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我夭折孩子的墓碑给新欢安胎,我让他江家一夜之间满盘皆输【完结】
![]()
港岛日报头版炸开绯闻
那份散发着油墨气息的报纸被摊在红木桌面上,头版黑体大字像一记闷雷砸进眼眶。
我的视线从那些刺目的标题上缓缓挪开,最终定格在站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林薇薇。
我丈夫身边那位年轻貌美的助理。
此刻她正站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逆着光,脊背挺得笔直。
下巴微微扬起的弧度,像是在向我宣示某种胜利。
"江太太,我跟启贤之间,是真心实意的感情。"
她的嗓音不高,却刻意咬重了每一个字。
我没有立刻接话。
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却照不进这间屋子里半分暖意。
"林小姐。"
我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年前有位选美比赛的亚军,胆子不小,给启贤的酒杯里动了手脚。"
我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弧度。
"后来是我亲自把她送进了戒毒所,前前后后打理得妥妥当当。"
林薇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三年前,赌场那边一位千金小姐,拿着一份伪造的孕检单跑到家门口叫嚷。"
"结果隔天她们家族的生意就崩了盘,宣告破产。"
"还有去年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声称肚子里揣了双胞胎的嫩模。"
我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听说她现在还躲在泰兰德,被高利贷追得东躲西藏呢。"
这些名字,一字一句,都是曾经在江启贤花边新闻里翻涌过的女主角。
林薇薇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浮现出一抹笃定的笑。
"我跟她们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蛮劲。
我将茶杯放回碟子上,瓷片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要是想让你在港岛彻底待不下去,江启贤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我的贴身助理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颜总,楼下大堂已经被记者堵得严严实实,保安快拦不住了。"
林薇薇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光,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以为靠这波舆论就能把我逼到墙角,让我灰溜溜地让位。
真是天真得叫人心疼。
我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眉梢轻轻往上挑了挑。
"既然如此,就有劳林小姐陪我下去亮个相吧。"
楼梯间的大理石地面被高跟鞋叩出清脆的回响。
电梯门一开,镁光灯像密集的雨点般砸过来。
记者们举着话筒和长焦镜头,几乎要把走廊挤成一条狭窄的缝隙。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每一句都在试探我会不会当场失态。
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被丈夫背叛的正妻哭天抢地的狼狈画面。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
我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跟启贤之间的故事,想必在座各位比我本人还门儿清。"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只话筒里。
"这些年我们分分合合,让大家看了不少热闹,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他对我有多上心,我相信各位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微微侧身,让身后巨大的集团LOGO完整地落入镜头。
"比起盯着这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不放,不如多留意一下我们集团即将启动的千亿级项目。"
"那才是真正关系到整个港岛百姓生计的大事。"
话音还没落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江启贤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肩线锋利得像刀裁过。
整个人从人堆里走出来时,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他径直朝我走来,没有丝毫犹豫。
一只手熟练地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在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怎么不等我一起?"
他的语气里全是宠溺,像在哄一个耍小脾气的姑娘。
"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犯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我配合地踮起脚,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无数快门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烟火。
然而没有人看见的角度里,我眼底的光早已熄灭殆尽。
我凑近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淬了冰。
"把事情捅到公司楼下,还让记者把我堵在大堂,江启贤。"
"你要是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我不介意亲自动手替你收拾。"
江启贤听完这话,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
他低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原来你这个工作狂,也有吃醋的时候。"
不等我反驳,他已经松开我,转身面向那群记者。
姿态坦荡,神色自若。
"今天是我跟太太结婚九周年的日子,各位也亲眼瞧见了,我们好得很。"
"我不希望再有任何凭空捏造的报道流出来,影响我太太的心情。"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冷眼看着他这套炉火纯青的表演。
脑海里忽然闪过九年前那场轰动全港的世纪婚礼。
报纸上的标题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港岛金童玉女终成眷属,欢喜冤家情定百年。"
连一向嘴上不饶人的港媒,那回都破天荒地给了满满的祝福。
我们也曾经,真真切切地交付过真心。
我跟江启贤,打小就是出了名的对头。
从读书时抢年级榜首,到长大后在商场上抢同一个项目。
最后竟然一路"争"到了同一张婚床上,把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可爱起来的时候,我们也是那样不管不顾。
十八岁那年,他花了一点八个亿,在维多利亚港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漫天的火光映在海面上,整座港岛都被染成了金色。
二十岁订婚的时候,我独自潜到佛罗里达的深海里。
只为找到一颗最稀有的海螺珠,拿来镶嵌我们的婚戒。
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副貌合神离的模样?
