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丈夫赶出门陪男闺蜜看电影,散场被甩,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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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你今晚别回来了。”
苏曼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
她说这句话时,陈屿刚把砂锅端上桌。
汤还滚着小泡。
他手背被烫红了一片,没来得及冲水,只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苏曼皱眉。
“陆泽心情不好,我陪他看场电影。你在家,他不自在。”
陈屿看了看桌上三副碗筷。
一副是他的。
一副是苏曼的。
还有一副,是他下午接到苏曼电话后,特意添上的。
电话里,苏曼说:“陆泽胃不好,你炖个清淡点的汤。他刚回国,吃不惯外面的。”
陈屿跑了两趟菜市场。
买了新鲜鲫鱼,刮鳞时手指被划开一道口子。
现在那道口子还贴着创可贴。
他没提。
只问:“我出去,你们在家吃?”
苏曼不耐烦地把电影票拍在鞋柜上。
“你怎么总抓重点抓不到?我说了,我和陆泽要去看电影。家里你也别待,免得他送我回来尴尬。”
陈屿沉默了几秒。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嗡嗡响。
餐桌上的汤香一点点散开。
他忽然觉得那股香味堵得人发闷。
“这是我家。”他说。
苏曼像听见笑话。
“陈屿,你别一开口就这套。房本是你婚前买的,可这五年我也住在这里。再说了,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有意思吗?”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你要真大度,就给我一点空间。”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苏曼立刻换了表情。
她拉开门,声音软下来。
“你来啦?”
陆泽站在门外,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盒蛋糕。
他看见陈屿,笑得很自然。
“陈哥,打扰了。”
陈屿看着他。
陆泽比他小两岁,是苏曼大学同学。
婚礼那天,陆泽人在国外,只寄了一束花。
花卡上写着:愿你被温柔以待。
苏曼把那张卡留了五年。
夹在一本旧相册里。
陈屿见过。
他没有翻,只是在打扫书柜时,相册掉出来,那张卡飘到他脚边。
苏曼当时抢过去,说:“你别多想,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屿信了。
因为那时候苏曼会在他加班回家时,给他留一盏灯。
会在他母亲住院时,守在走廊陪他熬夜。
人不是一开始就变的。
也可能,她早就没变,只是他太愿意替她找理由。
陆泽把蛋糕放在桌上,扫了一眼饭菜。
“陈哥手艺真好。可惜我和曼曼约了电影,吃不了太多。”
曼曼。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轻得像习惯。
陈屿的手指蜷了一下。
苏曼立刻说:“那就不吃了,电影快开场了。”
陈屿看着她拿包。
“妈今晚还等你视频。她说今天是你爸忌日,想跟你说两句话。”
苏曼动作一顿。
她父亲去世三年。
每年这天,陈屿都会提前买花,陪苏曼去墓园。
今年苏曼说忙。
陈屿便自己去了。
墓前的草有些长。
他蹲在那里拔了很久。
苏曼眼神闪了闪,很快又冷下去。
“你别拿我爸压我。”
“我没有。”
“那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陈屿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提醒你。”
苏曼笑了。
笑里带刺。
“提醒我什么?提醒我嫁给你以后,连跟朋友看场电影都不配?”
陆泽上前一步。
“曼曼,要不算了,别因为我吵架。”
他嘴上劝,眼里却没有退意。
苏曼果然更急。
“跟你没关系。”
她转头对陈屿说:“你今天要是非拦着,就是不信任我。”
陈屿看着她。
他想起一个月前,苏曼说工作室资金紧张,让他把母亲复查的钱先挪出来。
他说不行。
苏曼三天没跟他说话。
最后是他接了两单通宵维修,把钱补上。
她没有问他累不累。
只在微信里回了一个“嗯”。
现在,她为了陆泽,把他往门外推。
“我不拦。”陈屿说。
苏曼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陈屿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他换鞋时,陆泽的视线落在鞋柜第二层。
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角磨旧,封口处贴着银行保管箱的编号条。
那是陈屿父亲去世前留下的材料。
苏曼一直嫌它占地方。
陈屿却从没扔。
陆泽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陈屿捕捉到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苏曼催他。
“快点行吗?电影真来不及了。”
陈屿把纸袋顺手拿起。
苏曼皱眉。
“你拿那个干什么?”
“顺路放店里。”
“破纸一堆,还当宝。”
陈屿没有解释。
他拉开门。
走廊的灯坏了半盏,光忽明忽暗。
身后,苏曼已经在对陆泽说:“别理他,他就这样,什么都往心里去。”
陆泽低声笑。
“陈哥人老实。”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屿听见苏曼说:
“老实有什么用,太没劲了。”
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那只牛皮纸袋。
电梯迟迟不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隔壁赵姨发来的消息。
“小陈,我看你又被赶出来了?汤我给你盛一碗放门口,别饿着。”
陈屿盯着那行字,眼眶酸得发胀。
他回:“不用了,赵姨。”
赵姨很快回:“嘴硬。你爸以前帮我修过水管,你也一样倔。”
陈屿低头笑了笑。
笑意没到眼底。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
手机又震。
这一次,是苏曼发来的。
“今晚别去你妈那儿,她身体不好,别让她知道我们吵架。你找个酒店住,钱回头我转你。”
陈屿看着那句话。
过了很久,他回了两个字。
“不用。”
电梯下降。
数字一层层跳。
他不知道,此刻楼上那扇门后,陆泽正拿起鞋柜上的旧相册。
也不知道苏曼为了证明自己“坦荡”,笑着说了一句:
“他那些东西随便看,反正这个家,也没什么秘密。”
第2章
陈屿没去酒店。
他去了城南那间小维修铺。
卷帘门拉开时,灰尘扑下来。
他咳了两声,摸黑开灯。
灯管闪了三下才亮。
铺子不大。
一张工作台,一排工具架,角落里放着折叠床。
这几年他偶尔加班,就睡在这里。
苏曼嫌机油味重,从不来。
她说:“你那地方像仓库,带出去都丢人。”
陈屿当时笑笑。
“能挣钱就行。”
苏曼把眉一挑。
“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希望你有点追求。”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他以为她是在盼他变好。
所以他接活更勤。
白天给小区修电路,晚上给餐馆换设备。
有一次下雨,电动车半路坏了。
他推着车走了四公里。
回家时鞋里全是水。
苏曼坐在沙发上,正在跟陆泽视频。
陆泽那时还在国外。
屏幕里,他笑着问:“曼曼,你老公回来了?”
苏曼看了一眼陈屿湿透的裤脚。
她没有起身。
只对屏幕说:“嗯,刚下班。”
陈屿怕自己狼狈,转身去了卫生间。
热水器坏了。
他用冷水冲掉一身泥。
出来时,苏曼递给他一张纸。
“工作室要交房租了,你这个月还能拿多少?”
陈屿说:“妈下周复查,我留了三千。”
苏曼脸色立刻不好。
“你妈不是有医保吗?”
“检查有些自费。”
“陈屿,我不是不孝顺。”苏曼压低声音,“可我工作室要是撑不住,我们以后怎么办?”
