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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睡了我爸,母亲一辈子没原谅她,小姨却在母亲临终时哭昏过去
楔子
我妈走的那天,小姨哭得昏死过去。她跪在病床前,抓着我妈已经冰凉的手,一声一声地喊着“姐”,喊到后来没了声音,整个人软在地上,像一摊泥。护士掐她的人中,掐了好久她才缓过来。醒来之后她又扑过去,抱着我妈的腿,哭得全身都在发抖。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这个女人,我妈恨了一辈子,我也恨了她大半辈子。可此刻她跪在那里,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我又觉得她可怜。我妈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正眼看过她一眼。我妈走了,她却比谁都伤心。我不知道她是真的难过,还是在演给谁看。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她们姐妹之间的事,远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第一章 我小时候的家
我叫小娟,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小姨。那天放学回家,我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嘴唇涂得红红的。她看到我进来,笑着说:“这是小娟吧?都长这么大了。”我看着我媽,我媽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抬,说:“叫小姨。”我叫了一声“小姨”,她应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把糖递给我。我接过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晚上,小姨留下来吃饭。饭桌上,我媽一直不怎么说话,我爸倒是跟小姨聊得很热闹。小姨说她刚从南方回来,在那边打工,挣了点钱,准备回来做点小生意。我爸说好啊,自己做老板比打工强。我媽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没有接话。
小姨走了之后,我问我媽:“小姨怎么从来没来过我们家?”我媽说:“她在外面打工,忙。”我说:“那她以后会经常来吗?”我媽没有回答。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冷冷的。那时候我不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慢慢明白,那里面装的东西,叫恨。
小姨比我媽小八岁。我媽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外婆生我媽的时候才十九岁,那时候家里穷,我媽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回家帮外婆干活、带妹妹弟弟。小姨是老幺,生她的时候外婆已经三十多了,家里的条件也比以前好了一些,所以小姨读了初中,后来又读了中专。在那个年代,中专毕业已经算是很有文化的人了。我媽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嫉妒,是一种“命不一样”的感慨。她说:“你小姨命好,生得晚,赶上好时候了。”我说:“那你呢?”她笑了笑,说:“妈命硬。”
我小时候不懂“命硬”是什么意思,后来长大了才明白。我妈这辈子,确实硬。硬得让人心疼。她十二岁就辍学回家干活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然后背着弟弟下地。外婆生了四个孩子,我妈是老大,下面的弟弟妹妹基本都是她带大的。小姨出生的时候,我妈已经十四岁了,小姨基本上是趴在我妈背上长大的。我妈跟我说过,小姨小时候特别黏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像一条小尾巴。小姨学会叫的第一个人是“妈”,第二个就是“姐”。这些事,我妈说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但笑完之后,她的眼神又会暗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第二章 小姨住进了我家
我九岁那年,小姨回来了,说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她说她在找铺面,想在镇上开一家服装店,找到了就搬出去。我媽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得多欢迎。她只是说:“家里地方小,你将就一下。”小姨说:“没事没事,有个地方住就行。”小姨住进了我家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我爸收拾了一天,把里面的旧家具和纸箱子搬出来,腾出了一张床的位置。小姨买了新的床单和被罩,把小房间布置得挺温馨的。我放学回来,经常看到她坐在房间里听收音机,跟着哼歌。她唱歌很好听,声音软软的,像收音机里的那些人。
小姨住进来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以前我媽和我爸吃饭的时候话就不多,现在更少了。小姨倒是很爱说话,吃饭的时候总是找话题,问我学习怎么样,问我爸店里生意怎么样,问我媽最近身体好不好。我媽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嗯”“还行”“就那样”。我爸倒是跟小姨聊得来,两个人能从饭桌上聊到饭后,从镇上聊到省城。我媽吃完饭就回房间了,说要休息。我那时候觉得我媽可能是累了,没多想。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累了,她是不想看到小姨和我爸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阳台上站着两个人。是我爸和小姨。他们背对着我,站得很近,我爸的手搭在小姨的肩膀上。小姨低着头,好像在哭。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隐隐的不安。我没有出声,悄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那天晚上我很久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阳台上那两个身影。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仔细观察我爸和小姨的表情。我爸跟往常一样,低头喝粥,没什么特别的。小姨也跟往常一样,笑着跟我说话。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闷,空气黏糊糊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媽那天早上没有起来吃早饭,她说头疼。我爸让我把粥端到她房间去,我端过去的时候,看到我媽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墙壁。我说:“媽,喝点粥吧。”她说:“放着吧。”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我转身出去了。
第三章 我妈发现了