红包散出去之后,记者们心满意足地撤了。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正打算跟江启贤去餐厅把这场戏接着演完。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林薇薇忽然凑了上来。
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手指挽住江启贤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
"启贤,颜小姐刚才好凶,你得替我说说她呀。"
江启贤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就是那个大小姐脾气,冷冰冰的,别往心里去,有我呢。"
林薇薇却不肯罢休,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可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了呀!她一个连孩子都没保住的女人,凭什么还赖在江太太的位子上不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见血,却刀刀割在旧伤口上。
江启贤漫不经心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一把将林薇薇揽进了怀里。
"说得没错,你怀着孩子,你最金贵,走,我带你吃饭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
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刺眼的画。
我缓缓垂下了眼帘。
五年前,颜氏集团的根基还没扎稳。
为了拿下一个决定性的项目,我整整半个月没合过眼。
会议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我是在站起来发言的那一刻倒下的。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了。
而且以后,大概率很难再有了。
那本该是一场谁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可江启贤不这么认为。
流产前两天,我们刚因为生孩子的事吵了一架,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一怒之下飞去了国外,说是冷静冷静。
等他回来时,床头柜上只剩一张冷冰冰的报告单。
他双眼通红地盯着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就这么不想要我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那个对我嘘寒问暖、事无巨细的男人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流连于各种场合、用真假难辨的绯闻来刺痛我的陌生人。
只是从前,他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维护外面那些女人。
更没有真正让谁怀上过孩子。
我便傻傻地以为,这不过是他由爱转恨的宣泄。
总有一天他会消了气,我们会重新回到从前。
可九年了。
他终究还是让另一个女人怀上了他的骨肉。
我们之间那点所剩无几的温度,到底还剩多少?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一张照片自动弹了出来。
背景是那家我们当年定情的餐厅包厢,窗外的夜景一模一样。
今晚本该是我们庆祝九周年的地方。
照片里的江启贤正侧着头,陪他怀孕的情人看着窗外的烟花。
他望向她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那份深情,和十八岁那年他站在海边看我时的模样,竟然分毫不差。
原来从头到尾,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的,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过了很久很久,我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了助理的号码。
开口时,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盯着林薇薇的人,全部撤掉。"
"还有,拟一份离婚协议,送到江启贤手上。"
第二天清晨,浅水湾的别墅里弥漫着海风带来的咸湿气息。
江启贤推门进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把那份离婚协议狠狠摔在茶几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我正蹲在花园里修剪一株海棠,听到动静才慢慢直起腰。
他站在晨光里,衬衣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
脖子侧面有一片暧昧的红印,若隐若现。
我收回目光,把剪刀放在石台上。
"字面意思,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
江启贤嗤笑一声,三两下就把协议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一场迟来的雪。
"欲擒故纵?颜芷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小女生的招数了?"
"放心,我从来没动过离婚的念头,林薇薇肚子里那个,动摇不了你江太太的位子。"
他说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打发一桩不值一提的琐事。
这副样子,和记忆里那个我稍微露出一点要走的意思就慌得不行的少年,简直像两个人。
从前只要我说一句"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下",他就会放下所有事情跑来哄我。
如今他给出的,只剩下这些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的许诺。
我轻轻叹了口气,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只是想放过自己,也成全你们。"
江启贤猛地俯身凑近,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石栏上。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锁住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们两家的利益绑得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你跟我离了,颜氏那个千亿项目怎么办?"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正要开口。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薇薇"。
"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几乎像在逃。
背影里竟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纸屑被海风吹得打旋儿。
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正因为顾念着两家公司的合作,我才选了协议离婚这条路。
想给彼此留几分体面,把损失压到最低。
可江启贤不接这个茬,我就只能换一条道走了。
我站起身,裙摆却被一枝探出来的海棠花枝勾住了。
这满院子的二十二棵海棠,是结婚那年江启贤亲手一棵一棵种下的。
他说二十二这个数字好,代表我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掉。
如今既然铁了心要走,就该连根拔起,一棵不留。
"张姐。"
我叫来了在院子里浇水的佣人。
"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联系港岛植物园,这些海棠全部捐过去。"
吩咐完,我没再多看一眼,径直朝主楼走去。
书房的门推开时,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款雪茄的味道。
保险柜就嵌在书架后面的暗格里。
多亏了他从前爱我爱得毫无保留,对我从来不设防。
密码是我的生日加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记得一清二楚。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江氏集团近几年财务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一笔一笔理了出来。
每一笔违规的款项,每一份有问题的合同,全部整理成册。
连同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一起装进了一个厚实的牛皮档案袋里。
封口的时候,我的手指很稳。
有了这份东西,江家那两位长辈,应该会很乐意替我做这个主。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按照原计划去巡视旗下的金店。
车停在门口时,我透过车窗看见店长正站在大堂里搓手。
他的表情有些僵,眼神飘忽,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我心里立刻有数了,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贵宾室的磨砂玻璃门上。
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暖黄暖黄的。
林薇薇正坐在沙发上,手腕上套着一只分量十足的龙凤金镯。
她把手臂伸到江启贤面前,左右翻看着,笑得一脸甜蜜。
桌上铺着绒布,摆满了各色金饰,像是在挑嫁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江启贤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颜芷晴,你有必要一路跟踪到这儿来吗?"