陈屿最后把两千转给了她。
剩下一千,他去医院缴费时不够。
护士说:“家属,差一千六。”
陈屿站在窗口,攥着缴费单。
他给客户打电话,提前要了一笔尾款。
对方不耐烦。
“陈师傅,你活还没做完呢。”
陈屿低声说:“我今晚做完,您先转一半行吗?我妈在医院。”
客户沉默几秒,转了两千。
那天晚上,他修到凌晨三点。
手被螺丝刀划破。
血滴在机器外壳上。
他擦干净,继续拧。
这些事,苏曼后来都不知道。
或者知道,也没有放在心上。
工作台上,陈屿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几份旧文件。
父亲留下的房屋买卖合同、首付款凭证、银行流水,还有一份公证处的材料复印件。
那套房,是陈屿婚前买的。
父亲卖了老家的院子,凑了首付。
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房子是根,别糊涂。”
陈屿那时只觉得父亲想多了。
他爱苏曼。
爱到愿意把一切都写进“我们”。
婚后第二年,苏曼提过加名。
“我不是图你房子。”她当时靠在厨房门边,“我只是想有安全感。”
陈屿差点答应。
是赵姨拦了一句。
那天赵姨来借酱油,听见了,站在门口骂他。
“小陈,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爸拿命攒的首付,你说加就加?”
苏曼脸色难看。
“赵姨,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赵姨把酱油瓶往桌上一放。
“夫妻也得讲良心。曼曼,你要安全感,小陈这些年还不够给你?”
苏曼红了眼。
“你们都防着我。”
陈屿夹在中间,最后没有加名。
为这事,苏曼冷了他半个月。
后来她再没提。
但从那以后,她嘴里常挂一句。
“你心里没我。”
陈屿把材料一张张理好。
夹层里掉出一张名片。
名片边缘发黄。
上面印着:周明远,律师。
陈屿记得这个人。
父亲去世前,曾让周律师帮忙整理过遗产材料。
那时周律师说:“你父亲的意思很清楚,婚前财产保留好凭证。以后不是防谁,是防说不清。”
陈屿觉得晦气。
名片被他塞进纸袋,再没动过。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灯下。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陈屿接起,先笑。
“妈。”
母亲声音虚。
“你和曼曼给你爸扫墓了吗?”
陈屿喉咙一紧。
“去了。”
“她哭没哭?”
陈屿看着工作台上的旧合同。
“哭了。”
母亲叹气。
“那孩子心软。她爸走得早,你多让着她。”
陈屿闭了闭眼。
“嗯。”
母亲又问:“你吃饭了吗?”
他刚要说吃了,门口传来敲声。
赵姨端着保温桶站在外头。
“小陈,开门。”
陈屿忙捂住听筒。
赵姨已经推门进来。
“你少骗你妈。你那脸白得像纸。”
电话那头,母亲听见了。
“你是不是又没吃?”
陈屿无奈。
“吃,现在吃。”
赵姨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鲫鱼汤我给你盛的。你自己炖的,凭什么便宜别人?”
陈屿低头。
汤面浮着葱花。
还热。
赵姨坐在旁边,瞥见牛皮纸袋。
她声音低了些。
“你爸的东西?”
陈屿点头。
赵姨哼了一声。
“早该拿出来看看。人心不是一天凉的,你别等凉透了才知道疼。”
陈屿没说话。
赵姨又骂。
“你别嫌我多嘴。苏曼那姑娘以前不这样,可这两年,她看你的眼神不对。陆泽一回来,她整个人像被牵着走。”
陈屿握着勺子。
“赵姨,她爸当年帮过我。”
赵姨怔了一下。
陈屿轻声说:“我妈第一次手术,差八万。苏叔叔借给我的。他没写借条,只说人活着比钱重要。”
赵姨沉默了。
陈屿继续说:“苏叔叔去世前,把苏曼托给我。他说她要强,其实怕没人要她。我答应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忍。
不是没脾气。
是欠过恩。
也是舍不得那几年真心。
赵姨叹了口气。
“恩是恩,婚姻是婚姻。你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陈屿刚要回答,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提醒。
苏曼发了照片。
影院门口,她和陆泽并肩站着。
配文是:有些人一回来,青春就亮了。
陈屿看了很久。
赵姨也看见了。
她气得拍桌。
“她把你赶出来,就为了发这个?”
陈屿关掉屏幕。
下一秒,微信又跳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苏曼的母亲,李桂芬。
“陈屿,明天把房本拿出来。曼曼工作室要融资,陆泽说需要家庭资产证明。你别拖她后腿。”
赵姨一把夺过手机,看完脸色变了。
“融资要你的房本?”
陈屿没吭声。
微信又进来一条。
这次是苏曼。
“陆泽懂资本,他说机会难得。你明天回家,我们好好谈。”
陈屿看着“好好谈”三个字。
心里那根细针,终于扎深了。
第3章
第二天早上,陈屿回家时,门是开着的。
客厅里坐了四个人。
苏曼,陆泽,李桂芬,还有苏曼的舅舅李建国。
茶几上摆着水果。
那盒陆泽带来的蛋糕,只剩半块。
陈屿昨晚炖的汤,砂锅还在桌上。
汤面凝了一层白油。
没人收。
苏曼看见他,先皱眉。
“你昨晚去哪了?电话也不回。”
陈屿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店里。”
李桂芬立刻接话。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离家出走,像什么样子?”
陈屿看向她。
“是曼曼让我别回来的。”
李桂芬一噎,又马上说:“她让你冷静一下,你就真走?夫妻过日子,男人要有包容心。”
陆泽站起来。
“陈哥,阿姨也是着急。我们今天谈正事。”
陈屿看见他手边放着一叠资料。
封面印着某投资管理公司的名称。
“什么正事?”
苏曼把资料推过来。
“陆泽朋友的基金看好我的工作室,愿意投一笔钱。但对方要看资产情况,证明我们有稳定还款能力。”
陈屿翻开第一页。
不是投资协议。
是借款意向书。
借款人一栏,写着苏曼工作室。
担保人一栏,空着。
抵押物一栏,也空着。
陈屿合上。
“这是借款,不是融资。”
苏曼脸色一变。
“你别咬文嚼字。”
陆泽笑着解释。
“早期资金嘛,叫法不重要。曼曼工作室现金流起来,很快能还。”
陈屿问:“利息多少?”
陆泽顿了顿。
“月息一分二。”
陈屿抬眼。
“年化十四点四。”
李建国摆手。
“做生意哪有不借钱的?你一个修东西的,不懂就别乱插嘴。”
陈屿看着他。
李建国是做建材的。
前几年亏过一笔,常来苏家借钱。
苏曼父亲在时,不肯借。
李桂芬因此怨了丈夫多年。
她总说:“你爸那人死脑筋,亲戚都不帮。”
现在苏父不在,李建国说话比谁都响。
苏曼深吸一口气。
“陈屿,我不是跟你商量要不要做。我是在跟你说,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把房本拿出来。”
陈屿看着她。
“然后呢?”
陆泽说:“不一定真抵押,先做资产证明。”
陈屿问:“哪家银行?”
陆泽笑意淡了点。
“还没定。”
“哪家基金?”
“陈哥,你没必要像审犯人一样。”
陈屿把资料推回去。
“没有明确机构,没有正式合同,没有用途明细,就要我拿房本?”
苏曼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骗你?”
陈屿声音很平。
“我觉得你没看懂。”
这句话像点了火。
苏曼眼眶立刻红了。
“在你眼里,我永远什么都不懂。工作室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你除了会修电器,还会什么?”
陈屿没反驳。
工作室成立那年,是他陪她跑工商。
租第一间办公室,是他搬桌椅。
第一个客户尾款拖了三个月,是他拿自己的存款垫工资。
可这些话,说出来就像讨债。
他不想把婚姻说成账本。
李桂芬拍桌。
“陈屿,你别忘了,当年你妈做手术,是谁借钱给你?”
