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狗因为品相好，被邻居借去配了两次种，回来了却无精打采

我家狗因为品相好，被邻居借去配了两次种，回来了却无精打采

我家那条黄狗叫壮壮，是五年前从镇上狗市花八十块钱抱回来的。当时一窝小狗里就它最精神，毛色发亮，四条腿粗壮，脑袋圆乎乎的透着一股憨劲儿。抱回家那天我媳妇还说八十块钱买了个活祖宗回来，结果没出三天就比我亲，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晃尾巴。

壮壮确实长得好，个头匀称，骨架宽大，毛色是那种正宗的老黄，四个蹄子雪白，配上一对黑亮亮的眼睛，走到哪都有人夸。老街坊老周头养了二十多年狗，有一回蹲在门口看了半天，说这狗搁以前得算品相顶尖的土猎，搁现在这个满街泰迪比熊的年代，更是稀罕物件。老周头这话我倒没往心里去，但街坊四邻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住在巷子尾的老赵头最先找上门。老赵头退休前在粮站上班，平日里爱喝两口小酒，见人笑眯眯的，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心眼子活络。他说他家那条黑母狗发情了，想借壮壮配个种，话讲得好听，说反正壮壮也不吃亏，还能落一窝小狗崽的情分。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可架不住老赵头拎了瓶当地产的米酒来，又一口一个老街坊的叫着。我媳妇说随你便，反正狗是你的。我就点了头。

壮壮被牵走那天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尾巴摇得欢实，以为跟平时一样去串门子。三天后送回来，我差点没认出来。壮壮耷拉着脑袋，耳朵贴着后脑勺，身上的毛乱糟糟的，以往油亮的脊背塌下去一截，眼睛半睁半闭，走路拖着后腿，像被抽了筋似的。我蹲下去摸它的头，它往我怀里拱了一下就不动了，下巴搁在我膝盖上，沉沉地喘气。我媳妇端了碗肉汤过来，它闻了闻连舌头都没伸。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折腾狠了，毕竟配种这事也耗费体力。我又想老赵头怎么说也是有经验的人，不至于把狗整成这样。于是端着肉汤一勺一勺往壮壮嘴里喂，它勉强舔了几口就把脑袋扭开，缩进窝里闭了眼。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半夜起来看了一眼，壮壮蜷在窝里发抖，耳朵尖冰凉冰凉的。

过了大概半个月，壮壮慢慢缓过来一些，又开始在院子里追麻雀了，但那股子欢腾劲明显打了折扣。以前我下班回来它从屋里冲到巷口迎接，现在只是趴在门槛上摇两下尾巴。我媳妇说狗也跟人一样，累了要歇，过阵子就好了。我也这么安慰自己。

结果又过了两个月，老赵头又来了。这回拎了两瓶酒，笑脸堆得更满，说他家那条黑狗又发情了，还想要壮壮去配一回。我正要开口回绝，老赵头抢先说这次就配一天，当天就送回来，还额外塞了两百块钱在我手里。他说壮壮品相好，头一窝下了五只小狗，个个俊俏，人家买主抢着要，这回要是再配上，肯定也差不了。

两百块钱烫手。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院子里趴在阴凉处的壮壮，它正用那双黑眼睛望着我，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说别去。可老赵头说话声音大，隔壁几个窗户都开着，我要是不答应倒显得小家子气。我咬了咬牙说一天，天黑前得回来。老赵头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壮壮被牵走的时候死活不肯挪步子，四只爪子扒在地上，老赵头拽了好几下才把它拉起来。它回头看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孩子被送进陌生地方回头看爹妈的眼神，又慌又委屈。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壮壮，它呜呜了两声就被拽过了拐角。

第二天一早我去老赵头家接狗。他家铁门一开，我往里一看，心就沉下去了。壮壮被拴在他家院子角落的破轮胎上，绳子勒得很短，它只能趴着。地上就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干巴巴的剩饭。看到我来，壮壮挣扎着要站起来，腿打了好几晃才稳住，朝我迈了两步就趴倒了，肚皮贴着地，尾巴夹在腿间，整个身子抖得像筛糠。老赵头在旁边打哈哈说配完了配完了，公狗都这样缓两天就好。

我把壮壮抱回家，路上它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的，比上次还轻了一大截，脊梁骨摸上去硌手。到家放在院子里，它拖着后腿爬进窝里，把脑袋埋在前腿下面，叫都不叫一声。我媳妇看了一眼就红了眼圈，说老赵头肯定没给好好喂，你看那肚子都饿瘪了。我蹲下来把壮壮的脑袋扒开，发现它眼白里全是红血丝，鼻头干得裂了口子。更不对劲的是它后腿一直不敢着地，碰一下就缩回去嗷嗷叫。