"我没那份闲工夫。"
我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桌面上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最后停在他脸上。
"不像江总这么得空,跑到自家太太的店里,替外面的人挑选三金。"
"外面的人"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林薇薇脸色一变。
她慢慢放下手腕上的金镯,转向江启贤,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启贤,颜小姐好像不太欢迎我来,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她说着,便真的站起身,作势要往门口去。
店外骤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叫喊,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午后慵懒的空气。
三道黑影裹着蒙面巾冲了进来,手里的枪管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为首那人动作极快,手臂一横,就把恰好走到门边的林薇薇拽进了怀里。
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她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江启贤原本靠在柜台边翻看账本,此刻脊背猛地绷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朝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她放开,要多少,我照付。"
劫匪歪着头,目光像在菜市场挑肉一样把江启贤从头扫到脚。
空气安静了不到两秒。
林薇薇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来。
她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我,指尖几乎戳到我脸上:"她才是颜家的大小姐!你们抓她,比抓我值钱一百倍!"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狭小的金店里撞来撞去,震得人耳膜发疼。
劫匪的枪口果然听话地转了方向,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我的胸口。
"颜大小姐,那就劳烦您挪步过来,配合配合。"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客气,可那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我正侧身挡在店员们前面,手机藏在袖口里偷偷拨出了报警电话。
听到林薇薇那番话,我在心里把她骂了个底朝天。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为了不让劫匪察觉身后有人在拨号,我缓缓举起双手,指尖朝上,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慢,像是踩在刀刃上。
地板上铺着的大理石砖映出我僵硬的倒影,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就在离劫匪还剩两三步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林薇薇,像丢一块破布一样把她往外一推。
下一秒,一只粗粝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冰凉的刀锋贴上脖颈,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钻进骨头里,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启贤箭步上前,稳稳地把被推得踉踉跄跄的林薇薇接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护到了自己身后,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刚才林薇薇被劫持的时候,他还知道开口谈条件。
如今换成了我,他反倒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一根细针似的疼从心口扎进去,又慢慢地往深处钻。
我不再看他,把视线硬生生移开,盯着劫匪下巴上那道暗红色的疤。
我把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别动手伤人,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开口。"我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劫匪拖着我一步步往后退,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谁都不许动!把金子往包里塞,再给老子备一辆车!"
刀锋嵌进皮肉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缕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可奇怪的是,脑子反而越来越透亮。
我一边用平稳的语气吩咐店员照做,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去,暗示他们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咬着嘴唇点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像是有人拿砂纸在心上来回地磨。
终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根救命的绳索被抛了过来。
狙击手的红色激光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劫匪的眉心正中央。
就在他眼神飘忽的那一刹那,我的手肘猛地往后一顶,狠狠撞在他胸口的软肉上。
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我趁机反手一拧,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把刀从他手里卸了下来,转身就朝不远处的柜台冲过去。
只要再跑几步,就能躲进柜台后面的安全区。
可就在这时,斜刺里冲出一道身影。
林薇薇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整个人撞在我身上,肩膀狠狠顶在我的后背。
我的重心瞬间失衡,膝盖撞上地面,整个人狼狈地摔了出去。
耳畔同时炸开两个声音。
一声枪响。
一声江启贤几乎变了调的呼喊:"芷晴!当心——"
"嘭!"
肩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一下,灼热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温热的液体迅速洇开,把衣服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我拼了命想撑开眼皮,可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泡过的画,一点点模糊,一点点褪色。
意识最终像一盏耗尽油的灯,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个世纪。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像一只手,硬生生地把我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一条缝。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
"江太太,您总算醒了。"护士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子弹没打中要害,算是万幸。您失血太多了,江总在外头守了一整夜,一步都没离开过。"
我愣了一下,脑子还有些混沌。
守了一整夜?
是在演戏给谁看,还是真的心里有愧?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启贤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潮湿凉意。
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手里捧着一束花,枝条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露水。
他把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摆弄什么易碎的东西。
花枝只用一根普通的棉线随便捆着,断口处还渗着新鲜的汁液,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
海棠花。
我盯着那几朵粉白色的花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果有一天,你实在气得不想搭理我了,就去亲手给我折一束海棠花,我就原谅你一次。"
这句话是很多年前说的了。
那时候我们刚从剑桥毕业,他在康河边摘了一朵海棠别在我耳后,笑着许下这个承诺。
亲手摘的海棠花,是我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我给他的一张"免死金牌"。
如今他用这个来讨好我,却只让我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花插好了,他伸出手,指尖朝我的脸颊探过来:"还疼不疼?"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死不了。"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助理的号码。
"给林薇薇送份'慰问礼'过去,让她老老实实待几天,别出来碍眼。"
"颜芷晴!"江启贤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结,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警告。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我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却还是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寸都没有退让。
"林薇薇把我推出去挡枪,差点要了我的命。你当时眼里只有她,现在还想替她说话?"
江启贤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可当时那种情况,薇薇肚子里怀着孩子,她胆子又小,不是存心要害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了解你的本事,我知道你一定能自己脱身。"
他的眼神在我裹着厚厚纱布的肩膀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像是不敢多看。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蓝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海洋。
"这是苏富比刚拍下来的'海洋之心'。"他俯下身,想把项链扣在我脖子上。
"就当是我给你赔个不是。"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张脸我看了这么多年,从青涩看到成熟,从心动看到心死。
情感上的怀柔,物质上的补偿,一样接一样,全都是为了给另一个女人挡箭。
冰凉的钻石贴上锁骨,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就像我那颗已经疼到没有知觉的心。
"江启贤。"我开口,嗓子哑得像是被砂轮碾过。
"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保证不碰林薇薇一根手指头,让你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他扣项链的手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你在威胁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做梦!"