客厅静了一瞬。
陈屿看向她。
苏曼也僵住。
李桂芬却像终于抓到把柄。
“八万块啊。那时候你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我们家,你妈能不能活都难说。现在让你帮曼曼一次,你推三阻四?”
陈屿喉结动了动。
“那八万,我三年内还清了。”
李桂芬冷笑。
“钱还清了,人情还得清吗?”
苏曼低声说:“妈,别说了。”
李桂芬更来劲。
“为什么不说?他现在翅膀硬了,房子也不肯拿出来。曼曼,你看看你嫁的什么人。”
陆泽适时开口。
“陈哥,我理解你的顾虑。这样吧,房本先不动,你把复印件和购房合同给我,我找专业的人评估一下。”
陈屿抬头。
“专业的人是谁?”
“朋友。”
“有资质吗?”
陆泽嘴角微僵。
苏曼忍不住。
“陈屿,你非要把场面弄这么难看?”
陈屿说:“我只是问清楚。”
“你问清楚是假,不想帮是真。”
她抓起桌上的电影票根。
那是昨晚的。
她像想到什么,语气软了一点。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出去。但陆泽真的只是朋友。他帮我,是因为他懂我想要什么。”
陈屿看着她。
“那我呢?”
苏曼愣住。
陈屿问:“这五年,我不懂你吗?”
苏曼避开他的眼神。
“你对我好,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这句话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厉害。
李桂芬打破沉默。
“别扯这些没用的。陈屿,今天你就一句话,房本拿不拿?”
陈屿说:“不拿。”
苏曼脸色彻底白了。
陆泽低下头,指尖轻敲资料。
李建国站起来。
“你不拿也行。曼曼,跟他离婚。房子婚后还贷部分有你一半,打官司也能分。”
陈屿看向苏曼。
他等她说一句不是。
哪怕一句“别闹”。
可苏曼只是咬着唇。
她没有否认。
陈屿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苏曼像被刺到。
“你笑什么?”
陈屿说:“我笑我回来之前,还以为你只是被人劝糊涂了。”
陆泽眼神一沉。
李桂芬骂道:“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陈屿没理她。
他转身进卧室。
苏曼立刻跟过去。
“你干什么?”
陈屿打开衣柜,拿出几件换洗衣服。
苏曼拦住他。
“你又要走?你每次都这样,遇事就逃避。”
陈屿停下。
“昨晚,是你让我走。今天,是你们让我拿房本。我不拿,就成了逃避。”
苏曼嘴唇抖了抖。
“我只是想把工作室做起来。”
“用我的房子冒险?”
“我们是夫妻!”
陈屿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夫妻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推出门,再回来要他的底。”
苏曼眼泪掉下来。
陆泽走到门口。
“陈哥,曼曼压力很大,你别逼她。”
陈屿抬眼。
“我逼她?”
陆泽没接。
陈屿把衣服装进包。
路过客厅时,李桂芬忽然说: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想我们曼曼再低头。”
陈屿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前,他听见李建国压低声音问陆泽:
“没有房本,那笔过桥钱怎么办?”
陈屿手指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屋里,陆泽的声音很低。
“别急,证件不在他身上,就一定还在屋里。”
第4章
陈屿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外,背贴着冰冷的墙。
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苏曼压着哭腔。
“陆泽,你们刚才说过桥钱,什么意思?”
陆泽温声安抚。
“你别紧张,舅舅说错了。只是资金周转。”
李建国急了。
“我哪里说错?我那批货款月底要结,不补上窟窿,供应商就要起诉我。陆泽说能找钱,可得有担保。”
李桂芬立刻打断。
“你小声点!”
苏曼的声音变了。
“所以不是投我的工作室?”
陆泽沉默了几秒。
“曼曼,你听我说。你的工作室确实需要钱,舅舅那边也需要周转。我们把两件事一起办,资源才够。”
苏曼拔高声音。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陆泽叹气。
“我怕你有压力。”
陈屿听见苏曼急促的呼吸。
他握着包带,指节发白。
这一刻,他竟然还在替苏曼难受。
她也许是真的被蒙住了。
可她蒙住眼睛时,踩的是他的底线。
屋里,李桂芬开始劝。
“曼曼,都是一家人。你舅舅要是真出事,你外婆那边怎么交代?陆泽也是为你好,他不是外人。”
苏曼哑声说:“陈屿会恨我的。”
李桂芬冷笑。
“他敢?他欠我们家的。”
陆泽轻声说:“曼曼,陈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李建国问:“那房本怎么办?”
陆泽说:“他刚才拿走了一个纸袋。里面可能就是购房材料。”
陈屿心里一沉。
昨晚那一眼,不是错觉。
苏曼问:“你怎么知道?”
陆泽笑了笑。
“我做过地产项目,认得银行保管箱标签。”
陈屿转身下楼。
他没有继续听。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敲门。
楼下,赵姨正拎着菜回来。
看见他脸色,她把菜篮往地上一放。
“他们又作什么了?”
陈屿摇头。
“赵姨,我得去趟银行。”
赵姨一把拉住他。
“你一个人去?你知道怎么弄吗?”
陈屿诚实地说:“不知道。”
赵姨掏出手机。
“等着。我侄女在银行做大堂经理,我问她流程。”
陈屿想拒绝。
赵姨瞪他。
“你别跟我客气。人活到我这岁数,就看不得老实人被当垫脚石。”
半小时后,陈屿到了银行。
赵姨的侄女叫赵晴。
她看完牛皮纸袋,语气很谨慎。
“陈先生,保管箱是您父亲当年开的,后来变更到您名下。您带身份证,可以查询和续租。至于房产材料,您最好自己保管,不要随意交给任何人复印。”
陈屿问:“复印件能做抵押吗?”
赵晴摇头。
“正规抵押必须本人到场,提供原件,签署合同,还要办理抵押登记。只有复印件不能完成房产抵押。”
陈屿松了口气。
赵晴又补一句。
“但复印件可能被拿去做虚假宣传,或者骗不懂行的人。您要是担心纠纷,建议咨询律师。”
陈屿想起那张名片。
他拨过去时,手心有汗。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哪位?”
“周律师,我叫陈屿。您可能不记得我,我父亲叫陈国良。”
那边沉默一瞬。
“我记得。你父亲以前总说,你心太软。”
陈屿嗓子发紧。
“我想咨询一下房产和债务。”
周律师没有多问。
“下午三点,带材料来我所里。”
陈屿挂断电话。
赵晴帮他把保管箱续租信息打出来。
其中一栏显示,三个月前,有人申请过查询。
申请人不是他。
是苏曼。
陈屿盯着那行字。
赵晴解释。
“她拿着结婚证和您的身份证复印件来问过,但不符合开箱条件,我们没有办理。”
陈屿想起三个月前,他身份证丢过一次。
苏曼说在洗衣机夹层里找到。
那天她还笑他。
“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你离了我怎么办?”
原来不是丢。
是被拿走过。
陈屿把打印单折好,放进包里。
离开银行时,苏曼电话打来。
他接了。
那边很吵。
苏曼像在路边。
“陈屿,你去哪了?”
“有事。”
“你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
陈屿没回答。
苏曼慌了。
“我承认,舅舅那边也需要钱。但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怕你不同意。”
陈屿停在台阶上。
“你拿过我的身份证?”