我媳妇着急了，说去镇上的兽医站看看。我抱着壮壮骑电动车跑了十里地，姓刘的老兽医摘了老花镜一检查，皱着眉告诉我，这狗后腿韧带拉伤了，而且不止这一次，应该是上次就有旧伤没养好，这次又折腾，两条后腿都伤了。另外狗严重脱水，加上应激反应，再不调理怕是落下病根。

老刘说这些的时候手在狗腿上按，壮壮疼得直哆嗦，咬着自己的爪子硬是不叫出声。那个模样让我心里像被攥住了一样疼。我问怎么弄成这样，老刘说配种的时候公狗站久了后腿吃劲，有些人家心急，一次不行让来两次，两个小时不让歇，铁打的狗也扛不住。他看我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说这种事多了去了，你们这些养狗的也不知道心疼。

回来路上我骑得慢，壮壮窝在电动车脚踏板上睡着了，打着细小的鼾声。风吹着它的耳朵一抖一抖的，毛还是黄的，可怎么看都没有从前那种精气神了。我想起老赵头说的那些漂亮话，什么品相好什么不亏待，全他妈是放屁。他拿我的壮壮当种犬使唤，当摇钱树利用，两次折腾下来骨头都伤了，回头拎两瓶破酒塞两百块就想打发我。我不缺他那几瓶酒，也不稀罕那两百块钱，我心疼的是壮壮那两条站不起来的后腿和它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雾。

到家我把电动车停好，抱着壮壮去找老赵头。他正在院子里浇花，见我黑着脸进来，还笑嘻嘻地说狗没事吧休息两天就好。我把壮壮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壮壮挣扎着站了一下没站起来又趴下去了。我说你睁眼看看这叫没事？兽医说了后腿韧带撕裂，脱水加应激，养不养得好还是两说。老赵头不笑了，嘟囔着说我又不是故意的，配种不都这样嘛。我说那你怎么不让你家母狗连着站两天？你怎么不让你老婆连着生两胎？他脸一下子紫了，说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我指着壮壮说你头一回把它送回来的时候它什么样你心里没数？你哪怕给它添碗热水多喂两口饭呢？你把它拴在破轮胎上饿了整整一天，腿伤了也不管，就等着它给你卖力气下崽你好卖钱。老赵头被我顶得说不出话，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周围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院子外面围了一圈人。我媳妇赶过来扯我的袖子，说别吵了别吵了，街坊邻居的不好看。

我蹲下来把壮壮抱起来转身就走了，没再看老赵头一眼。回了家我关上门，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壮壮趴在我脚边舔我的鞋带。它的舌头软软的，一下一下慢慢地舔着，跟从前着急忙慌啃我裤脚的样子判若两狗。我媳妇端了碗羊奶出来，放在壮壮嘴边，它就着小碗喝了几口，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舔碗，尾巴贴着地轻轻晃了晃。

后来我每天给壮壮揉后腿，照着老刘教的手法，顺着肌肉纹理慢慢推。头几天它疼得哼哼，爪子下意识地往后缩，我就停一停等它放松再继续。慢慢地它不再缩了，有时候揉舒服了还把肚皮翻过来让我揉肚子。我买了钙片拌在饭里，羊奶每天热一碗，肉汤不间断地供应。媳妇说你对狗比对你儿子还有耐心，我说儿子有他妈疼，壮壮只有我。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早晨我在屋里叠被子，听见院子里一阵骚动。我从窗户往外看，壮壮正追着一只飞进来的麻雀满院子跑，后腿虽然还有点跛，但跑起来已经能蹦跶了。它跑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我，尾巴高高翘着摇成一朵花，那双黑眼睛里又有了光。

那天下午我带着壮壮出去遛弯，走到巷子口碰见老赵头。他迎面走过来，看见我和壮壮，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讪讪的。我没停步子往前走，壮壮也没停，只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尾巴收了下来，夹了一瞬又翘起来，摇了两摇就跟着我径直走了过去。老赵头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走远，我余光里瞥见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后来老赵头托隔壁的婶子带话，说配的那窝狗崽卖了两千多块，想把那两百块和两瓶酒的钱补给我算营养费。我让婶子带话回去，说钱不用了，以后我家壮壮不搞那些事。婶子走的时候叹气说老赵头也知道理亏，就是拉不下脸当面说句软话。我没接茬，蹲在地上摸着壮壮的脑袋，壮壮眯着眼享受地往我手心拱。我就想啊，有些东西糙是糙了点，可谁真心待你好，狗比人清楚。壮壮不会说话，可它什么都懂。我这条老黄狗这辈子再不让人当物件儿使唤了。品相好不好那是我的狗，它的好日子只能我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