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陆军最好的山炮，李云龙若缴获，“意大利炮”瞬间不香了

说起在中国抗战影视剧中出现的火炮，最声名远播的莫过于《亮剑》中，李云龙在围攻平安县城时炮轰城楼的那门“意大利炮”，作为名梗爆红网络，热度经久不衰。八路军极度缺乏火炮等重武器，若能在战斗中缴获一门都是重大战果。

虽然李云龙跟老战友吹牛说“100毫米口径以下的火炮提都不要提”，但在真实的历史中，以他的部队级别，九二式步兵炮恐怕已是能够缴获的最大量级的日军火炮。

若真正组织“平安格勒”规模的大战役，或许机缘巧合能捞到日军75毫米火炮，考虑到山地战环境，最有可能是75毫米山炮，而能让大名鼎鼎的“意大利炮”黯然失色的日本山炮，必定是九四式山炮。

■《亮剑》中楚云飞的358团山炮营装备的山炮，在造型上非常接近日军九四式山炮。

日军的山炮与野炮

日本陆军将地面炮兵大致分为野战炮兵和重炮兵两类，其中野战炮兵细分为野炮兵、山炮兵和野战重炮兵；重炮兵则分为攻城重炮兵和要塞重炮兵；每种类型的炮兵部队都对应特定类型的火炮，而且配属的部队层级也有所不同。

在两次大战之间及二战时期，日军炮兵的主体是配属于各步兵师团的炮兵联队以及独立炮兵联队，主要装备75毫米级别的山炮或野炮，而100毫米以上的重型火炮则配属于独立的重炮兵联队，通常归属军级以上司令部指挥，根据作战需要加强给师团或集中运用。

受到军工生产能力的限制，日本陆军重型火炮数量有限，而相对较轻的75毫米山炮和野炮是日军炮兵装备数量最多，也是运用最广泛的火炮类型。

■在英国某地陈列的日军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通常装备野战重炮兵部队。

日军野炮兵部队装备的主要型号是改造三八式野炮、九〇式野炮、机动九〇式野炮、九五式野炮、九一式10厘米榴弹炮等；野战重炮兵部队使用的火炮包括九二式10厘米加农炮、九六式15厘米榴弹炮和四年式15厘米榴弹炮等；山炮兵部队的主力装备是四一式山炮、九四式山炮和九九式10厘米山炮。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四一式山炮从30年代中期开始下放到步兵联队作为步兵炮使用，而九九式10厘米山炮数量稀少，因此九四式山炮几乎是日军山炮兵部队唯一的主力火炮。

■陈列在博物馆内的日军三八式75毫米野炮，是日军野炮兵部队的主力装备之一。

在日本陆军中，野炮与山炮的最大区别在于机动方式的不同，野炮主要采用挽马挽曳牵引或机动车辆牵引（采用此种方式的火炮会冠以“机动”，如机动九〇式野炮），主要适用于具备良好道路条件的平原地带作战；山炮的特点是能够快速拆解，由数匹驮马驮载进行战场机动，必要时也可由人力运输，主要针对缺乏道路的山地等复杂地形作战环境，因此对重量有更严格的要求，而且必须便于拆解和组装，不过在性能上做出牺牲，在同等级别下野炮的射程比山炮更远，机动速度也更快。

■分解后由人力搬运的日军四一式75毫米山炮，便于在车辆马匹无法通行的地形作战。

自明治时代以来，日本陆军师团炮兵以野炮兵联队为主，配置山炮兵联队的师团较少，但随着昭和时代侵华战争的扩大，由于中国大陆战场地形复杂多变，道路设施落后、路况恶劣难行，山炮具有更高的机动灵活性，更便于为步兵实施火力支援，故而日军增加山炮兵的比重，新建山炮兵联队，对野炮兵联队进行改编，使得山炮兵联队的数量一度达到炮兵联队总数的40%，但到二战末期这一比例下降到30%。

日军山炮的升级换代

在20世纪初日本陆军山炮兵装备的是基于三十一年式速射炮衍生的三十一年式速射山炮，但射程近（4300米），射速慢（3发/分），令日军十分不满，在日俄战争后被四一式山炮取代。