电话那头静了。
风声灌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曼说:“我只是想查一下保管箱。夫妻之间,你为什么把东西藏那么死?”
陈屿闭了闭眼。
“所以你承认了。”
苏曼急道:“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没办成,也没损失你什么。”
陈屿轻声问:“没办成,是因为你不想,还是因为银行不让?”
苏曼说不出话。
陈屿挂了电话。
下午,他坐在周律师办公室。
周律师翻完材料,又看了银行查询记录。
“房子婚前购买,登记在你名下,首付来源清楚。婚后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离婚时对方有权主张补偿,但房屋本身大概率还是你的。”
陈屿点头。
“债务呢?”
“如果你没有签字,没有事后追认,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般不算夫妻共同债务。”
周律师看着他。
“但你要注意,对方可能用情感施压让你签字。”
陈屿苦笑。
“已经开始了。”
周律师把材料推回去。
“那就别单独谈。所有涉及钱和房的沟通,尽量留痕。你不懂法律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字不要乱签,原件不要交,钱不要转。”
陈屿低声说:“我还没想离婚。”
周律师并不意外。
“想清楚再决定。但底线要先立。”
陈屿走出律所时,天已经暗了。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苏曼的。
李桂芬的。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陌生号码又打来。
陈屿接起。
对方开口就说:
“陈先生吗?我是陆泽的未婚妻。你太太现在跟他在一起,对吧?”
第5章
陈屿站在律所楼下,车流从他面前一辆辆滑过。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电话那头的女人很冷静。
“我叫沈知意。陆泽回国前,我们已经订婚。”
陈屿问:“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沈知意说:“陆泽的旧平板同步了通讯录。我看见他和苏曼的聊天,也看见你的名字。”
陈屿没有立刻信。
“你想做什么?”
沈知意笑了一下,声音里没多少温度。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他不是回来叙旧的。他在国外的项目亏了钱,欠了不少。他接近苏曼,是因为她心软,也因为她身边有你这套房。”
陈屿心口一紧。
“你有证据?”
“有,但我不会白给。”沈知意停顿,“我今晚到江城。见面谈。”
陈屿问:“为什么找我?”
那边安静了两秒。
“因为我也不想被他拖下水。”
电话挂断。
陈屿看着屏幕。
这不是天降救命的人。
更像另一个被拉进局里的人,终于想把自己摘出去。
他收起手机,去了医院。
母亲今晚透析。
病房外,消毒水味很重。
母亲坐在椅子上,手背青了一片。
看见他,她立刻把袖子往下拉。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陪曼曼吗?”
陈屿蹲下。
“我来看看你。”
母亲盯着他的脸。
“吵架了?”
陈屿低头给她整理鞋带。
“没有。”
母亲叹气。
“你从小一撒谎就不看人。”
陈屿动作停住。
母亲伸手摸他的头发。
“儿啊,你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让你别亏待人家姑娘。可他也说了,别把自己活没了。”
陈屿眼眶一酸。
“妈。”
母亲声音很轻。
“我这些年拖累你。你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总觉得欠苏家。”
陈屿摇头。
“不是。”
“是。”母亲看着他,“那八万,是苏家帮的。但你还了钱,也照顾了曼曼这么多年。恩要记,债不能让人拿一辈子。”
陈屿没说话。
母亲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你给我打钱的记录。我怕自己哪天糊涂,记不清,就都写着。”
陈屿翻开。
一页页都是日期。
三百,五百,两千。
旁边写着:小屿夜班钱,别乱花。
他的鼻子猛地发酸。
母亲说:“我没本事帮你争什么。但谁要拿我当理由逼你,你就把这个给他看。你没亏欠我,也没亏欠谁。”
陈屿把本子握得很紧。
这时,苏曼电话又打来。
他接起。
那边是李桂芬的声音。
“陈屿,你赶紧来金悦酒店。”
陈屿皱眉。
“怎么了?”
李桂芬语气焦躁。
“曼曼喝多了,陆泽送她来休息。你别磨蹭,快来付钱。”
陈屿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说:“去吧。把话说清。”
金悦酒店离医院不远。
陈屿赶到时,苏曼坐在大堂沙发上。
她没醉到不省人事,只是眼睛红。
陆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房卡。
李桂芬一见陈屿就骂。
“你怎么才来?让曼曼在这里丢人。”
陈屿看向房卡。
“为什么开房?”
陆泽解释。
“曼曼情绪不好,我怕她回家路上出事。只是让她休息一下。”
陈屿伸手。
“房卡给我。”
陆泽没有立刻给。
“陈哥,你别误会。”
陈屿看着他。
“给我。”
苏曼忽然站起来,挡在陆泽前面。
“陈屿,你能不能别像抓奸一样?”
大厅里有人看过来。
苏曼压低声音。
“我只是心里难受,陆泽陪我说说话。”
陈屿说:“说话需要开房?”
苏曼脸色涨红。
“你非要当众羞辱我?”
陈屿笑了。
“我问一句事实,就是羞辱。你让我付房费,就是信任。”
李桂芬上前拽他。
“少废话,先把钱付了。”
前台小姑娘尴尬地说:“先生,房间还没入住,可以取消。”
陈屿点头。
“取消。”
陆泽脸色变了。
“陈哥,曼曼现在这样,需要休息。”
陈屿说:“她可以回家休息。”
苏曼眼泪掉下来。
“那个家让我窒息。”
这句话像刀。
陈屿看着她。
“所以你昨晚让我别回去,今晚又说那个家让你窒息。”
苏曼咬牙。
“是。因为你总让我觉得,我被你绑住了。”
陈屿沉默了。
他想起她创业失败时,他把车卖了。
她半夜焦虑,他给她热牛奶。
她父亲忌日,她躲在被子里哭,他抱了她一整夜。
原来这些在她心里,是绑住。
陆泽轻声说:“曼曼,你别激动。”
苏曼抓住陆泽的袖子。
“你带我走。”
大厅更安静了。
李桂芬急忙看陈屿脸色。
陈屿没有吵。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前台说:
“麻烦取消房间,费用如果已经预授权,从谁卡里扣就退谁卡里。”
前台点头。
“好的。”
陆泽的脸色更难看。
原来房间是他开的。
陈屿明白了。
他并不是心疼几百块。
他是想让陈屿来付这个难堪的钱。
苏曼却没看明白。
她只觉得陈屿冷血。
“你现在满意了?”
陈屿看着她。
“苏曼,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家?”
苏曼眼里闪过犹豫。
陆泽低低咳了一声。
她立刻绷住脸。
“不回。”
李桂芬急了。
“曼曼!”
苏曼一字一句说:“除非他答应帮我,答应把房本拿出来。”
陈屿点点头。
他把家门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
放在大堂茶几上。
“那你今晚自己回去。”
苏曼怔住。
“你什么意思?”
陈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离开。
身后,陆泽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哥,你这么走了,就不怕曼曼真的不要你?”
