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低着头,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洞。
他却浑然不觉,只在昏黄的灯下,一遍遍抚平裙摆的褶皱。
后来补办的世纪婚礼上,我穿过镶嵌着十万颗碎钻的高定,价值连城。
可我心里最珍贵的,永远是那件针脚歪斜的旧婚纱。
可现在,他纵容别的女人穿上了它。
“啪”
果盘脱手砸在地上,鲜红的树莓溅开,像一滩血。
谢聿昭这才注意到我,本能地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上下查看:
“有没有被瓷片划到?”
他眉头紧蹙的样子,很真实。
可这关切,此刻只让我觉得,喉咙里的酸苦怎么也咽不下。
下一秒,他盯着我惨白的脸,松开手,语气淡了下去:
“你又胡思乱想了?!清禾就是好奇,也想体验一下做新娘的感觉。”
谢清禾也凑过来,亲昵地拽着我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
“妈妈,你未来可是答应过我,这件婚纱会传给我,让我延续这份幸福的!”
我看着她满眼试探和挑衅,只觉得恶心。
原来“未来女儿”的幌子,还能这么用。
谢聿昭皱了下眉,但没打断,似乎也好奇我的反应。
我轻笑一声,挣开她的手:“当然可以,送你了。”
谢聿昭明显怔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温泠,你知道我当初做这件婚纱花了多少心思,你说送就送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温顺又疏离:
“不是你说吗?让我别敏感,别多想,我连女儿都容不下,岂不是太小气了?”
谢聿昭被噎住,随即冷笑一声:“好。”
他一把拉住谢清禾的手腕,摔上更衣室的门。
门内立刻传来谢清禾甜腻的惊叫。
我抬眸,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见谢聿昭将谢清禾抵在镜子上,带着怒气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去。
我心底泛起一丝讽刺。
明明是他先把我的婚纱给别人穿来找刺激,如今我表示不要了,他反倒生气了。
这怒气,究竟是因我不重视他的心血,还是因我终于不再如他所料那般歇斯底里?
我笑了笑,平静地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取出日记本,写下遗书的第一行。
更衣室里时不时传来东西磕碰掉落的动静,声响很大,或许闹得激烈。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
两个小时后,更衣室的门终于开了。
谢聿昭扶着谢清禾走出来。
后者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谢聿昭看向我,神色自若,“清禾好奇我们当初的婚礼流程,我带她回忆了一遍,花了点时间和口舌。”
我默默合上日记本,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回忆的,恐怕只有新婚夜那一段。
我垂下眼,从腕上褪下一串古朴的珠链,将它递给脸色依旧潮红的谢清禾,微笑道:
“既然这么喜欢我的东西,这个,也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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