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2026年7月底随手点开短视频平台,大概率会被同一种魔性的声音硬控三秒——“哇哇哇”的蝉鸣,源头不是什么高端音效,而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竹制小玩具。几毛钱的竹知了,突然卖断了货,热搜上挂着它的名字,评论区里网友一边抢购一边玩梗,仿佛所有人都在参与一场心照不宣的狂欢。而这场狂欢的导火索,竟然是一纸来自车企法务的侵权投诉。一只竹知了,到底是怎么搅动了整个互联网?咱们今天就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从头说起。
![]()
时间线得先拉回到2023年底的一场新车发布会。那天台上高管一句“1000万以内最好的SUV”话音刚落,台下齐刷刷响起“哇—哇—哇”的惊叹声。数码圈就此多了一个老梗,叫“听取哇声一片”。这个梗在圈子里飘了快三年,谁都没想到,它会以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再次炸响。
2026年7月中下旬,有眼尖的博主偶然发现,小时候玩的那种拉绳旋转发出“哇哇”蝉鸣的竹知了,声音居然和当年发布会上的观众惊叹声如出一辙。于是,脑洞大开的二创视频出现了:画面是竹知了在转,配音是发布会原声,再配上“一千万以内最好的玩具”“摇摇领先”的文案。起初只是在汽车数码小圈层里流转,好笑是好笑,但远没到出圈的程度。
转折发生在7月底。车企法务团队以“损害商誉、AI丑化肖像、仿冒声音、侮辱诽谤”等理由,向平台批量发起侵权投诉。按后来官方披露的数据,一共监测了5.6万条相关信息,实际只投诉了171条,最终下架144条。这个绝对数量并不大,但在当时的舆论场上,感受完全是另一回事——“大量视频被下架”的消息像雪球一样滚起来。
紧接着,更刺激的传闻出现了:“华为禁售竹知了”“普通怀旧视频也被误伤”“账号变灰重置”。尽管这些说法后来都被官方辟谣,但“大厂欺负几块钱玩具”的故事框架已经牢牢焊在了公众情绪里。8月4日晚,鸿蒙智行发言人不得不发布澄清说明,核心意思很明确:我们投诉的不是玩具本身,是那些恶意侵权的内容,也从没要求电商下架过任何商品,普通展示视频压根不在投诉之列。
![]()
可舆情这个东西,一旦跑起来,澄清往往追不上谣言的脚。真正的高潮,恰恰从这一刻才开始。
最先出现的是断货奇观。竹知了这个原本躺在非遗角落里的怀旧小物,需求在极短时间内被点爆。事件前它只是几毛钱到一两块钱的地摊货,热度一来,搜索量和下单量瞬间井喷。有0.58元款一周销量翻了6倍,累计卖出49万件,单店一天能蹦出2600多单,不少店铺直接空仓。源头大多是竹乡的手工作坊,产能按庙会季排的,哪见过这种全网抢购的阵仗。匠人们连夜赶工也追不上,预售、缺货、标题改成“遥遥领先知了”成了常态。
这根本不是什么统一推手在操盘,而是史翠珊效应的经典上演:法务的投诉动作,反而成了最强反向带货。加上“禁售”的谣传不断撩拨神经,很多人下单的理由已经不是怀旧,而是“我倒要看看,谁敢禁这个”。于是越禁越想买,越买越断货,一个无解的循环就此成形。要说推手,的确没有哪家友商或资本在幕后画脚本,但短视频算法对争议内容的天然偏爱、电商商家疯狂蹭搜索词、二创作者趁机涨粉,这三股力量在各自的地盘上同时踩油门,硬是把一辆小推车飙出了跑车的感觉。
![]()
然而,在一片“买买买”和“摇摇摇”的喧闹中,一个真正值得较真的问题反而被淹没了:那些被投诉的二创视频,到底算不算侵权?这其实是整个事件中离我们最近的边界线,理清楚了,以后自己拍东西心里也有底。
咱们完全可以用普通人的逻辑来掰扯。如果你只是单纯拍竹知了转动,给孩子玩,讲竹编工艺,配上一段轻音乐,没有任何指向性,那绝对属于纯展示,要是被误伤下架,直接申诉就能回来。如果你自己用手摇出“哇哇”声,不用发布会原声,不挂人像,不写那三个字,纯粹当怀旧解压内容发出去——这种物理发出的声音不属于任何人,“听着像”在法律上并不等于侵权,这算是合理调侃的地盘。
但一旦你把竹知了画面配上截取自发布会的原声片段,哪怕只有几秒钟,性质就变了。你用的不是“像不像”的声音,而是人家的真声和录像作品,这就踩到了声音权益与著作权的两条线。如果再写上“遥遥领先”“一千万SUV”等让公众明确识别出特定人和企业的文案,即使不点名,也可能进入影射型名誉侵权的审视范围。单次、小流量、不带贬损恶意的情况,或许风险不大,但规模化、持续化、夹杂丑化语气,企业要证明商誉受损就相对容易。
至于那些AI换脸让高管亲自摇竹知了、把原声变调慢放故意丑化、或者通过剪接让他说出“这玩具比车好”之类压根没说过的话,这就是直接踩进红线了,肖像权、声音权、名誉权一起来了。总结成一句大实话:你可以笑竹知了叫得像“哇声一片”,但你不能借着竹知了,让那个人“亲口”承认自己的车不如玩具。解构与侵权的边界,就在这里。
![]()
那为什么这样一件夹杂着法律、商业和童年的复杂事件,会最终炸成一场全民情绪的释放口?光用“梗好笑”完全解释不了。这背后是六种心理效应同时满槽运转,一个推动一个,才把热度拱到了这个地步。
越不让看越想看的禁果效应,配上越压制越出圈的史翠珊效应,让法务原本有限的投诉动作变成了全网皆知的大字报。当官方自己说出“监测5.6万条,投诉171条”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原来比例这么低”,而是“嚯,你们真在盯几块钱的玩具啊”。
逆反心理紧跟着到位——你感知到自己的娱乐自由被远方一个庞大权力触碰,哪怕只是擦了一下边,身体都会自动做出相反行为来恢复掌控感。“你不让摇,我偏摇”,摇的不是知了,是我说了算的感觉。与此同时,框架效应把这件事自动剪切成了一出“千亿法务对阵地摊竹筒”的戏码。法律上企业或许有自己站得住脚的理由,但在情绪法庭里,大众永远天然坐在弱小者一侧。买一只竹知了,就仿佛给普通人娱乐权投上了一张赞成票。
更深一层,年轻人借着这个几毛钱的乡土物件,其实在悄悄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叙事。百万级SUV的宏大排面,被一声幼稚的“哇”轻轻松松消解,成本极低、风险极小、象征意味却拉满。最后,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是紧绷时代的反向补偿。当生活被规训得必须时刻专业、稳重、滴水不漏,竹知了那种幼稚、无用、天真的声响,恰好成了一枚小小的出口。那一刻人们买的不是玩具,而是允许自己无所事事摇上十秒钟的许可证。
![]()
所以,这个夏天真正让人兴奋的,从来不是竹知了本身,而是无数普通人借着这个便宜物件,集体完成了一次对规训系统的无害叛乱。他们在笑声里松了松领口,在“哇”声一片中,确认了自己依然可以自由地发出一点不被定义的声音。狂欢终会退潮,断货终会补上,但那个关于边界和表达的提问,却留在了每一只重新转动起来的竹知了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