■日军装备的三十一年式75毫米速射山炮，后被四一式山炮取代。

四一式山炮开发于1910年前后，1911年列装，口径75毫米，重量539.5千克，由于采用从欧洲引进的液压机械复合制退机构，火炮射程和射速都明显提升，最大射程6300米，射速10发/分，性能可靠，运用便利，结构简单，拆解后可由6匹马驮载，作为日军山炮兵联队主力装备服役至30年代中后期。

即便被新型山炮取代，四一式山炮仍转入步兵联队作为步兵支援火力，因此也被称为“联队炮”，通常每个步兵联队编有一个中队4门炮。四一式山炮一直服役到二战结束，总产量在3300～3800门。

■今日陈列在博物馆内日军四一式75毫米山炮。

虽然四一式山炮服役期超过30年，但其性能早在一战时期就已落伍，日本陆军认为其存在两大弊端：首先是射程不足；其次，在大仰角射击时稳定性差。以日本当时的火炮技术难以解决上述缺陷。

陆军技术本部于1920年7月20日拟定的兵器研究方针中明确提出：“应研制一种比四一式山炮威力更大、稳定性更好的新式火炮。”然而，当时正值一战后军费紧缩时期，新炮开发因预算迟迟未能落实而无法开展，直到1931年6月才正式启动。

■描绘日军四一式山炮作战的彩绘。

新式山炮引入了法国施耐德公司的技术，采用自紧式炮身和开脚式炮架，首门试制样炮于1932年9月完成。

一号样炮采用与九二式步兵炮同款的高低机和方向机，重量、威力均达到设计预期，但耳轴强度、高低方向机和炮架分离机构存在缺陷。由于没有紧迫的作战需求，加上预算拨付不足，改进工作拖拖拉拉，直到次年10月才完成，12月在伊良湖靶场进行的耐久测试和弹道性能测试顺利达标。

1934年2月，野战炮兵学校对样炮进行野外实用测试，并提出改良建议，要求加长炮身提高弹道性能，降低发射高度，改进摇架，延长架腿长度，加宽炮轮轮距并缩小炮轮直径。

■位于日本千叶县的陆军野战炮兵学校正门，该校负责对新型火炮的实用测试。

根据上述建议，4门“试制九四式山炮”于1934年9月完成，同年10月至11日，野战炮兵学校抽调一个中队进行了山地长途机动测试和实弹射击测试，射击性能令人满意，但火炮拆解后重量过大，因此需要进行减重，于1935年3月完成，次月提交军需审议会议进行定型审查，最终在1935年11月8日正式定型，命名为九四式山炮。

九四式山炮的结构性能

九四式山炮继承了前任四一式山炮重量轻、结构简单的优点，同时引入多项新技术，在射程、射界、射击稳定性上都有了明显改善，代表了日本山炮技术发展的最高水平。

九四式山炮口径75毫米，由炮身、炮架、炮轮、防盾等几部分构成，放列重量536千克，与前任四一式山炮相差无几，仍由6匹马驮载，保持良好的机动性能，在此基础上通过技术改进提高射击性能，主要特点是采用开脚式炮架、自紧式炮身和新型驻退机构。

■从前右侧拍摄的九四式山炮，炮架尚未展开。

■呈大仰角状态的九四式山炮，炮架已经展开。

四一式山炮采用了Y形单脚式炮架，射界相当狭窄，水平射界仅有6度（左3.5度、右2.5度），高低射界为-8～+25度，一旦目标超出射界范围，就需要整体移动火炮，重新定位，对作战效率影响颇大。

针对这一问题，九四式山炮采用了开脚式炮架，具备了在山炮中罕见的宽广射界，水平射界达到40度（左右各20度），高低射界为-10～+45度，不仅可以攻击更大范围内的目标，而且较高的仰角和更低的俯角也有利于山地作战。

