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货轮接连遇袭，俄乌仓库战越打越凶，美国弹药也开始吃紧

7月以来，俄乌战争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战火正在从油库、炼油厂继续往货船、港口和商业物流中心蔓延。乌克兰大规模袭击俄罗斯油轮和仓库之后，俄军也连续攻击乌克兰港口、货船和物流设施。到了7月底，甚至有船东暂时停止驶入乌克兰黑海港口。

我认为，这轮升级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谁“报复”了谁，而是双方都开始把军民共用的运输网络视为削弱对手战争能力的一部分。仓库还能分散，铁路还能绕行，可一旦黑海商业航运长期受到威胁，战争付出的代价就不再只留在俄乌两国。

7月11日，乌克兰无人系统部队宣布，在亚速海一夜之间袭击28艘俄方船只，包括21艘油轮、4艘拖船、2艘干货船和1艘特种船舶。乌军称，这些油轮参与俄罗斯能源运输，部分其他船只承担军事物流和港口保障任务。

这不是一次孤立行动。乌方当时表示，从7月6日至11日，已经连续攻击数十艘俄方船只。随后几天，针对俄罗斯油轮、干货船和港口设施的行动仍在继续。过去大家谈乌克兰纵深打击，首先想到炼油厂和油库；到了7月，海上的运输船本身也成了重要目标。

在我看来，乌克兰这样做的逻辑并不难理解。俄罗斯国土太大，炸掉一家炼油厂还能通过其他工厂调货，但海运存在港口、航道和船队这些固定节点。盯住油轮和亚速海运输体系，相当于直接去碰俄罗斯能源出口和克里米亚方向的补给线。

可问题也随之出现：商船不像坦克，船上既可能有军用物资，也可能装普通商品。船员更可能只是受雇跑航线的普通人。一旦双方都把“服务战争经济”作为扩大目标范围的理由，那么战争与商业航运之间原本就很薄的隔离线，会继续往后退。

我认为，7月11日真正改变的不是乌克兰突然控制了亚速海，而是它证明了低成本无人机可以逼一支庞大的商业船队重新计算航线、防空和保险价格。这是一种真实的战略效果，但距离“亚速海已经成为乌克兰的湖泊”，显然还有很远。

7月18日，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坦波夫州和莫斯科州两座Wildberries大型物流中心。俄罗斯地方官员通报，仓库工作人员出现严重伤亡。泽连斯基随后确认乌方实施了袭击，并称这些设施曾被用于供应无人机生产所需的受制裁零部件和导航设备。

此后，Wildberries在俄罗斯各地的仓库接连遭到攻击。克拉斯诺达尔、斯塔夫罗波尔、列宁格勒州等地的大型物流中心相继起火或停运。到8月初，受影响的仓储面积已经达到相当大的规模，大量依靠平台经营的小商家也受到波及。

这件事很能说明现在战争的麻烦在哪里。

一个电商仓库里面可能同时放着鞋、衣服、儿童玩具和电子零部件。如果其中一部分商品进入军队供应链，整座仓库是不是就可以被视为军事目标？双方现在围绕物流设施争论的核心，其实就在这里。

我认为，把所有商业仓库都简单归为“纯民用”，不符合现代战争供应链高度社会化的现实；可反过来，只要仓库里出现过军民两用物品，就把整座设施里的工作人员和普通货物全部纳入战争成本，同样非常危险。

更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后来也开始用类似逻辑解释自己的打击。8月5日，俄方称袭击了基辅及周边多个物流中心，理由是其中储存无人机及相关零部件。乌方则称，邮政、商业仓库、啤酒生产设施以及其他民用企业受到破坏。

这就意味着，仓库战已经不再是哪一边的专利。

7月中旬以后，俄军开始明显加强对敖德萨、切尔诺莫斯克、尼古拉耶夫等港口以及附近船只的攻击。俄国防部多次表示，被袭货船参与向乌克兰运输军事物资；乌克兰方面则报告，多艘商业船只和港口设施遭到袭击，并出现船员和平民伤亡。

