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凌晨,中国驻刚果民主共和国大使馆发布了一份安全形势通报。凌晨发通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事情急,等不到天亮。
通报里的措辞也很重:“当前,刚果(金)安全形势复杂严峻。”“复杂严峻”这四个字,在外交语言里已经是非常高的风险等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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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馆一口气划了四条红线:
一条比一条硬,最后一条更是直接说:拒不报备、坚持前往或停留的,一切后果自负。
这不是外交辞令,这是“能救的都救了,不听劝的自己负责”。中国使馆在海外发布安全提醒并不罕见,但措辞严厉到这个程度、划的范围这么大的,不多见。刚果(金)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报第一条就点出了埃博拉疫情。截至8月3日,刚果(金)伊图里、北基伍、南基伍、上韦莱、乔波五省累计报告埃博拉确诊病例3874例、死亡1751例。
8月4日,这个数字又飙到了3973例确诊、1801例死亡。世界卫生组织8月4日表示,疫情蔓延速度已超出应对能力,已成为该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疫情。
非洲疾控中心负责人警告:如果得不到控制,这将成为史上最大规模的埃博拉疫情,规模超出西非埃博拉疫情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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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目前尚无针对本迪布焦型埃博拉病毒经证实安全有效的治疗方法、预防措施或疫苗。
无国界医生组织也警告说,疫情仍在以“令人担忧且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尚未出现放缓迹象。病毒不认护照、不认身份。在医疗资源本就薄弱的刚果(金),埃博拉的致死率极高。
对在刚中国公民来说,这不仅仅是“注意卫生”的问题,而是随时可能被感染、感染后可能无药可救的问题。
如果说埃博拉是看不见的敌人,那武装冲突就是看得见的死神。
通报称,北基伍省、南基伍省安全形势急剧恶化,刚军和M23持续激烈交火。M23、ADF、CODECO、马伊—马伊民兵、扎伊尔民兵等非法武装在北基伍、南基伍、伊图里、上韦莱等省份持续作乱。
暴力冲突和武装抢劫、绑架等事件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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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过去一周发生了什么。
7月30日至31日,北基伍省贝尼、尼拉贡戈等地遭袭击,至少4人死亡。同一天,卢阿拉巴省一处矿区遭武装袭击,1名军人死亡、2人重伤。
8月1日,瓦扎伦多民兵与M23在北基伍省激烈交火,随后实施大规模武装抢劫。同一天,“马伊—马伊”民兵在上加丹加省对政府军军营发动袭击,至少10人死亡。
8月2日,北基伍省鲁丘鲁地区遭袭,至少5人死亡。8月3日,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在伊图里省激烈交火。
短短一周,数十条人命。这还只是被报道的,没报道的更多。
一个省在打仗,另一个省在闹瘟疫,还有一个省的监狱在暴动。7月31日,开赛省吕博中央监狱50多名囚犯集体越狱。这50多个逃犯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没人知道。整个国家都在失控的边缘。
使馆通报专门点到了“在刚从事采金活动的企业和个人”。为什么?因为刚果(金)的采金行业,恰好是这两重威胁的交汇点。
矿区往往在偏远地区,政府控制力弱,各种武装势力盘踞。谁控制了矿区,谁就控制了财源。这也是为什么卢阿拉巴省的矿区会遭到武装袭击,袭击者要的不是人命,是控制权。
而埃博拉病毒的传播,恰恰与人口流动密切相关。矿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病毒也跟着走。采金的人,同时暴露在子弹和病毒的双重威胁下。使馆单独点出这个群体,说明他们面临的风险比普通中国公民更高。
刚果(金)正在经历一场罕见的双重危机。一边是埃博拉疫情失控,另一边是武装冲突遍地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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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件事还在互相放大,战乱导致人口流动,人口流动加速病毒传播;病毒导致医疗资源紧张,政府更无力应对武装冲突。这个恶性循环一旦启动,局面只会越来越糟。
世卫组织说疫情蔓延速度“超出应对能力”,非洲疾控中心说“接触者追踪没有奏效”。连基本的防疫都做不到,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使馆发布通报、要求报备、敦促撤离,所有这些措施的目的只有一个: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把能撤的人先撤出来。
对在刚果(金)的中国公民来说,这可能是最后的安全窗口。等到埃博拉进一步扩散、战火进一步蔓延,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使馆已经发出了最明确的信号:该撤了,别等到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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