陈屿停在旋转门前。
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回头,看向苏曼。
“我怕过。”
他顿了顿。
“但我现在更怕,她早就不要我了。”
说完,他走出酒店。
冷风迎面。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发来一张截图。
陆泽给别人发的消息清清楚楚:
“苏曼好拿捏,她老公更软。只要逼他签担保,这局就活了。”
陈屿盯着那句话。
他站在酒店门外,第一次没有回头。
第6章
陈屿一夜没睡。
维修铺的灯亮到天明。
他把沈知意发来的截图打印出来,夹进文件袋。
又把母亲的小本子放在旁边。
周律师说过,不要急着摊牌。
先确认。
先留痕。
早上七点,苏曼回了家。
陈屿没在家。
她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莫名一慌。
昨晚她和陆泽最后没有入住。
李桂芬怕事情闹大,硬把她拉回家。
一路上,母亲都在骂陈屿。
“男人不能惯。你越退,他越拿乔。”
苏曼听着,心里却并不痛快。
她想象过陈屿会追出来。
会低头。
会像以前一样说:“曼曼,我们回家。”
可他没有。
他把钥匙放下,走得干干净净。
苏曼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陆泽发来消息。
“别难过。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用冷暴力逼你。”
她看着那句话,眼泪又掉下来。
可厨房里那只没洗的砂锅,让她心里堵得厉害。
她站起来,想收拾。
刚拿起砂锅盖,门铃响了。
李桂芬带着李建国进来。
后面还跟着陆泽。
苏曼愣住。
“你们怎么来了?”
李桂芬说:“趁陈屿不在,把材料找出来。”
苏曼脸色一白。
“妈!”
李建国已经往书房走。
“你别喊。再拖,我那边真完了。”
苏曼拦住他。
“这是陈屿的东西,你们不能乱翻。”
李桂芬一把推开她的手。
“你现在装什么?昨天不是你也想查?”
苏曼僵在原地。
是。
三个月前,她确实拿过陈屿身份证复印件。
那时陆泽刚回国。
他坐在咖啡馆里,听她抱怨工作室租金。
他说:“曼曼,你明明值得更好的平台。你老公那套房空有价值,却压在那儿不动,太浪费。”
苏曼说:“他不会同意的。”
陆泽看着她。
“夫妻之间,为什么要用同意这个词?”
那句话击中了她。
她回家后,趁陈屿洗澡,拍了他的身份证。
她告诉自己,只是咨询。
没有真的要做什么。
现在李建国拉开抽屉,把里面的票据翻得乱七八糟。
苏曼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别翻了!”
陆泽走过来,按住她肩膀。
“曼曼,我们只是找资料,不会伤害陈哥。”
苏曼看着他温柔的眼睛。
心却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
他为什么这么熟练?
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书房没有。
卧室没有。
鞋柜也没有。
李建国急得冒汗。
“纸袋呢?昨天明明看见他拿了。”
陆泽脸色沉下去。
“他带走了。”
李桂芬骂:“这个陈屿,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苏曼忽然说:“妈,你别说了。”
李桂芬瞪她。
“我说错了?你舅舅要是倒了,你外婆能急死。”
苏曼低声说:“那是舅舅的生意,不是陈屿的。”
屋里静了一瞬。
李建国脸挂不住。
“曼曼,你这话没良心啊。小时候你妈带你回娘家,我没给你买过东西?”
苏曼看着他。
“买过。可是舅舅,你去年借我三万,说两个月还,到现在没还。”
李建国恼羞成怒。
“你现在跟我算账?”
陆泽立刻打圆场。
“都冷静。曼曼压力已经很大了。”
他转向苏曼。
“你给陈哥打电话,让他回来谈。我保证,不逼他,只讲道理。”
苏曼没动。
陆泽声音更软。
“你不是想把工作室做起来吗?你甘心一辈子被困在那套小房子里?”
苏曼握紧手机。
这句话又扎中她。
她拨了陈屿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
第三遍时,陈屿接了。
声音很哑。
“有事?”
苏曼听见他的声音,眼眶瞬间热了。
“你回来一趟。”
“谈房本?”
她沉默。
陈屿说:“苏曼,我今天上午要照顾我妈透析。”
苏曼下意识说:“你妈不是昨天才去过?”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
陈屿那边安静了。
“透析一周三次。结婚五年,你还是记不住。”
苏曼脸上发烫。
李桂芬在旁边小声催:“让他别拿他妈当挡箭牌。”
苏曼没说出口。
陈屿却听见了。
他轻声说:“我下午回去。你们都在也好。”
电话挂断。
下午两点,陈屿回到家。
客厅已经被翻得不成样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书房地上的文件,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苏曼迎上来。
“不是我翻的。”
陈屿问:“那你拦住了吗?”
苏曼说不出话。
陆泽站起来。
“陈哥,今天确实是我们不对。但事情紧急,我们坐下谈。”
陈屿看向他。
“你未婚妻也觉得紧急吗?”
陆泽脸色骤变。
苏曼愣住。
“什么未婚妻?”
陈屿拿出打印截图,放在茶几上。
陆泽伸手要拿。
陈屿按住。
“别碰。”
苏曼低头看去。
屏幕截图上,陆泽对朋友说:
“苏曼还以为我是回来陪她创业。她老公那套房,够救我两次。”
下面还有一句:
“未婚妻那边先拖着,国内这边更好操作。”
苏曼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抬头看陆泽。
“这是什么?”
陆泽嘴唇动了动。
“假的。”
陈屿拿出第二张。
是沈知意发来的订婚照。
陆泽穿着西装,女人挽着他的手。
日期,是半年前。
苏曼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后退一步。
“你订婚了?”
陆泽立刻说:“我可以解释。”
李桂芬也慌了。
“陆泽,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建国更急。
“你管他订不订婚,钱呢?”
这句话,把所有遮羞布都扯掉了。
苏曼看向舅舅。
又看向母亲。
最后看向陆泽。
陆泽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
他盯着陈屿。
“你查我?”
陈屿说:“是你未婚妻找的我。”
陆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很快又压下。
“陈哥,你误会了。我和知意早就分手,只是没公开。至于那句聊天,是朋友断章取义。”
陈屿点开手机。
播放录音。
沈知意的声音传出来。
“陆泽,你回国到底找谁借钱?”
陆泽的声音清清楚楚:
“苏曼。她吃我那套。她老公心软,只要她哭,他会签。”
苏曼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录音停下。
屋里死寂。
陈屿把手机收回。
他看着苏曼。
“现在,你还要我把房本拿出来吗?”
苏曼张了张嘴。
没等她说话,陆泽忽然冷笑一声。
“陈屿,你装什么受害者?你不也早就留着证据防她?”
陈屿抬眼。
陆泽盯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以为你拿走纸袋,就赢了?你店里那把备用钥匙,曼曼也有。”
陈屿脸色终于变了。
第7章
陈屿冲到维修铺时,卷帘门半开着。
锁没有坏。
确实是钥匙开的。
工作台上的工具被翻乱。
抽屉拉开。
文件柜的门敞着。
赵姨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小陈,我下来买菜,看见陆泽从你店里出来。我喊他,他说你让他拿东西。”
陈屿走到工作台前。
牛皮纸袋还在。
但里面少了一份材料。
父亲当年的购房首付款银行流水原件不见了。
赵姨气得发抖。
“报警。”
陈屿没有立刻动。
他拿起桌角的监控主机。
维修铺去年被偷过一次电机,他装了摄像头。
摄像头很旧。
还是他自己修好的。
平时只对着门口和工作台。
他打开回放。
画面里,陆泽用钥匙开门。
身后跟着李建国。
李建国翻抽屉,陆泽直接走向文件柜。
显然知道要找什么。
赵姨骂了一句。
“这钥匙哪来的?”