他一拳砸在床头柜上,力道大得整张桌子都跳了一下。
装着海棠花的花瓶被震得弹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一摊尖锐的残片。
粉色的花瓣散落在白瓷碎片之间,像一场狼狈的葬礼。
"我不会离婚!你也别想动林薇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根毫毛!"
他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甩上的声响在病房里回荡了很久。
我盯着地上那堆碎瓷和残花,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去浅水湾别墅帮我拿一个档案袋,再查一下江家二老最近的行程安排,我要跟他们见一面。"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来人长得很年轻,打扮得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眉眼却生得极为俊朗。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他笑嘻嘻地问。
沈亦辰,沈家最小的儿子。
沈家几代人都在政界扎根,根基扎得比港岛的老榕树还深。
偏偏这位沈小公子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放着京北的大好前程不要,非要跑到港岛来做生意。
而且这些年一直追着颜氏谈合作,锲而不舍得让人头疼。
"听说颜总今天在金店里演了一出大戏,特意过来探望一下。"他把手里提着的果篮往上举了举。
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人来清理地上的碎瓷和花瓣。
然后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让沈总看笑话了。心意我收下,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太方便招待客人,等出院了我请你喝茶,怎么样?"
"别介啊,来都来了,总得让我坐会儿吧。"沈亦辰把果篮搁在柜子上,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咱们之前聊的那个合作案,我愿意再让三个点的利,就当给颜总压压惊。"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
条款比之前多了不少,而且几乎每一条都在往颜氏倾斜。
但同时,两家公司的捆绑也变得更紧了,像是用铁链锁在了一起。
"沈总这是趁我病,要我命?"
"这话说的,明明是互利互惠嘛。"沈亦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听说颜总打算换个活法,不如顺便考虑考虑我?"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地望着人,无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打了个寒噤,伸手把他推开了一点。
"方案还行,人嘛,以后再说。"
沈亦辰见目的达到了一半,也不赖着不走,笑嘻嘻地起身告辞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响。
当天夜里,江启贤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踹开了病房的门。
他眼眶发红,把手机几乎怼到了我鼻尖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非要跟我离婚,就是因为早就找好了下家?!"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和沈亦辰在病房里说话的画面,被人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拍了下来。
看起来就像他在亲我的耳朵,而我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我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下拍摄者的功力,嘴上却懒得费那个劲去解释。
"是又怎么样?"我甚至还笑了一下,"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好,好得很。"他笑了,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的手猛地按了上来,正好压在我肩头的伤口上。
剧痛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整个身体,我的脸一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上的血色也退得干干净净。
"疼吗?"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声音阴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我的心,大概比你这里还要疼。"
我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把那股痛意咽了回去,嘴角反而勾了起来。
"江启贤,你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也好意思跟我谈心痛?"
他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一只手死死箍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上来。
唇齿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
我拼尽全力挣开他,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在病房里炸开。
"疯了。"
江启贤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红的那半边脸,笑得又阴又沉。
"别想离婚,颜芷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永远是江太太。"
第二天一早,我被强行办了出院手续。
不是我愿意走的,是他让人把出院单签好了直接塞到我面前。
车子一路开回浅水湾别墅,窗外的海面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灰色绸缎。
进了门,江启贤把我所有的通讯设备一一收走,手机、平板、甚至连那块智能手表都没放过。
他递给我一部崭新的手机,屏幕还贴着膜。
"卡已经换过了。公司的事这阵子我替你盯着,有要紧的文件我会带回来给你签字。"
我接过手机,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是保护你。"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环顾四周,发现别墅里的保镖全换了生面孔。
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看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我困在这座面朝大海的笼子里。
我走进客厅,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远处的海平面被薄雾笼着,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剑桥毕业那年,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康河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说:"芷晴,以后我陪你把这世上所有好看的地方都走一遍。"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光。
而现在,他亲手剪断了我的翅膀,要把我变成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我以为他已经够过分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还能做出更让人齿冷的事。
为了同时照看两边,他干脆把林薇薇也接进了浅水湾别墅。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她怀着孕,住在这边方便照顾。"
那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正撞见林薇薇坐在餐桌边,满脸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她在跟江启贤描述她想要的儿童房是什么样子。
什么颜色的墙,什么款式的摇篮,要不要在天花板上画星星。
江启贤坐在对面,眼底柔软得像融化了的巧克力,一句一句地耐心听着。
第二天,儿童房就动工了。
江启贤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亲自跑去盯着施工。
他拉着设计师的手反复叮嘱,所有家具的边角必须打磨成圆弧,一点棱角都不能留。
"小孩子皮肤嫩,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上亿的生意。
林薇薇每天吃什么,他要亲自过问。
胎教放什么音乐,他要亲自去挑。
甚至每天下班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看我,而是走进林薇薇的房间,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然后他会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跟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说话。
我一天比一天地看清楚了一件事。
江启贤是真的盼着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每当看到这些画面,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也有过一个小生命。
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满怀期待地等着它降生?