小姨在我家住了大概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我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比如我爸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以前胡子拉碴的,现在刮得干干净净。比如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说是店里忙。比如我媽变得越来越沉默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有一天放学回家,我走到家门口,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我媽的声音很大,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尖锐。她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当我瞎了吗?”我爸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后是小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媽说:“别叫我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书包带子被我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小姨拎着一个包跑了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匆匆走了。我走进屋里,看到我媽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我爸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我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媽看到我,擦了擦眼泪,说:“作业写完了吗?”我说:“还没有。”她说:“去写吧。”我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天晚上,我媽没有做饭。我爸出去买了一碗面,放在桌上,说:“吃点东西吧。”我媽没有动。我爸看了看我,说:“小娟,你吃。”我端起碗,吃了几口,咽不下去。那碗面最后倒掉了。那之后,小姨再也没有来过我家。我听外婆说,她去了省城,在一家服装店打工。外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念叨:“姐妹俩怎么就不来往了呢?”我媽说:“没什么来往的必要。”外婆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我后来问过我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爸沉默了很久,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我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他说:“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子,这件事都不要再提了。”他的语气很疲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我没有再追问。但从那天起,我跟我爸之间也多了一层隔阂。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他亲近了。我总觉得,是他毁了我们的家。
第四章 那些年的冷
小姨走了之后,家里的气氛并没有好转。我媽和我爸之间的那层冰,再也没有化开过。他们开始分房睡。我爸睡客厅的沙发,我媽睡卧室。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仅限于“今天吃什么”“水电费交了没有”这类必要的话题。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我夾在中間,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有时候我觉得我媽太强势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爸太不负责任。但更多的時候,我只是覺得這個家,已經不像一個家了。
我媽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有一次,我无意中在她的柜子里翻到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小姨年轻时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搂着肩膀,笑得很灿烂。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一九八七年,姐和小妹。”我把照片放回原处,假装没有看到。那張照片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我不知道我媽是收起來了,還是扔掉了。
我上初中的时候,小姨回来过一次。她是回来给外婆过生日的。那天我媽也在。姐妹俩在饭桌上碰面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我媽坐在桌子的一边,小姨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外婆和一桌子菜。外婆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还笑着说:“你们姐妹俩,怎么都不说话?”我媽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说:“没什么好说的。”小姨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没有抬头。那天吃完饭,小姨就走了。我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关上了门。我站在我媽身后,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媽哭。在我印象里,我媽是个特别坚强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扛住。我爸出轨她没有哭,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她没有哭,生病了也没有哭。但那天,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着,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我假装没有看到,转身回了房间。但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
第五章 我长大了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离家之前,我媽跟我談了一次話。她坐在我的床邊,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小娟,以後找對象,眼睛要放亮一點。”我說:“媽,我知道。”她又說:“有些男人,看著老實,心裡不一定老實。”我說:“媽,我記住了。”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我看著她頭上新長出來的白髮,突然覺得她老了。她才四十多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很多。那些年的事,把她磨得不成樣子了。
大學期間,我很少回家。暑假的時候,我留在省城打工,攢下學費和生活費。寒假回去幾天,也是匆匆忙忙的。我媽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經常這裡疼那裡疼,去醫院檢查,也沒查出什麼大問題。醫生說是勞累過度,要注意休息。但我媽閒不下來,她總覺得一停下來,這個家就散了。