到7月23日，局势已经影响正常贸易。乌克兰农业部门表示，由于俄罗斯持续攻击黑海港口和商船，部分船东暂停安排船只进入乌克兰港口。乌克兰通过黑海出口的粮食运力受到明显冲击，替代线路短期内很难把缺口全部补上。

所以，原来所谓“俄罗斯彻底封锁乌克兰所有港口”的说法并不准确。更接近现实的是：港口没有全部关闭，但安全风险已经高到足以让部分船东主动不来了。

在我看来，这反而更加值得警惕。

军事封锁需要舰艇、飞机甚至宣布封锁区；市场形成的“事实封锁”有时只需要让保险公司和船东觉得这趟生意不值得冒险。导弹不必击沉所有货船，只要连续发生几起事故，保费上涨、船员拒航、运价飙升，同样能让港口吞吐量下降。

而且乌克兰比俄罗斯更怕这种消耗。俄罗斯还有北极、波罗的海、黑海和太平洋多个出口方向，乌克兰的大宗农产品出口则高度依赖敖德萨一线。双方各损失一座仓库、一条船，地图上看起来对等，对各自经济造成的结果却未必对等。

我的判断是，这也是俄罗斯最近加强港口和物流攻击的真正价值所在：它未必能靠击沉几条船直接改变前线，却能把战争成本推给船东、保险公司、农民、出口商和乌克兰财政。

这场消耗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背景——乌克兰背后的美国，同样要算弹药库存。

8月初，美国再次出现有关导弹储备不足的争论。特朗普公开表示，美国仍拥有大量弹药，军工企业正在扩大生产，并威胁追究泄露军事库存信息者的责任。不过，他同时承认，某些武器的供应确实已经趋紧。

过去几个月的美伊战争消耗了大量精确制导武器和防空拦截弹。美国现在既要考虑本土库存，又要顾及中东、欧洲和印太部署。生产线可以扩，但高端导弹不是打开机器第二天就能成批下线。

在我看来，这件事恰恰解释了俄乌为什么越来越爱打对方的后勤。

真正的消耗战，比的从来不只是前线今天炸掉几辆坦克，而是谁能让对方补充速度赶不上损失速度。俄军攻击乌克兰仓库和港口，是在增加西方援助送到前线的成本；乌军攻击俄罗斯仓储、炼油厂和船队，也是想让俄罗斯维持战争的成本继续上涨。

所以我不赞成把俄罗斯前期相对较少攻击商业船只解释成“仁慈”，更不能把后来的攻击简单包装成“乌克兰先动手，所以俄罗斯获得了报复资格”。

战争不是街头斗殴，没有“谁先打一下，另一边以后就可以随便打”的规则。真正值得分析的是军事选择：什么目标能给对手造成最大物流压力，自己又愿意承担多大的政治和军事代价。

一个多月时间里，亚速海的油轮、俄罗斯的电商仓库、乌克兰的黑海港口和商业物流中心，陆续被卷入同一场消耗战。

我认为，这才是眼下俄乌冲突最值得警惕的变化。

双方正越来越少地只盯着战壕里的士兵，而是向支撑士兵继续作战的整张网络下手。油从哪里来，零件放在哪里，货从哪个港口卸，卡车经过哪个分拨中心，都开始具有军事意义。

这种打法确实能提高对手成本，却有一个很难回避的问题：物流网络越贴近社会生活，战争就越容易把普通工人、船员、司机和小商户一起拖进去。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谁发明了仓库战、谁先打了货轮”。

真正的问题是，双方都开始接受一种更危险的逻辑——只要某个商业系统与战争机器发生连接，它就可能被拉进目标清单。

如果这条边界继续往外扩，黑海和俄乌腹地下一阶段最先增加的，恐怕不会只是军事损失，而是越来越多与战争原本没有直接关系的人，被迫为这场消耗战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