可因为我自己的疏忽,等他知道那个孩子曾经来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像一封写好了地址却没来得及寄出的信,永远地搁在了抽屉里。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我只能告诉自己,我们大概就是这样错过了。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顶洒下来,把满屋子的绿植照得透亮。
我坐在藤椅上翻看文件,林薇薇不请自来了。
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腹部,姿态摆得像个瓷娃娃。
"颜小姐可真是拼,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忙工作。"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甜得发腻。
"启贤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女人嘛,终归是要在家里相夫教子的。"
我把文件合上,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要是没记错,你是港大毕业的吧。"
"凭你自己的学历和本事,在港岛站稳脚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要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过日子,你不觉得亏得慌?"
"你知道什么?"林薇薇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我不像你,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有现成的路可以走,我为什么要绕远路?"
见我没什么反应,她冷哼了一声,故意把肚子挺了挺,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也是,你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除了抱着文件过日子,还能指望什么呢?"
启贤说了,我肚子里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娃。
说不定呐……就是你当年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投胎转世,挑中了我来做他的娘亲呢。
林薇薇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底全是挑衅的光。
我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紧。
像一根被慢慢拉满的弓弦。
我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膝盖有些发软,但我强迫自己稳住。
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刃,直直地剜向她。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薇薇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慢。
启贤每天夜里都要贴着我的肚皮,跟宝宝说好一会儿话。
他说啊,江家总算有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我已经很多年没在他看我时见过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
一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耳光,已经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掌用了我全身的力气。
掌心火辣辣地疼。
林薇薇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
她捂住半边脸,指缝间隐约透出红肿的指印。
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居然敢动手打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一字一顿地开口。
这一巴掌,是教你懂什么叫分寸。
什么叫长幼尊卑。
什么叫在这栋房子里,谁才是正经的女主人。
话音未落,我已经踏前一步。
第二巴掌紧随而至。
啪的一声,比刚才那一下还要响亮。
这一巴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一件事。
就算我这辈子再也怀不上孩子。
就算我的子宫已经是一片废土。
也轮不到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站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我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北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林薇薇被我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杂乱无章的脆响。
她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
余光扫到院子外面,一束车灯正由远及近地晃过来。
她的演技在那一瞬间全面爆发。
脚下故意一崴,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摔坐在了地上。
动作夸张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脸上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抽走,瞬间惨白如纸。
启贤!救命啊!
她的哭喊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我的肚子……孩子要没了……你快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江启贤的身影几乎是从车门还没停稳的时候就冲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得像锅底。
颜芷晴。
他咬着牙喊出我的全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你是不是非得把人逼上绝路才甘心?
他没有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
一弯腰,将瘫在地上的林薇薇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一把浸了冰水的刀,直直地捅进我的胸口。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只有彻彻底底的厌恶和疏离。
把太太带去地下室关起来。
他对身后的保镖下达命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
想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轰然合拢。
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反复撞击、回荡。
那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没有一丝光。
连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线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我的后背抵上冰凉的水泥墙面。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
我只能靠着这一点可怜的支撑,勉强让自己没有滑坐下去。
我有幽闭恐惧症。
这个秘密,曾经只有江启贤一个人知道。
那是他独享的、关于我最脆弱的软肋。
小时候每逢雷雨天,整条街的灯都会灭。
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哄着、陪着。
而江启贤总是第一个冲到我家门口。
他会放下少年人所有的别扭和矜持。
踩着满地的雨水,浑身湿透地站在我房间外面敲门。
我会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然后他就钻进来,把我整个人拢进怀里。
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
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哄小孩一样。
我在呢。
我一直都在。
而如今。
正是这个曾经许诺永远都在的男人。
亲手把我推入了这片没有尽头的死寂。
时间在黑暗里变得模糊而漫长。
我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还是更久。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窸窸窣窣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摁亮了手电筒。
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条色彩斑斓的蛇,正昂着三角形的脑袋,朝我缓缓游移过来。
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泽。
我惊骇地往后退。
脚后跟却一脚踏空了台阶的边缘。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脚踝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毒蛇趁虚而入。
冰冷的獠牙刺穿了脚踝处单薄的皮肤。
尖锐的、灼烧般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意识像被人一把一把地往深渊里拽。
在彻底沉沦之前的最后一秒。
我恍惚间听见了保姆张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那声音那么远。
又那么近。
那么陌生。
又那么熟悉。
就像五年前。
我躺在医院冰冷的手术台上,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护士用一种麻木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
大出血。
孩子没保住。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把我的心剜了个对穿。
我从炼狱一样的噩梦里挣扎着醒过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入目是一圈焦灼的面孔。
张姐坐在床边,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烂桃子。
助理阿琳站在稍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块铁板。
江家二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江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母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唯独没有我想见的那个人。
太太!您可算醒过来了!
张姐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语无伦次地说着。
医生说您是福大命大啊!
蛇毒清理得还算及时,没伤到要害。
就是脚踝扭得不轻,得好好养上一阵子。
我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
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于是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琳走上前来,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说话。
颜总。
您在江家地下室被毒蛇咬伤的事,已经被媒体捅出去了。
现在整个香港都在看我们两家的笑话。
我接过她递来的那份报纸。
视线落在头版那些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钉进我的眼睛里。
豪门惊天秘闻曝光!江家地下室竟豢养毒蛇,新欢安胎受宠,正妻命悬一线,九年恩爱童话沦为荒诞鬼话!