大二那年,我聽外婆說,小姨結婚了。嫁了一個開貨車的司機,比她大幾歲,人還不錯。我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擇菜。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擇,沒有說話。外婆說:“你到底跟你妹怎麼了?這麼多年了,有什麼過不去的?”我媽說:“媽,你就別問了。”外婆嘆了口氣,說:“你們姐妹倆,一個比一個倔。”
我當時在想,我媽到底有沒有原諒小姨?應該沒有吧。如果真的原諒了,她不會這麼多年都不跟小姨來往。但如果沒有原諒,她為什麼又在聽到小姨結婚的消息時,露出那種表情?那不是恨,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難過。我說不清楚。
第六章 我媽病了
我大學畢業那年,我媽查出了肝癌。晚期。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那张纸上的字,觉得天旋地转。我爸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跟我媽冷戰了那麼多年,到頭來,連一句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說。
我辭了工作,回家照顧我媽。我媽瘦得很快,幾個月的時間,從一百多斤瘦到了八十多斤。她的臉色蠟黃,眼睛凹陷下去,整個人像一片枯葉。但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喊疼。她總是說:“沒事,媽扛得住。”我握著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砂紙一樣,骨節突出,青筋暴起。這雙手,幹了一輩子的活,養活了我,撐起了這個家。現在,它們連一杯水都端不穩了。
有一天晚上,我媽突然跟我說起了小姨。她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她說:“你小姨小時候,是我帶大的。那時候家裡窮,你外婆要下地幹活,我就背著她做飯、洗衣裳。她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姐姐’。”我坐在床邊,靜靜地聽著。我媽說:“後來她長大了,長得比我好看,比我聰明,比我會討人喜歡。我不嫉妒她,真的。她是我妹妹,我希望她過得好。”
我媽停了一下,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了,說:“但她不該碰你爸。”那是我媽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當著我的面,說出這件事。我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流進了鬢角的白髮裡。我拿紙巾幫她擦掉,她又流出來了,怎麼擦都擦不完。那天晚上,我坐在我媽床邊,一直坐到天亮。她睡著之後,我看著她的臉,心裡想著:媽,你這輩子太苦了。
第七章 小姨來了
我媽病重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到了小姨那裡。有一天下午,我正在醫院陪護,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小姨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果籃,頭髮亂蓬蓬的,眼睛紅紅的。她站在那裡,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不敢進來。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比我記憶中老了很多,臉上有皺紋了,頭髮也有了白絲。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羽絨服,跟當年那個燙著卷髮、穿著碎花裙子的年輕女人,判若兩人。
我媽躺在床上,看到小姨進來了,沒有說話。小姨走到床邊,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沉默了很久,小姨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姐,我來看看你。”我媽沒有看她,眼睛盯著天花板,說:“看完了,走吧。”小姨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她說:“姐,我對不起你。”我媽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小姨站在那裡,哭了很久。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恨她,但看到她哭成那樣,又恨不起來。那些年,我一直站在我媽這邊,覺得小姨毀了我們的家。但此刻,看著她佝僂著背站在病床前,我突然覺得,她也許也只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她做了錯事,但她為此付出的代價,也許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八章 最後的日子
我媽最後那段日子,小姨每天都來。她早上來,晚上走,帶自己熬的粥,帶煲的湯,帶洗好的水果。我媽不吃,她就放在那裡,也不強迫。她就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靜靜地陪著。有時候我媽睡著了,她就看著窗外發呆。有時候我媽醒了,她就問一句“要不要喝水”。我媽大多數時候不理她,偶爾點一下頭,她就趕緊倒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我不知道小姨為什麼要這樣做。是贖罪?還是真心?也許都有吧。有一天,我在走廊裡碰到小姨,她正靠在牆上,低著頭。我叫了一聲“小姨”,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說:“小娟,你是不是也很恨我?”我沒有回答。她說:“你恨我是對的。我做了錯事,一輩子都補不回來。”我說:“小姨,你當年為什麼要那麼做?”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也不知道。那時候年輕,不懂事,做了糊塗事。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說,這些年她沒有一天不在後悔。她嫁人之後,過得並不好。她老公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她。她忍了十年,最後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在省城打工,日子過得很艱難。她說:“這就是報應吧。我毀了你媽的家,老天爺就毀了我的家。”我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不是同情,也不是解氣,就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也很可憐。她這一輩子,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有一天,我媽突然開口跟小姨說了話。她說:“你女兒多大了?”小姨愣了一下,趕緊說:“十三了,上初一。”我媽說:“好好培養,別耽誤了孩子。”小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說:“姐,我知道。”我媽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那是她跟小姨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第九章 我媽走了
