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过一只猫,叫年糕。现在它不在我身边了,但我总梦见它。
上周整理旧物,翻出它小时候用的猫抓板,上面还沾着几根橘色的毛。我捏着那几根毛,忽然想起它刚来家里的样子:缩在我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个粉鼻子,呼吸轻轻的,像片落在花瓣上的雪。那时候它怕一切响动,吸尘器一开就往床底钻,我蹲在床边喊它,它就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浸在茶里的枸杞。
你总笑它胆小,说它是“玻璃心小猫”。可它胆子小,心却大——大到能装下你所有的坏脾气。你加班晚归,它蹲在玄关等你,听见钥匙响就蹦起来,爪子扒着你裤腿往上爬,非要你抱它去厨房,看你给它倒罐头。你心情不好摔杯子,它不躲,就蹲在碎片旁边,歪头看你,尾巴慢慢扫过地面,像在说“我陪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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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你搬家,说新房子不让养猫。你把年糕装在纸箱里,放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我看着你走,它没叫,就扒着纸箱边缘,耳朵贴紧脑袋,眼睛一直盯着你背影。我后来偷偷去看它,纸箱空了,长椅上留着几根猫毛,还有它最爱啃的冻干碎。我以为它走了,没想到第二天在单元门看见它——它蹲在台阶上,爪子搭着门框,正往楼道里望。看见我,它“喵”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从那以后,我总在楼下遇见它。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扑过来蹭我,就远远站着,尾巴垂着,耳朵时不时转动,听楼道里的脚步声。有次我买了它以前最爱的三文鱼味罐头,打开盖子放在地上。它闻了闻,没吃,反而抬头看我,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像两根绷紧的弦。我忽然想起你以前说,它开心的时候,瞳孔会放大成圆溜溜的黑豆——现在这“黑豆”,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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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下大雨,我看见它躲在车底,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我伸手想抱它,它往后缩了缩,耳朵往后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那是它护食时才有的声音。我鼻子一酸,想起以前它抢我手里的鸡胸肉,也是这样护着,可那时候它护的是“和我分享的快乐”,现在护的是“活下去的口粮”。
昨天我路过老房子,看见它蹲在窗台上——就是你以前放它的猫爬架的位置。它背对着我,尾巴垂下来,扫过窗台上的灰尘。我喊它名字,它没回头,就那么蹲着,像一尊被雨打湿的雕像。古人说“此情可待成追忆”,我以前觉得太文艺,现在看着它,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它的追忆很简单:等一个开门声,等一个熟悉的味道,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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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我泡了杯热牛奶,习惯性地把小碗放在它以前吃饭的位置。牛奶凉了,碗还是满的。我盯着那碗牛奶,忽然想起它第一次喝牛奶的样子:舌头舔得飞快,奶渍沾在胡须上,像长了两撇白胡子。现在那两撇白胡子,大概已经沾满了灰尘吧?
你说,它会不会在某天夜里,梦见自己又趴在你膝盖上,听着你的心跳,闻着你衣服上的洗衣粉味,然后醒来,发现身边只有冰冷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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