江太遭蛇吻险些丧命,林姓女子孕肚逼宫上位,江少"深情爱妻"人设一夜之间轰然坍塌!
配图的对比更是让人看了心口发堵。
左边那张,是我被抬上担架时的狼狈模样。
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右边那张,是江启贤将林薇薇公主抱进黑色迈巴赫的画面。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
那姿态,那神情,缱绻得像言情杂志的封面。
一张是社会版的残酷纪实。
一张是偶像剧的梦幻定格。
这么多年。
外界眼里那座固若金汤的爱情城堡。
原来早就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只剩下一地的碎屑和狼藉。
我缓缓闭上眼睛。
把喉咙里翻涌的苦涩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然后抬手,示意阿琳继续往下说。
阿琳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受这桩丑闻的冲击,颜氏和江氏的股价双双跳水。
开盘不到半小时,跌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
好几位董事打电话来施压。
他们希望您尽快拿出一个像样的解决方案。
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江母突然怒不可遏地拍了桌子。
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片。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
芷晴你放心,有妈在,妈给你撑腰做主!
江父也黑着一张脸,沉声附和。
这回绝对不能轻轻揭过。
必须让他长记性。
我慢慢地抬起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目光平静地从这对义愤填膺的公婆脸上掠过。
像一潭死水。
不起半点波澜。
阿琳。
我轻声开口。
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把我之前让你准备好的那个档案袋,拿过来。
阿琳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我伸手接过,将它推到江家二老面前的茶几上。
爸。
妈。
我沿用着从前的称呼。
但语气已经不像是在叫家人。
更像是在谈一桩冷冰冰的交易。
这里面装的东西,足够让证监会请江氏集团去喝一壶茶。
当然。
我不想把局面闹到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江父伸手拿起文件。
只翻了几页。
他的脸色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沉了下去。
那是几份经过精心整理的资金流水明细。
还有几份项目合同的副本复印件。
每一份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直指江氏集团近年来在海外几个大项目里的财务窟窿。
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芷晴,你这是……
江母下意识地按住了丈夫的手背。
她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好几分。
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的眼神清冽如深冬的冰湖。
请二老出面,让江启贤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他的名字。
签字之后。
这些东西的原件会被我永远封存。
我也会全力配合公关团队,把这件事定性为感情破裂、和平分手。
给双方都留足最后的体面。
股价的事,我也会想办法稳住。
江父和江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权衡,有算计,有壮士断腕的决绝。
比起儿子那点破事。
江家延续了上百年的基业和几代人积攒的名声。
显然要重要得多。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江母叹了一口长气,摇了摇头。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这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搅散了。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决绝得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我和他之间的裂痕,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林薇薇的问题。
我们。
已经回不去了。
这句话刚落地。
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
门框都在震动。
颜芷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江启贤几步冲到病床前。
他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用舆论来逼我还嫌不够是吧?
现在连我爸妈都被你算计进去了?
你给我把嘴闭上!
江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掌拍在扶手上。
你还嫌芷晴受的罪不够多?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我们江家亏欠芷晴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婚——不离了!
他朝江母使了个眼色。
江母心领神会。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时,动作飞快地将夹在最底下的那份离婚协议藏到了下面。
她把那摞文件推到江启贤面前。
这是南湾那块地的转让协议。
你签了它,算是给芷晴赔个不是。
两口子嘛,床头吵完床尾就和了。
别闹得太难看。
江启贤死死地盯着母亲的脸。
又转过头,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一把夺过桌上的笔。
一块地罢了。
你想要,我给你就是。
但离婚这两个字,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几乎要把纸面划穿。
签完之后,他把笔狠狠地掷在地上。
笔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尖锐地炸响。
接通的那一瞬间。
江启贤的脸色骤然剧变。
什么?突然大出血?
你们先稳住!我马上就到!
他再也顾不上病房里的任何一个人。
攥着手机就像发了疯一样往外冲。
那份他刚刚签好的文件从桌上滑落,飘到了地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响。
我缓缓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散落在地板上的那几张纸上。
离婚协议书。
签名栏里。
江启贤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笔锋嚣张又刺眼。
像三道新鲜的伤口。
我慢慢地攥紧了手指。
指甲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小腿上蛇咬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抽痛。
一阵一阵的。
像某种迟钝的提醒。
这一场漫长的、凌迟一样的折磨。
好像真的。
快要走到头了。
第二天清晨。
舆论的风向毫无预兆地掉了个个儿。
所有的矛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对准了我。
铺天盖地的报道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太因嫉妒成狂,对孕妇痛下狠手,险些酿成一尸两命的人间惨剧,警方已正式介入调查!