陈屿想起婚后第一年。
苏曼说怕他加班睡过头,配了一把店里钥匙。
“万一你累晕了,我还能进去找你。”
那时他感动了很久。
原来一把钥匙,也会变成今天的刀。
陈屿把视频拷到U盘。
赵姨说:“走,派出所。”
陈屿点头。
“先报警备案。”
派出所里,民警看完视频,问得很细。
“丢失的材料有财产价值吗?”
陈屿说:“是房产首付款凭证原件。复印件我有,原件遗失可能影响后续纠纷举证。”
民警点头。
“你和进入店铺的人什么关系?”
“我妻子的朋友,和妻子的舅舅。”
“钥匙来源?”
陈屿沉默一秒。
“我妻子持有备用钥匙,未经我同意给了他们。”
民警做了记录。
“这类情况涉及民事和治安边界,我们先受理登记,通知对方来说明。你保留好监控。”
陈屿没有要求民警立刻抓人。
他知道现实不是电视剧。
但备案足够了。
周律师也说:“每一步都留痕。”
从派出所出来,苏曼等在门口。
她眼睛红肿。
看见陈屿,她快步过来。
“我不知道他们去你店里。”
陈屿看着她。
“钥匙谁给的?”
苏曼脸色苍白。
“陆泽说,他想找你当面谈,怕你不在,就让我把钥匙给他。他说只是等你。”
赵姨在旁边冷笑。
“等人等到翻柜子?”
苏曼羞得抬不起头。
“我真的不知道。”
陈屿问:“你信他,不信我。”
苏曼急忙摇头。
“不是的。我昨晚被他骗了,我现在知道了。陈屿,你别这样看我。”
她伸手想拉他。
陈屿避开。
苏曼的手僵在半空。
她哽咽着说:“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走,不该拿你身份证,不该逼你拿房本。我们回家谈,好不好?”
陈屿还没开口,李桂芬从后面追来。
“陈屿,你报什么警?一家人的事,你闹到派出所,不嫌丢人?”
赵姨立刻挡在陈屿前面。
“谁跟你一家人?翻人店铺偷人材料,还怕丢人?”
李桂芬指着她。
“有你什么事?”
赵姨把菜篮往地上一放。
“有我的事。我看着小陈这些年怎么过的。你们吃他的,用他的,最后还想掏他的房子。脸呢?”
李桂芬气得脸红。
“他欠我们家的!”
陈屿忽然说:“我欠的是苏叔叔,不是你们。”
李桂芬愣住。
陈屿从包里拿出一叠转账凭证。
“八万借款,我在苏叔叔去世前还了六万。他去世后,我把剩下两万转给了你。”
李桂芬眼神躲了一下。
陈屿继续说:“这五年,你每次说家里困难,我转给你的钱,一共十三万六。这里有记录。”
苏曼震惊地看向母亲。
“妈,你什么时候拿了他这么多钱?”
李桂芬立刻尖声说:“那是女婿孝敬!”
陈屿点头。
“可以。孝敬我认。但你不能一边拿,一边说我欠你一辈子。”
苏曼眼泪掉得更凶。
她从不知道这些。
李桂芬总说陈屿小气。
说他有钱也不愿意给娘家花。
她信了。
因为陈屿从不解释。
苏曼颤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看她。
“我告诉过你。你说,妈一个人不容易,让我别计较。”
苏曼彻底怔住。
她想起来了。
有一年中秋,陈屿说李桂芬又借钱。
她正忙着跟陆泽发邮件,随口说:“几千块而已,别让我烦。”
原来不是几千。
是一笔又一笔。
这时,陆泽和李建国被民警带出来询问。
陆泽看见苏曼,立刻走过来。
“曼曼,你听我说。”
苏曼后退。
“你别过来。”
陆泽脸色阴沉一瞬,又转向陈屿。
“材料我没拿,是你舅舅拿的。”
李建国炸了。
“陆泽,你放屁!不是你说那张流水最有用?”
两人当着派出所门口吵起来。
民警皱眉。
“安静。进去说。”
李建国急了,指着陆泽喊:
“你还装?你欠的那三百多万,不是你自己说必须月底堵上?”
苏曼猛地抬头。
“三百多万?”
陆泽的脸彻底白了。
第8章
陆泽欠三百多万的事,很快捂不住了。
不是陈屿传的。
是李建国自己在派出所门口喊出来的。
旁边有认识李家的邻居,当晚就传回了苏家老小区。
李桂芬一边接电话,一边骂李建国。
“你那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李建国也不服。
“我还不是被陆泽骗了!他说他有渠道,说曼曼工作室能包装成优质项目。结果呢?他自己一屁股债!”
苏曼坐在客厅里,脸色灰白。
陈屿没有回家。
他住在维修铺。
家里只剩她和母亲。
砂锅终于被她洗了。
油渍很厚。
她洗了三遍,手指泡得发皱。
以前这些事,都是陈屿做。
她从没觉得难。
现在水槽堵了,泡沫泛上来,她才发现下水管早就不顺。
她给陈屿发消息。
“厨房下水堵了,我不知道怎么弄。”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
没有回复。
她又打字。
“我不是让你回来修,我只是……”
删掉。
再打。
“你吃饭了吗?”
也删掉。
最后只剩空白。
门铃响了。
苏曼以为是陈屿,猛地站起来。
门外却是沈知意。
女人穿着黑色风衣,妆容很淡。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苏曼怔住。
“你是……”
“沈知意。”
苏曼脸色一白。
李桂芬冲出来。
“你还敢来?你未婚夫把我们家害成这样!”
沈知意看她一眼。
“阿姨,陆泽也害了我。可我没有拿别人丈夫的房子去填坑。”
李桂芬被堵得脸色难看。
苏曼低声说:“进来吧。”
沈知意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些是陆泽在国外项目的债务资料,还有他回国后跟几个人的聊天记录。我已经给陈屿一份。”
苏曼手指发抖。
“你为什么给我?”
沈知意看着她。
“因为你也是当事人。你该知道自己差点签什么。”
苏曼打开文件。
陆泽把她的工作室计划书发给别人。
备注写着:女性创业,丈夫有房,情绪价值足,容易推进。
苏曼的眼泪一下砸在纸上。
沈知意没有安慰。
“他擅长让人觉得自己被理解。我也一样。”
苏曼抬头。
沈知意平静地说:“我父亲病重那年,他陪我跑医院。我以为那是真心。后来才知道,他同时拿我的信用背书去借钱。”
李桂芬嘀咕。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沈知意看向她。
“人在局里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特殊。”
苏曼像被这句话钉住。
她想起自己对陈屿说过的那些话。
“你不懂我。”
“陆泽懂我。”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可陆泽懂的,原来不是她的梦。
是她的虚荣,她的委屈,她不甘心承认的贪念。
沈知意起身。
“我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资料给你,是因为我不想陆泽继续骗人。”
苏曼追问:“陈屿呢?他看完这些,说了什么?”
沈知意停在门口。
“他说谢谢。”
“就这两个字?”
“还有一句。”
苏曼屏住呼吸。
沈知意说:“他说,希望你别再被你母亲和陆泽推着走。”
门关上。
苏曼站了很久。
李桂芬坐在沙发上抹泪。
“曼曼,妈也是为你好。你舅舅那边真要出事,你外婆会怪我一辈子。”
苏曼看向她。
“所以你就让我拿陈屿的房子?”
李桂芬梗着脖子。
“你们是夫妻,他帮你不是应该?”
苏曼第一次没有沉默。
“他帮了我们多少次,你记得吗?”
