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万吨货轮26名船员紧急上岸

8月9日下午3点，台风“白海豚”即将登陆前。

在舟山普陀格林豪泰智选酒店的一个标准间内，39岁的张耀和同事各自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大副张耀

窗外是咆哮的风声，透过窗户，道路旁的行道树左右摇摆，雨珠很急很密，斜斜地拍打在窗户上。

张耀是“中协8”轮的大副。因为“白海豚”的到访，原本被困在茫茫大海上的他和同事们一起，被接到了岸上。

这也是他的十几年海运生涯中，第一次在台风天逃离巨浪。

“中协8”轮，是一艘巴拿马籍冷藏船，船东是舟山人，主要航线是舟山到秘鲁（南太平洋）渔场，为正在秘鲁渔场的鱿钓船运输鱿鱼，船上一共35名船员，其中4名外籍船员，31名中国船员。

8月7日，这艘渔船从秘鲁渔场回国，航行一个月左右抵达舟山后，准备前往定海西码头惠群码头卸货。

船上整整装着上万吨的鱿鱼，满载而归，吃水很深。他们将花费7-10天将鱿鱼全部卸下，然后货轮进船坞整修，船员们视维修时间长短，获得一段时间的假期。

很不巧，他们遇上了台风“白海豚”。

“中协8”全长140多米，是万吨级货轮，虽然在货轮中不算出彩，但是和渔船相比，就是个巨无霸，加上满载状态，码头涌浪过大，舟山这边的码头不适合停泊，风险很大。

一开始，“中协8”在东霍山附近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抛锚，“台风过来，有礁石崖壁可以挡风。”“中协8”大副张耀说。

“白海豚”作为巨无霸级的台风，在舟山本岛暂时看不出威力，但是在外海，无风尚有三尺浪，何况是台风天？锚地涌浪激荡，船舶横摇剧烈。

上海有可以安全停泊的码头。“中协8”轮尝试顶着风浪往上海方向开，但是开不出几米，这个方案就被取消了，因为海浪实在太大了，顶着海浪开下去，风险更大。

“我们公司跟海事部门沟通后，他们让我们去马峙锚地南侧非开放水域停泊，相比东霍山，那里挡风的地方更多，危险系数低。”

尽管马峙锚地的位置要比东霍山来得安全，但是随着风力持续增强，巨浪拍击，船上船员处境愈发危急。

在船方紧急评估后，决定将船员转移下地安置。

货轮在海上行驶，从舟山到秘鲁渔场，差不多要一个月，回去又是一个月，中间跟鱿钓船接驳运输鱿鱼，也得花上一个来月时间，这一来一回，海上就是四五个月，或多或少，总会遇上台风。

根据气象云图，货轮一般提前一个礼拜就能得到台风信息，中心位置在哪里。

“按照云图，避开台风位置，一般离台风中心三百海里的位置算是安全，风浪影响不大。最好的位置是周边有岛屿，货轮行驶到背风的地方躲避。”张耀说，最危险的是避开了第一个台风位置，但是第二个台风又生成了，当避不开台风的时候，货轮只能选择硬扛。

硬扛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水深50米以下时，万吨货轮抛锚硬顶，但是风力太大，会发生走锚情况，所以要用船舶主机顶着风浪原地行驶。

另一种是在无法抛锚的情况下，货轮只能强行顶风行驶，船会摇摇晃晃，危险异常，如果横向吃到台风，船体会倾翻。

2019年，张耀还在另一艘货轮工作，曾在上海外港碰到台风，当时货轮油也不太够，开到上海港要15个小时，台风天又加不了油，后来也只能在海上硬扛过一个晚上，船体倾斜度高达20-30度，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数值。

“在海上，硬扛台风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有很多意外，比如台风路径不确定等等。”他说，人在海上，危险也没办法，就跟货轮一样，只能硬扛，无法逃离巨浪。

这一次舟山边检将他们接上岸，张耀说，“以前我们都是在海上躲避台风，这是我十几年的海运生涯中，第一次在台风天上岸，逃离巨浪。”

当晚10点，舟山边检站接到船方避险申请，当即启动防台应急联动机制，所有环节并行推进。该站连夜对接海事、代理公司，紧急开辟船员入境查验“绿色通道”，简化通关流程、压缩办理时限，全力保障人员快速撤离。