报道把我塑造成了一个面目扭曲的泼妇。
说我在此前金店劫案的风波之后,便对林薇薇怀恨在心。
多次当面羞辱。
言语恶毒。
甚至动手推搡。
导致林薇薇受惊过度,胎像大动。
差点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文章的末尾,还煞有介事地附上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正是我和她在江宅花园里拉扯对峙的场景。
角度刁钻得像是专门挑过的。
只拍到了我伸手的那一瞬间。
却完全看不见她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消息一出。
刚刚有点回暖迹象的颜氏股价,再度应声暴跌。
绿得像一片触目惊心的草原。
颜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颜总。
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您的私人生活已经严重拖累了公司的声誉和形象。
董事会对此非常不满意。
在警方正式给出调查结论之前。
我们一致认为,您应该暂时卸下职务。
回避一下。
我端坐在主位上。
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目光冷冽地从一张张兴师问罪的面孔上扫过去。
不闪不避。
三天。
我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里,砸出了清晰的涟漪。
我会拿出铁证。
让那些栽赃诬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果三天之内我做不到。
我主动辞职。
引咎离开。
没有人再说话。
离开会议室之后。
我立刻把阿琳叫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去查林薇薇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
还有她名下所有账户的资金往来。
尤其是跟那几家最先发报道的媒体之间有没有牵扯。
另外。
不管用什么办法,花多大的代价。
把江宅那天花园里的完整监控录像给我拿到手。
一秒都不能少。
阿琳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快步离去。
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似的。
我的眼神比这寒冬的天色还要冷上三分。
从我失去的那个孩子。
到我一手打拼起来的事业。
林薇薇一次又一次地踩在我的底线上跳舞。
她是不是真的以为。
我颜芷晴是庙里泥塑的菩萨。
只会慈眉善目,不会发火?
三天的期限转瞬即逝。
我正坐在病房里,一页一页地翻看阿琳递交上来的那些证据。
每一份都足以把林薇薇送进监狱的大门。
宝莲禅寺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颜小姐。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江先生今天带了一位女士和一位风水师傅过来。
说是要为您五年前在后山立的那座空坟做法事。
我们实在拦不住。
只能先打电话跟您说一声。
我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张姐在后面喊我,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赶到宝莲寺后山的往生林时。
暮色已经四合。
松涛阵阵,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我亲手立下的那块小小的墓碑前。
法坛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大师身披袈裟,正在闭目诵经。
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林薇薇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裙。
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得像个信女。
宝宝啊。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你要保佑弟弟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啊。
你妈妈当年那么狠心,不要你了。
你可千万别记恨她。
更别把怨气撒到你弟弟头上。
他是无辜的。
而江启贤。
就站在墓碑旁边。
他手里捏着一道明黄色的符纸。
正要往那块小小的石碑上贴。
住手!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块墓碑。
像护住这世上最后一件属于我的东西。
我瞪着江启贤。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呼吸一口,肺里都像有刀片在割。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他怎么能对这个孩子残忍到这种地步。
当年我躺在手术台上,失去这个孩子的时候。
他哭得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凶。
他跪在医院走廊里,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
他说他宁愿替我去死。
那些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骨头上。
薇薇这一胎一直不太稳当。
江启贤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师看过了,说需要一块至亲血脉的墓地来做法事。
给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消灾。
那个孩子嘛……虽然说没缘分来到世上。
但终归是我江启贤的骨血。
用一用,也不算亏待他。
够了。
我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江启贤。
你可以不爱我了。
你可以恨我。
你可以把我当成这世上最不堪的人。
但你不能这样糟践我们的孩子。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来这世上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要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江启贤听完我这番话。
竟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又冰冷。
像冬夜里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
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剧毒。
当年亲手把他打掉的人是你。
现在让他给另一个孩子攒点阴德。
也算是你替他赎了罪。
两不相欠。
说完。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个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
要把我从墓碑前强行拖走。
他拿我夭折孩子的墓碑给新欢安胎,我让他江家一夜之间满盘皆输
说完,他便要挥手让保镖上前,将我强行拖开。
我死死护着冰凉的碑石,指尖抠进粗糙的石缝里,指节绷得泛白。
山风卷着燃尽的香灰扑在脸上,呛得我鼻尖发酸,眼眶却干涩得挤不出半滴泪。
“江启贤。” 我一字一顿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碾过喉管,“你今天敢动这块碑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的好儿子。”
他抬手的动作骤然顿住,低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颜芷晴,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没接话,指尖轻轻按了下藏在耳后的蓝牙耳机。
“阿琳,放。”
话音落下不过三秒,山脚下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快门声。
十几家媒体的记者顺着石阶蜂拥而上,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她下意识往江启贤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
江启贤也沉了脸,厉声呵斥随行的保镖:“都愣着干什么?把人全拦下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记者们的话筒争先恐后地递到跟前,问题像密雨一样砸下来。
“江先生,请问您真的要用夭折孩子的墓碑为新欢祈福吗?”
“林小姐,外界传言您腹中孩子身份存疑,请问您作何解释?”
“江太太,您今天是特意赶来阻止这场法事的吗?”
林薇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攥紧江启贤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启贤,我怕……”
江启贤将她护在身后,眼神阴鸷得像淬了冰,直直钉在我身上。
“颜芷晴,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都用得出来?”
