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印度的IT行业正在人工智能的冲击下生存下来

如果人工智能的炒作属实，那么印度的科技行业将首当其冲地承受即将到来的AI失业浪潮。在聊天机器人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科技界人士曾戏称AI代表“实际上是印度人”，因为那些看似高深莫测的技术实际上是海得拉巴或班加罗尔的人类创造的。但如今，外包给印度的那些任务——软件开发和诸如工资发放之类的日常业务流程——恰恰是人工智能最适合取代人类的领域。

然而，失业的证据并不容易获得。部分原因是数据不完整。据行业协会Nasscom统计，约有600万印度人从事信息技术工作。在其他任何地方，这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大致相当于丹麦的人口）。但在印度，这仅占劳动力的一小部分，约1%。阿齐姆·普雷姆吉大学的经济学家罗莎·亚伯拉罕表示，统计机构也很难对这一群体进行抽样调查。按照印度的标准，IT从业人员收入颇丰，他们通常居住在封闭式社区，调查人员无法进入。尽职尽责的保安会拒绝未经事先批准的人进入。

但人工智能尚未产生显著影响也是原因之一。人工智能的支持者可能会指出，印度IT巨头，包括塔塔咨询服务公司（TCS）和印孚瑟斯（Infosys）都在裁员。多年来，Nifty IT指数（一组上市
的大型咨询公司）成分股公司的就业人数每年增长约6%。但自2022年底ChatGPT发布以来，员工人数开始下降——据《经济学人》估计，从2023年的171万人降至6月底的166万人。但这并非完全归因于聊天机器人。总体员工人数仍比疫情前的平均水平高出9%（见图表），而且咨询公司在经历了一波招聘热潮后正在缩减规模。凯捷（Capgemini）、高知特（Cognizant）和埃森哲（Accenture）这三家大型外资公司在印度的业务也呈现出类似的趋势。

印度白领工作的另一个领域——全球能力中心（GCC）的招聘仍在蓬勃发展。据印度软件和服务业企业协会（Nasscom）估计，全球能力中心（GCC）的员工人数已从2019年的140万增至今年的240万。这些中心是企业内部的后台办公机构，负责从研发、IT到人力资源和财务等所有业务。人工智能领域的明星企业Anthropic、美国零售商Costco以及法国化妆品巨头欧莱雅都是最新入驻的GCC企业。2018年至2025年间，印度IT行业的整体就业人数增长了一半；而全球能力中心的就业占比也从35%上升至40%。

然而，人工智能正在加速两项早已存在的转变。首先是从外包转向内包。咨询顾问帕里·纳塔拉詹 (Pari Natarajan) 表示，企业会将任务分为“核心”和“辅助”两类。辅助功能，例如应付账款处理或提供技术支持，可以外包给其他公司，也最容易实现自动化。而核心功能则是那些对业务至关重要、能够为企业带来竞争优势的功能。随着技术在企业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越来越多的功能会从辅助功能转向核心功能。

随着企业逐渐将IT视为基础职能而非辅助职能，全球协作中心（GCC）蓬勃发展。人工智能（AI）的加入更是加速了这一趋势。纳塔拉詹先生以银行为例：过去，IT部门负责处理支付业务，这些业务可以外包；但如果由人工智能来做出贷款决策，则必须由银行内部团队负责。人工智能编码工具使得企业能够将更多IT职能转移到内部：例如，星巴克正在开发自己的销售点软件，而此前该公司一直使用现成的销售点软件。这项工作可能会由其位于印度的全球协作中心（GCC）的员工负责，该中心将于今年晚些时候成立。

第二个强化趋势是应届毕业生的困境。许多毕业生加入了“蟑螂人民党”（Cockroach Janta Party）的游行队伍，该党一直在德里抗议年轻人缺乏就业机会。“人工智能改变的是我们需要的人才构成，”美国软件公司Amtech的首席人力资源官维诺德·库马尔（Vinod Kumar）说道。Amtech在班加罗尔设有全球人才中心（GCC）。如今，对那些从事重复性工作、拥有基本技能的员工的需求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市场更加关注能够高效运用人工智能的工程师。求职网站Naukri的报告显示，过去一年，IT从业人员的整体需求下降了3%，而拥有人工智能或机器学习技能的人才需求则增长了25%。

即使印度的IT公司仍然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的就业机会来源，但就业不足的年轻人却面临着激烈的就业竞争。印度的学生人数已从2010年代初的3400万增至2024年的4500万。IT咨询行业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生的入门级年薪已冻结在31万卢比（约合3200美元）左右，这种情况持续了近20年。

招聘公司TeamLease的Neeti Sharma表示，毕业生们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并正在提升自身技能。对于那些这样做的人来说，回报非常丰厚：她估计，来自印度顶尖大学的毕业生如果能进入专门的人工智能项目，收入将是学习普通计算机科学的同龄人的两倍。人工智能尚未完全吞噬印度的软件服务业，但它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