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老板娘没再问。
也没给我赊账。
第五天,我饿得头晕。
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找到了几块钱硬币和一包过期的方便面。
我把方便面干嚼了。
那个味道,到现在我还记得。
调料包受了潮,结成一坨一坨的,咸得要命。
第七天,二叔来了。
二叔叫林国栋,是我爸的亲弟弟。
他是个瓦工,哪里有活就去哪里。那阵子在隔壁县的工地上干活,听村里人说我家出事了,连夜骑了四个小时摩托车赶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堂屋的地上,抱着一个空碗。
碗里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二叔看见我那样,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蹲在地上就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
造孽啊……造孽啊……
他一边哭一边翻柜子找东西给我吃,翻遍了也没找到,最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压得变形的饼干。
先吃这个,先吃这个。
那块饼干是他路上当晚饭的,揣了一天了,都碎了。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
没味道。
不是饼干没味道。
是我尝不出来了。
从那天起,二叔就没走了。
他把隔壁县的工辞了,留在家里带我。
一个单身汉,一个月工资两千出头,要养活两张嘴。
他白天出去干零活——砌墙、搬砖、通下水道,什么脏活累活都接。
晚上回来给我做饭。
他不会做菜。
做来做去就是白菜炒肉片——肉片少得可怜,每次就薄薄的三四片。
他自己碗里一片都没有。
二叔你怎么不吃肉?
我不爱吃。
他每次都这么说。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一斤猪肉他得干两天的活才买得起。
那三四片肉,是他一天的伙食费。
二叔没文化,大字不识几个,但有一件事他说到做到——
北子,你给我好好上学。别的我管不了,学费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我上了初中。
上了高中。
高二那年,二叔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
工头赔了八千块。
二叔躺在床上,第一句话是:北子,你下学期的学费够了。
我没上大学。
不是成绩不够。
是我不想让二叔再摔了。
高二下学期,我退了学。
二叔知道后在家里砸了一整夜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砸的,就是那几个碗和一张破桌子。
你疯了!你退什么学!我能干!我还能干活!
二叔。
我说。
我去工地,半年就能赚你一年的钱。你别干了。
放屁!你才多大!你十六!你……
我长得大。
我确实长得大。十六岁一米七八,体格宽,往那一站,说二十别人也信。
第二天,我跟着二叔去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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