■四一式山炮采用单脚式大架，射界狭窄。

■九四式山炮采用开脚式炮架，获得了较为宽大的射界。

众所周知，在山地环境下，炮位和目标之间往往存在较大的高程差，尤其是目标处于低处时，更低的俯角更便于火炮居高临下实施射击。

总之，射界越大，射击自由度越高。有观点认为，开脚式炮架展开状态下占地面积较单脚式炮架更大，在狭窄山地中选择阵地存在限制，但实际上九四式山炮本身就是小型火炮，完全无法选择阵地的概率很低，而且必要时不展开炮架也能实施射击，与单脚式炮架无异，在实战运用中并无问题。

■现存于博物馆内的九四式山炮，其炮身采用自紧工艺制造。

九四式山炮的另一项重大技术进步是采用单层自紧式炮身，在控制重量的同时延长了身管长度，从而延伸射程。所谓自紧炮身是在制造炮管时对炮身胚料内部加注高压，使内层金属产生永久变形，而外层金属保持弹性，在泄压后外层金属在恢复形变的过程中就会像紧箍一样向内压缩，从而制造出轻量化和高耐压强度的炮管，是当时最先进的火炮制造工艺。

■从右后方拍摄的九四式山炮。

借助于自紧炮身技术，九四式山炮的炮身重量仅为94千克，长度达到1560毫米（21倍径）。

作为对比，四一式山炮的炮身重量100千克，长度仅有1300毫米（17.3倍径）。得益于自紧式炮身的优势，九四式山炮的射程达到8300米，相比四一式山炮延伸2000米。

此外，九四式山炮还采用了德国克虏伯式水平滑动闭锁式炮闩，取代了四一式山炮的螺式炮闩，结构更加简单，动作可靠，有利于提高射速。

■九四式山炮炮闩细节，采用水平滑动闭锁式炮闩。

在增加射击稳定性方面，九四式山炮借鉴了法国施耐德公司的液气压复合制退机构，重新设计了驻退机，其创新之处在于驻退装置的活塞杆固定在炮架上，而驻退机本身随炮身一起后坐，从而在无需增加炮身重量的情况下显著缓和了后坐力，既控制了总体重量，又提高了射击稳定性。九四式山炮还采用打入式驻锄，在炮架脚终端设有驻锄框，开有垂直的T形截面插槽，将T形截面板状驻锄通过插槽打入地面，从而稳定炮身。

打入式驻锄对于在冬季作战特别有效，因为在坚硬的冻土上难以挖掘驻锄坑，而垂直打入的驻锄更容易深入冻土，且深度可调，可以防止冲击力过大而损坏驻锄或炮架。

■从后方拍摄的九四式山炮炮架完全展开状态，注意架脚终端的板状驻锄。

九四式山炮采用整装式炮弹，炮弹尺寸外观与三八式野炮、改三八式野炮、九五式野炮的炮弹相同，但发射药量不同，因此不能通用。

弹种包括榴弹、榴霰弹、反坦克榴弹、穿甲弹、穿甲榴弹、烟幕弹、照明弹、毒气弹等，发射尖锐榴弹时的炮口初速为392米/秒，最大发射速度为10～12发/分。

九四式山炮射击精度优异，在最大射程上也能精准命中，炮弹炸点与破片散布精度也极高，在直瞄射击时即使不借助专用瞄准具也能在1500米距离上首发命中点目标，因此具备一定的反装甲能力，日军在战争中为其开发的采用成形装药的二式穿甲榴弹可击穿75～100毫米装甲，到战争结束时累计生产了44000发。

■九四式山炮的二式穿甲榴弹，采用成形装药破甲弹头。

九四式山炮的机动与编制

九四式山炮通过拆解驮载和马匹牵引两种方式进行机动。日军炮兵驮马的负荷能力约为150千克，除了马具等附属装备重量约50千克，实际有效载重约为100千克，因此要求山炮在拆解后各部分的重量上限不得超过100千克。

■九四式山炮以分解状态由6匹驮马负载，图为炮马（上）和轮马（下）。

九四式山炮可以拆解为左防盾、右防盾、炮身、炮尾、摇架、炮架（小架部分）、左车轮、右车轮、左前脚、左后脚、右前脚、右后脚共12个部分，其中重量最大的是摇架（97千克）和炮身（94千克），较长的炮架脚由前后两部分连接而成。上述12个部分可由6匹马分开驮载，包括前脚马、轮马、炮架马、摇架马、炮马和后脚马，平均每匹负重90千克。由于部件重量不一，各匹马的实际载重不尽相同，会根据驮马体格、体力和疲劳程度进行适度调配。