李桂芬眼神躲闪。
苏曼拿起陈屿留下的转账记录复印件。
一笔一笔念。
“去年三月,五千。你说外婆住院。”
“去年六月,一万二。你说舅舅周转。”
“今年一月,八千。你说家里漏水。”
她声音发颤。
“妈,外婆去年三月根本没住院。家里那套老房子,也没漏水。”
李桂芬恼了。
“你现在为了陈屿审你妈?”
苏曼眼泪往下掉。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骗我。”
李桂芬拍着腿哭。
“我一个寡妇,我容易吗?你爸走了,娘家那边都指望我撑面子。我不拿钱,别人怎么看我?”
苏曼终于明白了。
母亲图的不是她幸福。
是面子。
舅舅图的是钱。
陆泽图的是房子和她的好拿捏。
而陈屿图什么?
他图过一个家。
可她把他赶了出去。
晚上九点,陈屿接到苏曼电话。
他正在给一家小饭馆修冰柜。
老板娘端来一碗面。
“陈师傅,先吃口,别饿着干。”
陈屿摆手。
“快好了。”
手机一直响。
他接起。
苏曼声音很哑。
“陈屿,我能见你吗?”
陈屿把扳手放下。
“有事电话说。”
“我想把陆泽的资料给你。”
“沈知意给过了。”
那边安静了。
苏曼低声说:“我想跟你道歉。”
陈屿看着冰柜里结霜的管线。
“道歉不用见面。”
苏曼哽咽。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屿没回答。
老板娘在旁边小声问:“陈师傅,这螺丝要不要换?”
陈屿捂住听筒。
“要换,旧的滑丝了。”
电话那头,苏曼听见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次。
她深夜打给陈屿,让他回家。
他总说:“马上。”
不管多晚。
不管多累。
这一次,他没有说马上。
陈屿重新拿起手机。
“苏曼,我明天会回去拿东西。你把你的工作室账目也准备好。”
苏曼一愣。
“为什么?”
陈屿声音平静。
“周律师会一起去。”
苏曼心脏猛地一沉。
陈屿补完下一句:
“我们谈离婚。”
第9章
苏曼一夜没合眼。
客厅灯亮着。
她把工作室账本翻出来,摊了满桌。
以前这些账,陈屿看过。
他提醒她:“有几笔应收拖太久,要签补充协议。”
她嫌他烦。
“你又不懂设计行业。”
现在她才发现,陈屿做的标记都很准。
哪家客户爱拖款。
哪笔支出没发票。
哪份合同付款节点不清。
他都用铅笔圈过。
她当时没看。
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一个修维修的人,比她更踏实。
上午十点,陈屿来了。
他身边跟着周律师。
赵姨也来了,抱着一个纸箱。
苏曼开门时,眼睛肿得厉害。
“你回来了。”
陈屿点头。
“拿东西。”
这三个字,让苏曼心里一空。
李桂芬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她一看周律师,就拉下脸。
“陈屿,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周律师礼貌开口。
“阿姨,今天只是协商。请您不要干扰双方沟通。”
李桂芬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
赵姨把纸箱往地上一放。
“人家是律师。你再骂一句,正好也记下来。”
李桂芬气得闭嘴。
陈屿进卧室收衣服。
苏曼跟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看见他把常穿的衬衫叠好。
把抽屉里的手表拿出来。
那块表是她三年前送的。
表带已经旧了。
她低声说:“那块表,你还留着?”
陈屿说:“能用。”
苏曼眼泪掉下来。
“陈屿,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屿手上动作没停。
“嗯。”
这个“嗯”,比责骂更让她难受。
苏曼走近一步。
“陆泽的事,我会处理。我工作室也可以关掉。你别离婚,好不好?”
陈屿把衣服放进箱子。
“苏曼,问题不是工作室,也不只是陆泽。”
她急道:“那是什么?我改。”
陈屿终于看她。
“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了可以随便透支的东西。”
苏曼说不出话。
陈屿继续说:“你让我离开家,陪他看电影。你让他进我们的家,翻我的东西。你拿我身份证去查保管箱。你在酒店让我付钱,还问我为什么不信你。”
每一句都不重。
却像一颗颗钉子。
苏曼哭着摇头。
“我那时候糊涂。”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陈屿说,“昨天在酒店,我问你跟不跟我回家。”
苏曼捂住嘴。
她记得。
她说“不回”。
除非他答应拿房本。
陈屿收好箱子,走到客厅。
周律师拿出一份清单。
“苏女士,这是陈先生婚前房产相关材料复印件目录。原件已由陈先生另行保管。关于婚后共同还贷部分,陈先生愿意按照实际还贷和对应增值,依法进行补偿。”
李桂芬一听“补偿”,眼睛亮了。
“补多少?”
苏曼羞愤地喊:“妈!”
李桂芬却顾不上。
“离婚也行,房子不能让他白占。曼曼这五年青春呢?”
赵姨忍不住。
“青春是她一个人的?小陈这五年喂了空气?”
周律师平静地说:“青春不是财产分割项目。具体金额需要依据还贷流水、房屋评估和法律规则计算。”
李桂芬拍桌。
“少拿法律吓我!那房子曼曼住了五年,就有她一半。”
周律师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房屋购买在婚前,登记在陈先生名下。首付款由陈先生及其父亲支付。婚后共同还贷部分,苏女士可主张补偿,但不能当然取得房屋一半产权。”
李桂芬脸色一僵。
她显然第一次听清这个现实。
苏曼低声说:“妈,别争了。”
李桂芬狠狠瞪她。
“你闭嘴!你要是有点本事,能让男人这么欺负?”
陈屿看向她。
“李阿姨,苏曼不是没本事。是你们一直告诉她,别人的东西只要够亲,就该拿来用。”
李桂芬被戳中,脸涨得通红。
门铃突然响了。
苏曼去开门。
外面站着陆泽。
他脸色憔悴,胡子冒出来。
“曼曼。”
苏曼立刻要关门。
陆泽一把抵住。
“你听我解释。”
陈屿走过去。
“你来得正好。派出所通知你了吗?”
陆泽眼神阴冷。
“陈屿,你别装清高。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开个价,撤案。”
陈屿说:“我不撤。”
陆泽咬牙。
“那份流水原件,我可以还你。”
周律师开口。
“请问原件现在在哪里?”
陆泽一顿。
李建国从楼梯间冒出来。
“在他那儿!他拿走的!”
陆泽猛地回头。
“你胡说!”
李建国冲进来。
“我胡说?你让我去翻柜子,你拿了文件,说能找人做材料。现在派出所找我,你让我背锅?”
李桂芬扑过去拦。
“建国,你别在这里闹!”
李建国甩开她。
“姐,我要被他坑死了!供应商已经堵我仓库门了,他答应的钱一分没到!”
陆泽脸色铁青。
他看向苏曼,忽然软下语气。
“曼曼,我只是走投无路。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我对你不是假的。”
苏曼看着他。
曾经,她最吃这一套。
只要陆泽露出疲惫的神情,她就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冷。
“你对沈知意也是这么说的吗?”
陆泽哑住。
陈屿说:“请你离开。后续和警方、律师沟通。”
陆泽忽然笑了。
“陈屿,你以为离婚就能干净?苏曼不会真放你走。你们这种人,最怕别人说你无情。”
陈屿看着他。
“以前怕。”
陆泽怔住。
陈屿说:“现在不怕了。”
苏曼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往下掉。
陆泽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脸色瞬间变白。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客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陆泽,你未婚妻已经把材料发给债权人了。人家现在去你家找你爸妈了,你赶紧回来!”
