋里很安静。
周远走到冰箱前。
那张一家三口的蜡笔画还贴着。
纸边卷了,胶带也松了。
画里的爸爸站在厨房,妈妈很高,孩子在中间。
周远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撕掉。
他把旁边空白处贴上一张新纸。
那是糖糖今天在幼儿园画的。
画里只有两个人。
爸爸牵着她,旁边有一扇打开的门。
门外是一大片太阳。
晚上九点,糖糖回来了。
她抱着小熊饼干,跑进门。
“爸爸,妈妈今天没有看手机。”
周远笑了。
“那很好。”
糖糖把饼干递给他。
“给你留的。”
陈姨在后面探头。
“给我留了吗?”
糖糖咯咯笑。
“陈奶奶也有。”
屋里终于有了点热气。
不久后,许倩发来消息。
她和陆峥的案子还在走程序。
陆峥求过她,也威胁过她。
许倩只回了一句:“按法律来。”
沈蔓那边也听说,赵梅又去公司楼下哭过一次。
沈蔓没有下楼。
她只给赵梅发了一条短信。
“我会赡养父母,但不会再替弟弟填窟窿。”
赵梅气得骂她没良心。
沈蔓没有回。
那天晚上,周远收到沈浩第一期还款。
金额不多。
五千。
备注写着:还糖糖。
周远没有拉黑,也没有多说。
他把钱转进教育金账户,截图存档。
每一笔都清楚。
每一步都落地。
这才是成年人真正的体面。
不是谁哭得大声,谁就有理。
不是谁说一家人,谁就能越界。
半年后,周远母亲康复回来。
她看见家里少了沈蔓的东西,什么也没问。
晚上,她给周远煮了一碗汤。
“小时候你爸走得早,我也觉得天塌了。”
周远坐在餐桌边。
母亲把汤推给他。
“后来才知道,天塌不了。塌的是人心里那根不敢站直的梁。”
周远低头喝汤。
汤很烫。
烫得他眼眶发酸。
糖糖在客厅拼积木,忽然喊:“爸爸,房子搭好了!”
周远走过去。
积木歪歪扭扭,却有门有窗。
糖糖认真说:“这个是我们的家。门要大一点,太阳才能进来。”
周远蹲下,帮她把门口那块积木扶正。
“好,门大一点。”
窗外天色渐暗。
屋里灯亮着。
他终于不用再等一个不回家的人,也不用再替谁的谎言找理由。
他仍会想起过去。
想起那个在招聘会问水免不免费的女孩,想起她曾经也真心想把日子过好。
可人这一生,不能只靠曾经活着。
曾经能解释伤口从哪来,却不能要求伤口永远不结痂。
沈蔓后来给他发过一条很长的信息。
她说她去做了心理咨询,才发现自己一边恨母亲偏心,一边又拼命复制那套偏心。
她说她不求复合,只想慢慢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周远回了四个字。
“先做到吧。”
没有怨毒。
也没有回头。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答案。
一个人真正醒来的时刻,不是发现别人错得多离谱,而是终于承认,自己的委屈也值得被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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