■九四式山炮在拆除炮架脚后可由单匹驮马牵引。

在牵引状态下，只需拆下炮架脚后脚，在前脚后端装上牵引杆，即可由1匹驮马牵引。在马匹无法通行的地形下，也可由人力拆解搬运，除摇架和炮身外，其余部件均可由单人负载，在实战中也有利用绳索滑轮或人力背负，将火炮运至百米崖顶射击的例子。

■日军炮兵人力运送九四式山炮的炮身，需要三人合力搬运。

九四式山炮的各部分构件大多采用凹凸嵌合结构，结合后只需旋转定位柄，即可轻松完成拆解或锁紧，熟练炮组无需借助任何工具，可在3～5分钟内拆解完毕，在10分钟内重新组装并做好射击准备。

九四式山炮的炮组编制为，一个分队装备1门炮，包括分队长1人，炮手6人、弹药班长1人，弹药手4人，驭手11人。除6匹火炮驮马外，另有5匹弹药驮马，每匹装载炮弹12发。一个火炮分队共有23人，11匹马，携带炮弹60发。通常4个分队编成一个中队，3个中队编成一个大队，2～3个大队编成一个联队，火炮数量为24～36门。

九四式山炮的作战运用

九四式山炮从1935年开始陆续装备日军炮兵，优先换装独立山炮兵联队，并被迅速投入侵华战场。如独立山炮兵第1联队于1935年换装九四式山炮，下辖2个大队、6个中队，共计24门火炮。

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后，该联队约2500名官兵、1800匹军马在塘沽登陆，侵入华北，先后参加了太原会战、徐州会战等重大战役。

再如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1936年换装九四式山炮，次年派往中国华北参战，在南京攻略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宜昌作战、长沙会战等战役，在太平洋战争初期参加了菲律宾战役。

■日军炮兵部队正在进行九四式山炮的操炮训练。

由于重量轻、机动性好、性能出色，九四式山炮在交通不便的中国战场上得到广泛应用，同时也被日军投入东南亚和太平洋诸岛的战斗中，成为盟军最常见的日军火炮之一，也被视为日军性能最好的山炮。

然而，在中国战场上要缴获一门九四式山炮却并不容易。作为新型火炮，九四式山炮优先装备主力野战师团的炮兵部队或精锐的独立炮兵部队，用于重大作战行动，而在大规模会战中中国军队胜少负多，缴获寥寥，而敌后战场接触该型火炮的机会就更少了。

此外，九四式山炮的绝对装备数量也不多，到1945年战争结束仅有1500门左右，平均每年不过150门而已，主要由大阪兵工厂和名古屋兵工厂制造。

■刚出厂的九四式山炮，其总产量仅1500门左右。

九四式山炮的设计非常适合东亚战场的作战环境，尤其对于军工落后、火炮稀缺的中国军队而言颇具诱惑力。

抗战结束后，国民党军队从投降日军手中收缴了239门九四式山炮，作为主力火炮装备给整编师炮兵营。

晋系军阀阎锡山还于1947年成功仿制了九四式山炮，命名为晋36年式75毫米山炮，至1948年共生产了191门。人民解放军在进军东北的过程中，也通过修复和拼凑日军遗留火炮获得了相当数量的九四式山炮。

■解放军炮兵在操纵九四式山炮。

在随后的国共内战中，双方都大量使用九四式山炮，到战争后期已经成为解放军炮兵最常用的日制火炮之一。值得一提的是，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上，正是108门九四式山炮及其仿制型鸣放礼炮。

在抗美援朝战争初期，志愿军同样装备了不少九四式山炮，在朝鲜半岛北部的多山环境中，是少数能够跟随步兵行动的炮兵武器之一。

据统计到1951年9月志愿军仍有九四式山炮156门，1952年又从国内补充了74门，此后逐渐被苏制火炮取代。

■陈列于沈阳九一八事变纪念馆内的九四式山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