我媽走的那天,是個陰天。早上她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能坐起來了,還喝了幾口粥。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聽說這叫迴光返照。我握著她的手,她看著我,說:“小娟,媽這輩子沒給你留下什麼東西。”我說:“媽,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她笑了笑,說:“那三套房,你好好留著,誰都不能給。”我說:“我知道,媽。”她又說:“以後找對象,找個真心對你好的,不要圖他有錢有勢。”我說:“我記住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小姨……如果她來送我,就讓她來吧。”我愣了一下,說:“媽,你說什麼?”她沒有回答,閉上了眼睛。那天下午,她的情況急轉直下。醫生搶救了一次,沒有搶救過來。我站在病房裡,看著監護儀上的線變成了一條直線,腦子裡一片空白。我爸站在門口,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護士進來拔掉了管子,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小姨接到電話趕來的時候,我媽已經走了。她撲到病床前,抓著我媽已經冰冷的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她喊著“姐”,一聲比一聲大,喊到最後沒了聲音,整個人軟在地上,昏了過去。護士趕緊過來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掐人中,她才慢慢甦醒過來。醒來之後,她又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說:“姐,你罵我一句也好啊,你打我一下也好啊,你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眼淚也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她哭,是因為我想起了我媽說的那句話——“你小姨小時候,是我帶大的。”她們曾經是最好的姐妹,一起長大,一起分享秘密,一起度過了那麼多年的時光。但後來,一切都變了。而到最後,我媽還是原諒了她。至少在最後那一刻,她鬆了口。
第十章 葬禮之後
我媽的葬禮辦得很簡單。來的親戚不多,我媽生前不愛交際,朋友很少。小姨全程幫忙,佈置靈堂、接待親友、準備飯菜,忙前忙後,一刻都沒有停下來。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聲音也哭啞了,但她還是堅持做完了所有的事情。葬禮結束之後,親戚們都走了。小姨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站在我媽的遺像前,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對我說:“小娟,以後有什麼事,就給小姨打電話。”我說:“好。”
她走出門的時候,我叫住了她。我說:“小姨,我媽最後說,如果你來送她,就讓你來。”小姨愣住了,然後眼淚又掉了下來。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走了。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那個背影,跟我九歲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葬禮之後,我爸變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了,開始主動跟我說話,問我工作怎麼樣,問我有沒有談對象。我知道他是想彌補,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那些年的冷戰,已經在我和他之間築起了一道牆。牆還在,不是說推倒就能推倒的。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點酒,跟我說:“小娟,爸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我說:“爸,都過去了。”他說:“過不去的。有些錯,犯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我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的皺紋,突然覺得他也老了。那些年的恩恩怨怨,到頭來,誰都沒有贏。
寫在最後
我媽走了之後,我跟小姨的聯繫多了起來。不是很多,偶爾打個電話,逢年過節發個消息。她現在在省城的一家超市做收銀員,一個月兩千多塊錢。她女兒讀高中了,成績不錯,她說想供她上大學。我說如果有困難就跟我說,她說不用,她還能幹得動。我知道她是在逞強,但我沒有拆穿她。有些人的尊嚴,是靠這一點逞強維持著的。
我偶爾會想起我媽說的那句話——“你小姨小時候,是我帶大的。”她們之間的那些恩怨,隨著我媽的離世,也跟著埋進了土裡。我不知道小姨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真正原諒自己。但我知道,她後半輩子,大概也不會好過。有些錯誤,犯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不管你怎麼彌補,那道疤都在那裡。
我現在一個人住在那套學區房裡,工作穩定,生活平靜。我沒有談戀愛,也沒有結婚的打算。不是因為不相信愛情,是因為我覺得一個人過也挺好的。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我媽用她的一生教會了我一件事——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底氣。有了底氣,你才能在面對背叛的時候不崩潰,在面對傷害的時候不低頭,在面對選擇的時候不猶豫。
前幾天,我路過一家服裝店,看到櫥窗裡掛著一條碎花裙子。碎花的,跟小姨當年穿的那條很像。我站在櫥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開了。那些舊事,就像那條裙子一樣,掛在那裡,落滿了灰塵。我不想去翻動它,也不想讓它再影響我的生活。就這樣吧。我媽走了,小姨老了,我也長大了。那些恩怨,就讓它留在那個年代裡吧。
前幾天,小姨給我打電話,說她女兒考上大學了,想請我吃飯。我答應了。吃飯那天,小姨穿著一件樸素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她女兒坐在旁邊,文文靜靜的,笑起來很好看。小姨看著她女兒,眼裡全是笑意。那種眼神,我見過。在我媽的眼睛裡,也曾經有過。天下的母親,大概都是一樣的。不管自己過得怎麼樣,只要孩子好,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吃完飯,小姨送我出門。她拉著我的手,說:“小娟,你媽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我說:“我知道。”她鬆開我的手,說:“那你好好保重。”我說:“小姨,你也保重。”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我站在路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陽光很好,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我裹緊了外套,往家的方向走去。那些年的恩怨,就讓它隨風去吧。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我媽走了兩年了。我偶爾還會夢到她。夢裡的她還是以前的樣子,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回頭沖我笑,說:“小娟,洗手吃飯了。”我走過去,想抱她,但每次還沒碰到她,夢就醒了。醒來之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空落落的。但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我媽不希望看到我哭。她希望我好好的,堅強地活下去。我會的。媽,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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