陆泽身子晃了一下。
李建国冲上去抓住他衣领。
“你先把我的钱还了!”
两个人扭在一起。
民警很快赶到。
这一次,不是陈屿报警。
是楼上邻居听见吵闹报的。
陆泽被带走前,死死盯着苏曼。
“曼曼,你真不管我?”
苏曼脸色惨白,却摇了头。
陆泽被带进电梯。
门合上前,他忽然喊:
“陈屿,你别得意!苏曼已经签过一份授权书,你们谁也跑不了!”
第10章
授权书三个字,让苏曼几乎站不稳。
周律师立刻问:“什么授权书?”
苏曼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个。”
陈屿看着她。
“哪个?”
苏曼抖着手,从书房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有咖啡渍。
签字处,是她的名字。
那是两个月前,陆泽说要帮她对接投资人,让她签的“项目代理授权”。
苏曼当时正忙着赶方案。
陆泽把文件递过来。
“只是授权我帮你沟通,不涉及钱。”
她扫了两眼,签了。
现在周律师逐条看完,眉头皱起。
“这份授权写得很宽。它允许陆泽代表你的工作室对外提交资料、洽谈融资,但没有授权他签借款或担保合同。”
苏曼捂着心口。
“所以他不能拿它借钱?”
周律师说:“正规机构不能。但他可能用这份授权去骗私人债权人,让对方误以为他能代表你。你要尽快发布撤销授权通知,并书面告知已知相关方。”
陈屿看向苏曼。
“你自己决定。”
苏曼眼泪又涌上来。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第一反应是看陈屿。
现在陈屿没有替她扛。
他只是把选择放回她手里。
周律师帮她拟了撤销通知模板。
苏曼一个个给客户和合作方发邮件。
每发一封,她都像把过去的糊涂撕开一层。
李桂芬在旁边坐立不安。
“那你舅舅怎么办?”
苏曼停下手。
“妈,到现在你还只问舅舅?”
李桂芬眼圈红了。
“他是我弟弟。”
“陈屿也是你女婿。”
李桂芬嘴硬。
“女婿能一样吗?”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这句话,终于把一切说透了。
陈屿拿起箱子。
“周律师,走吧。”
苏曼追到门口。
“陈屿。”
他停下。
苏曼哽咽着说:“我不求你今天原谅我。离婚的事,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陈屿看着她。
“协议可以慢慢谈。但我不会再搬回来。”
苏曼的眼泪砸下来。
“我知道。”
陈屿走进电梯。
赵姨跟在后面,嘴上还不饶人。
“早该走。非得让人把心踩碎了才知道疼。”
陈屿低声说:“赵姨,谢谢。”
赵姨哼了一声。
“谢什么?回头把我家电饭锅修了,别收钱就行。”
陈屿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不再苦。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一件件落地。
陆泽因涉嫌伪造材料、诈骗借款被债权人起诉,又因擅自进入陈屿店铺拿走文件,被警方依法处理相关治安问题。
李建国的建材生意没能救回来。
供应商上门清货,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烟。
看见李桂芬,他还埋怨。
“要不是你女婿不肯签字,我能这样?”
李桂芬第一次没帮他骂陈屿。
她只是坐在路边,愣愣地说:
“是我们太贪了。”
李建国骂她装好人。
姐弟俩当街吵了一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李桂芬捂着脸跑了。
她后来给陈屿打过电话。
陈屿没接。
她又发语音。
“陈屿,阿姨以前说话重。你看在曼曼爸的份上,别跟我们计较。”
陈屿听完,删掉了。
他没有拉黑。
也没有回复。
苏曼把工作室关了半个月。
她亲自去见客户,说明授权被滥用的事。
有人责怪她不谨慎。
有人要求终止合作。
她一一承担。
有一晚,她在陈屿维修铺门口站了很久。
铺子里灯亮着。
陈屿正在给一个老人修收音机。
老人问:“小伙子,多少钱?”
陈屿说:“小毛病,不收。”
老人非要塞钱。
赵姨在旁边嗑瓜子。
“给他俩橘子就行,他就爱吃这个。”
苏曼站在玻璃门外,忽然哭了。
她以前嫌这里丢人。
可这里有最踏实的烟火气。
她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
陈屿抬头。
两个人隔着工作台对视。
苏曼把一个文件袋放下。
“这是离婚协议。我看过了,补偿金额按周律师算的来。我没有意见。”
陈屿接过。
“谢谢。”
又是谢谢。
客气得像陌生人。
苏曼忍着眼泪。
“陈屿,我那天散场以后,陆泽把我丢在路边。”
陈屿抬眼。
苏曼苦笑。
“电影散场,他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我一个人站在影院门口,打你电话,你没接。我那时候才发现,我一直以为你会在原地等我。”
她声音发颤。
“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陈屿沉默很久。
“苏曼,人不会永远站在被赶走的门外。”
苏曼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旧花卡。
陆泽婚礼时寄来的那张。
愿你被温柔以待。
她把它撕成两半,放进垃圾桶。
“我以前把别人的几句好听话,当成温柔。把你每天做的事,当成应该。”
陈屿没有接话。
苏曼看着他。
“我不求复合。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陈屿点头。
“我接受道歉。”
苏曼眼里刚亮一点。
他又说:“但不改变决定。”
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她点头。
“好。”
离婚手续办得很平静。
民政局门口,李桂芬没有来。
赵姨陪陈屿来的。
她站在台阶下,递给他一瓶水。
“难受就喝口,别憋着。”
陈屿接过。
“我没事。”
赵姨白他一眼。
“你爸当年也这么说。男人嘴硬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陈屿笑了笑。
苏曼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离婚证。
她看着陈屿。
“以后,你照顾好阿姨。”
陈屿说:“会的。”
苏曼又说:“也照顾好自己。”
陈屿点头。
“你也是。”
没有拥抱。
没有和好。
他们在民政局门口分开。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陈屿走向赵姨。
赵姨嘴上骂他走慢点,手却替他把衣领翻好。
那一刻,苏曼终于明白。
一个人被爱的时候,未必总听见甜言蜜语。
更多时候,是有人记得你没吃饭,记得你手上有伤,记得你冷不冷。
而她弄丢了。
陈屿后来把房贷提前还了一部分。
维修铺也重新整理过。
赵姨的侄女赵晴介绍了几个社区维修项目,他接了下来,收入稳定了许多。
母亲透析那天,他照旧陪着。
母亲问:“离了?”
陈屿点头。
母亲握住他的手。
“疼吗?”
陈屿想了想。
“疼过。”
母亲又问:“后悔吗?”
陈屿看向窗外。
医院院子里,有人推着轮椅晒太阳。
阳光落在地上,不刺眼。
“不后悔。”
母亲笑了。
“那就好。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替别人活。”
陈屿把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手机响起。
是苏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屿,我把欠你的那些钱,按月还。不是为了求你回头,是我该还。”
陈屿回复:“收到。”
他没有再多说。
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去给母亲倒水。
日子没有突然变得轰轰烈烈。
只是没人再半夜把他赶出家门。
没人再拿恩情逼他低头。
没人再把他的沉默当成软弱。
他终于明白,心软不是错。
错的是把心软交给了不懂珍惜的人。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永远忍让,而是在被辜负之后,还能把自己从泥里稳稳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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