我缓缓直起身,脚踝的扭伤还在隐隐抽痛,脊背却挺得笔直。
“下三滥?” 我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煞白的脸,“比起林小姐的手笔,我这点阵仗,算得了什么。”
我抬了抬下巴。
阿琳立刻捧着一台平板,快步走到记者面前。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照片与转账记录。
“这位是林小姐的大学男友,目前在一家财务公司任职顾问。”
“金店的劫匪,是他花钱雇来的。江宅地下室的毒蛇,也是他托人弄进去的。”
“目的很简单,除掉正牌江太太,让林小姐顺理成章登堂入室。”
林薇薇浑身一颤,尖着嗓子反驳:“你胡说!这些全是你伪造的!”
“伪造?” 我挑眉,“那林小姐要不要解释一下。”
“你账户里那三百万不明资金,为什么刚好在劫案前一天到账?”
“江宅监控里,半夜溜去地下室放蛇的背影,穿的是不是你那款限量版真丝睡裙?”
江启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林薇薇。
眼神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林薇薇被他看得心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启贤,你别信她!她是嫉妒我怀了你的孩子,故意栽赃陷害我!”
“孩子?” 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凉意,“说到孩子,刚好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阿琳又递过来一份密封文件。
封面上印着亲子鉴定报告书几个大字。
“这是我托人拿到的,林小姐腹中胎儿的亲子鉴定样本。”
“结果显示,孩子和江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江启贤头顶。
他一把夺过文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目光飞快扫过白纸黑字的结论,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七个字,清清楚楚,无从辩驳。
林薇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不……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神慌乱得四处躲闪,“明明算好了时间的…… 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江启贤的手垂了下来,文件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看着林薇薇,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林薇薇见瞒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尖着嗓子喊:“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
“要不是你有钱有势,谁愿意跟着你这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
“我就是要让颜芷晴身败名裂,就是要抢走她的一切!”
“她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我就得拼尽全力去抢!”
她越说越激动,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过来。
江启贤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林薇薇疼得眼泪直流,却还在嘴硬。
“江启贤,你别后悔!你今天这么对我,我就把你公司那些脏事全捅出去!”
“脏事?” 我淡淡开口,“你说的,是这些吗?”
我再次抬手示意。
阿琳立刻将另一份文件展示给所有媒体。
那是江氏集团海外项目财务违规的核心证据,足够让监管部门正式立案。
记者们瞬间沸腾了,快门声此起彼伏,几乎要盖过山风的声音。
江启贤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真的要把江氏拖下水?”
“是你先把路走死的。”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从你把我关进地下室的那天起,从你动我孩子墓碑的这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算账了。”
“江启贤,九年婚姻,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是你自己,一次都没抓住。”
江父江母这时也匆匆赶了上来。
看到眼前的阵仗,再瞥见地上的亲子鉴定报告,江母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江父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江启贤一个响亮的耳光。
“糊涂东西!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江启贤挨了一巴掌,没躲,也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乱与悔意。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香灰与尘土。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孩子柔软的脸颊。
“宝宝,妈妈带你回家。”
说完,我站起身,在随行保镖的护送下,一步步走下石阶。
江启贤下意识地想追上来,却被江父死死拉住。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山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
九年的爱恨纠缠,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一周,港岛的财经版与娱乐版轮番占据头条。
林薇薇因涉嫌故意伤害、诬告陷害、勾结劫匪等多项罪名,被警方正式立案调查。
她腹中的孩子,也因为连日奔波与情绪激动,最终没能保住。
江氏集团深陷财务丑闻,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近百亿。
银行收紧信贷,合作方纷纷解约,董事局内乱成一团。
江启贤焦头烂额,四处奔走救火,却收效甚微。
他来找过我很多次,都被前台拦在了颜氏大厦楼下。
最后一次,他在大堂里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上班时,看到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芷晴。” 他拦住我的去路,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江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递过去了,签字吧。”
“我不签。” 他固执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芷晴,我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误会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用那种方式报复你。”
“林薇薇的事,也是我瞎了眼。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曾是我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是十八岁那年,在维港为我放一整晚烟花的少年。
是二十岁那年,单膝跪地,说要护我一辈子的爱人。
可现在,这份爱意,早就被猜忌、背叛与伤害,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江启贤。” 我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晚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弥补不了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轻轻闭上眼。
没有想象中的难过,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一周后,江氏集团迎来了最大规模的股东更迭。
我联合沈亦辰,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江氏大量散股。
再加上江家二老为平息丑闻,主动转让的部分股权,我顺利成为江氏第二大股东。
江启贤虽然还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却早已被架空了实权。
第一次董事会上,我坐在他对面,一一驳回了他提出的项目方案。
散会后,他叫住了我。
“你就这么恨我?”
我整理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江总,商场上,只谈利益,不谈爱恨。”
“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大可以把剩下的股份也卖给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背影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落寞。
又过了半个月,离婚手续终于办了下来。
签字那天,民政局门口阳光正好。
江启贤拿着离婚证,指尖微微发抖。
“芷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接过自己的那一本,放进随身的包里。
“江启贤,往前看吧。”
“我们都该有新的生活了。”
说完,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阿琳早已等在车旁,替我拉开车门。
“颜总,下午和沈总的合作签约仪式,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江启贤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九年婚姻,一场大梦。
如今梦醒了。
我不再是谁的江太太。
我只是颜芷晴。
是颜氏集团的掌舵人,是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独一无二的颜芷晴。
未来的路还很长。
而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全文已完结,祝读者们生活愉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