张耀和同事们的撤离时间是在清晨，一共撤离了26个人，剩下9名船员守船，其中包括机舱、驾驶台、水手以及船上的厨师。

船员们身穿救生衣，在海事部门安排的交通艇与货轮交驳间，迎着风浪，从船上踏入艇中。

住进酒店后，船员们脱下的救生衣

此时，在“中协8”轮的旁边，一左一右，多了两艘拖轮。这两艘拖轮是由海事部门安排护卫，费用由船方结算。

“拖轮是守护我们货轮的。相比之下，拖轮灵活，操作性能强，我们重载，比较难操作，马力起步慢，如果风浪急，货轮摇摆得厉害，会发生走锚、倾覆等意外，他们的马力足，能帮我们顶住。”

“如果35名船员都在船上的话，因为台风影响，万一出现极端情况时，营救会非常困难，如果只有9名值班船员的话，即便意外发生，一艘拖轮就能将他们安全带走。人命是最重要的！”

8月8日凌晨1点，船员们接到公司和海事部门通知，要求尽快撤离。

8日上午，交通艇载着船员从锚地启航，原计划停靠半升洞码头。然而现场人员勘察后发现，潮位叠加风浪使码头前沿高度超出安全范围，风浪之下船员难以安全登岸。

舟山边检站第一时间协调各方，紧急将查验地点调整至扬帆船厂码头，紧急协调泊位、同步引导航道，短短20分钟内，转运新路线全线打通。

下午1时许，交通艇顶着涌浪缓缓靠岸。

早已在此等候的边检民警立即上前，迅速开展人证对照、身份核验等工作。风雨中查验设备无法架设，民警们用手臂圈住证件，弯腰凑近船员逐一核对；发现有人衣着单薄，民警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雨衣披上，分工协作、高效流转，全部查验手续无缝衔接。

12时许，最后一名船员安全落地，比原定计划提前了整整40分钟。 代理公司船务部经理吴骏科紧握边检民警的手，声音哽咽：“这种天气，你们是用命在抢时间啊！”

最后一个踏上码头的印度尼西亚籍船员阿恩，转身朝着风雨中依然坚守的舟山边检站民警深深鞠了一躬，并在登上转运大巴前，特意转身，用生涩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中国！”

下午2点多，我来到格林豪泰智选酒店。

“中协8”的船员们分住在酒店的6、7、8层，每两个人住一间，一共13间。张耀住在603房间，他带着我一间间地拜访船员，看看他们的生活状态。

来自巴拿马的YAIRHAN，一脸茂密的大胡子，身上文身醒目，身体非常健硕，看上去跟张耀关系不错，看到他进来，笑着问他要烟抽，他说自己来过几次舟山海域，却是第一次登岸住酒店。

另外两名来自印度尼西亚的船员合住一间，桌子上留着中午吃剩下的炒土豆，“我们入住后，每天吃的是公司给我们订的快餐。”他用生涩的中文说。

住在酒店的26名员工中，7名是舟山人，15名来自全国各地，4名是外籍船员。算上留在船上的9名船员，一共25名本船员工，10名国内员工是鱿钓船员工，

“鱿钓船员们有的是合同到期，有的是身体出了点毛病，搭乘我们的船回国。”张耀介绍说。

33岁的明师傅刚在秘鲁渔场钓了4个月的鱿鱼，一个月前，他感觉右胸时不时地有刺痛感，跟船长一说，船长建议他回岸上看看，“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干活用力等因素，导致肌肉拉伤，也可能是神经痛，建议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因为台风还没过去，按照公司规定，他仍然住在酒店里，需要等台风结束后再去医院就诊。

来自甘肃的何先生同样来自鱿钓船，他是因为阑尾炎，回陆地做手术，“我是慢性阑尾炎，半个月前阑尾隐隐作痛，船长说，干脆回去做个阑尾炎手术，好了再回船上工作。”

等台风过去后，他们将离开酒店，属于货轮的船员们将回到船上，去西码头卸货，然后过上一段美美的假期。而其他的船员们，各有各的生活，或看病，或休整再上船。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夏裕

编辑 成嘉怡

审核 潘俐 金立鹏

校对 崔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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